第二十五话
神界的清晨比凡界来得更安静一些。没有鸡鸣,没有狗吠,只有银叶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轻声说话。
尼克睁开眼睛,看到艾雪拉的脸。她睡在他旁边,蓝色的长发散在枕头上,金色的眼瞳闭着,睫毛在晨光中投下细密的阴影。她的手臂还搭在他腰上,腿也搭在他腿上,整个人保持着昨晚入睡时的姿势——像一只抱着树干睡觉的考拉。
尼克没有动。他看着天花板,听着窗外的风声,感觉着艾雪拉呼吸时胸口起伏的节奏。她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传过来,温暖而柔软。他想起昨晚她说的那些话——“谢谢你把我当成艾雪拉,而不是尼克的妻子。”、“我想开一家餐厅。”、“你以后还会记得我吗?”——每一句话都还清晰地留在脑子里。
他轻轻地、一寸一寸地把自己从艾雪拉的怀抱中抽出来。艾雪拉嘟囔了一声,翻了个身,抱住了枕头。她的手指在枕头上抓了两下,像是在确认“这个是不是达令”。确认不是之后,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了——大概是梦到了什么高兴的事。
尼克站在床边,看着她的睡脸,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轻手轻脚地走出了房间。
走廊里,治愈女神端着一壶刚泡好的茶,看到尼克从艾雪拉的房间里出来,嘴角扬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早安。”她的声音很轻,轻到不会吵醒任何人。
“阿姨早。”尼克的声音更轻。
“睡得好吗?”
“……挺好的。”
治愈女神看着他,看着他微微发红的耳根,笑了。“别紧张。我又不会吃人。”
“我知道。”
“雪拉呢?”
“还在睡。”
“让她睡吧。昨晚她高兴坏了。”治愈女神端着茶壶走下楼,“你也下来吃早饭。老格在厨房里煎蛋。”
尼克的脚步顿了一下。“格斗武神……煎蛋?”
“嗯。他做饭比雪拉正常。”
尼克想了想,觉得这句话好像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他跟着治愈女神走下楼,看到格斗武神站在灶台前,系着一条粉红色的围裙——围裙上印着一只卡通猫,猫的眼睛是两个心形。他的水蓝色短发在晨光中根根竖起,金色的眼瞳盯着锅里的煎蛋,表情像是在战场上盯着敌人。
“火候。”格斗武神自言自语,“火候是关键。火大了会焦,火小了不熟。不是所有人都能掌握火候的。这是艺术。”
尼克站在厨房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进来。”格斗武神头也不回,“帮我看着那边的面包。”
尼克走进厨房,站在烤箱旁边。烤箱里的面包正在慢慢膨胀,表皮从白色变成金黄色。厨房里弥漫着黄油和面粉的香气——正常的香气,不是那种会让人鼻子发酸的辣味。
“叔叔。”
“什么?”
“你的围裙……谁买的?”
格斗武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围裙。“我老婆。”
“很可爱。”
“闭嘴。”
尼克闭嘴了。
煎蛋和面包端上桌的时候,其他人也陆续下楼了。鲁伊斯第一个,他穿着深棕色的外套,头发有些乱,但眼神很清醒。达芙妮跟在他后面,浅紫色的长裙换了一件——昨晚那件在宴会上沾了酒渍,这件是新的。该隐从楼梯的阴影中走出来——没有人看到他什么时候下来的,他就站在那里,像是已经站了一整夜。戈麦斯打着哈欠走下楼,长弓背在身后,箭囊挂在腰间。缪斯跟在他后面,银白色的长发梳得很整齐。
贝阿朵莉丝最后一个下来。她换了昨晚那件红色连衣裙——不是新的,是穿了好几年、洗得发白的那件。蝴蝶结是旧的,边缘有点起毛,但系得很整齐。她的金色长卷发散在肩上,没有扎。海边之后,她就再也没有扎过马尾。她说“头发被海水泡坏了,需要养一养”,但尼克注意到,她的头发和以前一样顺滑光亮,没有任何被泡坏的痕迹。
“早。”贝阿朵莉丝在尼克旁边坐下。
“早。睡得好吗?”
“还行。你呢?”
“还行。”
“艾雪拉呢?”
“还在睡。”
贝阿朵莉丝拿起一片面包,涂上黄油。“让她睡吧。她昨晚肯定很晚才睡。”
尼克没有接话。格斗武神端着煎蛋走过来,把盘子放在桌上。“吃。多吃点。今天你们回凡界,路上没东西吃。”
“我们有干粮。”戈麦斯说。
“干粮不是东西。”
戈麦斯没有再说话,夹了一块煎蛋放进嘴里。好吃。格斗武神的厨艺比他老婆差一些,但比艾雪拉好太多了。
吃完饭,众人收拾好行李,站在院子里的银叶树下。艾雪拉还没有醒。治愈女神上楼去叫她,过了一会儿,艾雪拉揉着眼睛走下楼,蓝色的长发乱得像鸟窝,睡衣的扣子系错了位置,一边高一边低。
“达令……”她的声音带着睡意,“你们要走了?”
“嗯。”尼克说,“你不是要回凡界吗?”
“对。但我还没换衣服。”
“那你换。”
“你等我。”
“等你。”
艾雪拉转身上楼,过了一会儿,穿着蓝色公主裙、头发扎成单马尾、脸上带着刚洗过脸的水珠的艾雪拉从楼梯上飘下来。“走吧。”
“你不是说你的头发被海水泡坏了,不扎马尾了吗?”戈麦斯问。
“那是贝蒂。不是我。我的头发一直是好的。”艾雪拉飘到尼克身边,挽住他的手臂,“达令,我好了。”
尼克看了看她的头发——蓝色的,扎成单马尾,露出后颈。他又看了看贝阿朵莉丝的头发——金色的,散在肩上,没有扎。他收回目光。
“走吧。”
传送门在银叶树下展开,银白色的光圈旋转着。格斗武神站在门口,双手抱胸,看着尼克。
“小子。”格斗武神说。
“叔叔。”
“照顾好我女儿。”
“我会的。”
格斗武神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转身走了。尼克看到他转身的时候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可能是风沙。神界也有风沙。
治愈女神走到尼克面前,拉着他的手,拍了拍他的手背。“雪拉有时候任性,你多担待。”
“她不算任性。”尼克说,“她只是比较坚持。”
治愈女神笑了。“你是个好孩子。”她转向贝阿朵莉丝,也拉住了她的手,“你也是。以后常来。”
贝阿朵莉丝点了点头。“谢谢阿姨。”
艾雪拉站在传送门前,回头看了一眼父母。“爸,妈,我走了。”
“去吧。”格斗武神没有回头。
“路上小心。”治愈女神挥了挥手。
银白色的光芒消散。艾雪拉一家的宅邸消失在视野中,取而代之的是青穗村的麦田和远山。
青穗村的日子比神界慢得多。太阳升起来,落下去;麦子从绿变黄,从黄变金;风从东边吹来,从西边吹去。日子一天一天地过,不急不慢,像是有人用一把很钝的尺子在量时间。
艾雪拉从神界带回来一个箱子。箱子不大,白色的,上面系着银色的丝带。她坐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把箱子放在膝盖上,小心翼翼地解开丝带。
“这是什么?”尼克走过来。
“生日礼物。昨晚收到的,还没拆。”艾雪拉打开箱盖。
箱子里铺着一层柔软的天鹅绒,天鹅绒上躺着一个蛋。蛋不大,比鸡蛋大一圈,颜色是淡蓝色的,表面有细密的银色纹路,像是一张用极细的银笔画的地图。
“蛋?”尼克愣了一下。
“是神兽蛋。”艾雪拉拿起蛋,双手捧着,仔细端详,“这是神主托气功武神送来的礼物。神主说……让我带着爱意每天抱着它睡觉,等它孵化。”
“神主送你的生日礼物是一个蛋?”
“神界的传统。成年的神族会收到属于自己的神兽蛋。神兽会陪伴主人一生。”
“你三百岁了才收到?”
“因为之前我一直在凡界执行任务。神主说,等任务完成了再给我。”
尼克看着那颗淡蓝色的蛋,又看了看艾雪拉。“你打算怎么抱它?它不是会碎吗?”
“神兽蛋的壳很硬。摔不碎。”艾雪拉把蛋贴在脸上,蹭了蹭,“说明书上说要带着爱意抱着它。所以我每天都要抱着它睡觉。”
“你的床很小。”
“达令可以抱着我和蛋。”
尼克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已经学会了在某些话题上不做无谓的挣扎。
从那天起,艾雪拉每天晚上都抱着蛋睡觉。她把蛋放在枕头旁边,侧身面对它,一只手臂环着蛋,另一只手臂抱着尼克。尼克睡在中间,左边是艾雪拉和蛋,右边是墙。蛋的壳在夜里会发出微弱的光芒,淡蓝色的,像是有人在水晶里放了一颗星星。
“达令。”
“嗯。”
“你说它会孵出什么?”
“不知道。”
“我希望是狗。我喜欢狗。”
“神界的狗长什么样?”
“和凡界的差不多。但会飞。”
尼克想象了一下会飞的狗——毛茸茸的,长着翅膀,在天上飞。画面有点诡异。
“也可能是龙。”艾雪拉说。
“龙?”
“嗯。神界的龙很小。和猫差不多大。”
尼克想象了一下和猫差不多大的龙——长着鳞片,会喷火,蹲在艾雪拉肩膀上。
“你喜欢狗还是龙?”
“狗。”艾雪拉毫不犹豫地说,“狗会摇尾巴。龙不会。”
尼克想了想,觉得这个判断标准很有道理。
修炼也在继续。
格斗武神每隔几天就会从神界下来一趟——不是开传送门,是从天上飞下来。他穿着白色的武斗服,金色的眼瞳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落在地面上的时候震得麦田里的麦子都抖了一下。
“小子,起来。”格斗武神站在尼克面前,投下的阴影把尼克整个人罩住了。
尼克从地上爬起来。他刚从鲁伊斯的训练中结束,浑身是汗,武斗服上全是土。
“你爸来了。”鲁伊斯收起大剑,退到一边。
“他不是我爸。”
“他不是你爸,但他看你眼神和你爸看你一样。”
尼克看着格斗武神那双金色的、锐利的、带着“你再不进步我就揍你”的威胁的眼睛,觉得鲁伊斯说得对。格斗武神看他的眼神,确实和他爸看他的眼神一样——恨铁不成钢。
格斗武神不是一个人来的。剑技武神跟在他身后,银色的武斗服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气功武神站在最后面,光头在阳光下反光,深棕色的眼睛看着尼克,嘴角带着笑。
“今天,我们三个陪你们练。”格斗武神活动了一下手腕,“尼克,鲁伊斯。你们两个一起上。”
“我们两个打你们三个?”鲁伊斯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可思议。
“不。你们两个打我们三个。我们三个一起上。”
鲁伊斯和尼克对视了一眼。
“你们认真的?”尼克问。
格斗武神没有回答。他一拳砸了过来。
那一拳的速度比尼克见过的任何一拳都快。他来不及躲,只能用双臂交叉格挡。拳头砸在他前臂上,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马车撞了。身体向后飞去,在空中翻了两圈,摔在地上,在地上滚了好几米才停下来。
“格挡的动作慢了。”格斗武神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你的手臂应该在头部前方十五厘米的位置,不是三十厘米。差一厘米,就是生和死的距离。”
尼克从地上爬起来,双臂被震得发麻,前臂上有一道红印——那是格斗武神的拳风留下的。他甩了甩手臂,深吸一口气,重新摆好战斗姿态。
“再来。”
剑技武神的剑比鲁伊斯的大剑快得多。不是速度快,是“时机”快。他能在你最意想不到的瞬间出剑,在你最无法防御的角度收剑。鲁伊斯的大剑和他的细长剑碰撞了十几下,每一剑都被他轻松格挡,然后反击。
“你的剑太重了。”剑技武神一边格挡一边说,“太重意味着慢。慢意味着死。”
“我的剑一直这么重。”鲁伊斯咬着牙,大剑再次劈下。
“那你应该换一把轻的。”
“我不会换。这是我的剑。”
剑技武神看着他,银白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认可。“那就把你的剑变成你身体的一部分。不是你在挥剑,是剑在挥你。”
鲁伊斯听不懂这句话。但他记住了。
气功武神没有直接参与战斗。他站在旁边,双手背在身后,看着尼克和鲁伊斯的每一个动作。当尼克被格斗武神打飞的时候,气功武神会喊一句“腰没转”。当鲁伊斯被剑技武神的剑划破袖子的时候,气功武神会喊一句“重心太靠前”。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耳朵里。
“你的呼吸不对。”气功武神突然走到尼克面前,“呼吸是力量的来源。吸的时候蓄力,呼的时候发力。你吸气太短,呼气太长,力量都散掉了。”
尼克试着调整呼吸。吸气,蓄力;呼气,发力。一拳打在格斗武神的手臂上。格斗武神的手臂没有动,但他点了点头。“有进步。”
修炼从早上持续到傍晚。尼克不记得自己被打了多少拳,鲁伊斯不记得自己的剑被格挡了多少次。两个人的体力都到了极限,但没有人说“休息”。
“够了。”格斗武神收拳,“今天的训练到此为止。”
尼克直接瘫倒在地上,大口喘气。鲁伊斯把大剑插在地上,双手撑着剑柄,低着头,汗水从下巴滴落。
“明天继续。”格斗武神说完,转身走了。
剑技武神跟在他后面,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鲁伊斯一眼。“明天别穿这件外套。袖子太宽,妨碍挥剑。”
鲁伊斯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口被剑划破的口子。“我没有别的外套。”
“那就买一件。”剑技武神说完,走了。
气功武神站在尼克面前,低头看着他。“你的丹田有气。”
尼克愣了一下。“什么?”
“你的丹田有气。我感觉到。但你不会用。”
尼克从地上坐起来。“丹田?”
“腹部。肚脐下方三寸。”气功武神指了指自己的小腹,“气聚集在那里。你每次发力的时候,气会从丹田流向四肢。但你的气流太乱,像是一群受惊的羊,到处乱跑,跑到一半就散了。你需要学会控制它们。让它们听话。让它们在你需要的时候,集中在你需要的部位。”
尼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他感觉不到气。但气功武神说他有,那他应该就有。
“怎么控制?”
“静坐。闭眼。感受呼吸。”气功武神在他对面坐下,“每天睡前静坐一刻钟。什么都不想。只感受呼吸。你的身体会告诉你气在哪里。”
尼克闭上眼睛。静坐。感受呼吸。一开始他什么都感觉不到。丹田?气流?他只知道自己的肌肉在酸痛,前臂的红印还在发烫。但他没有睁开眼睛。他继续坐着,听着自己的呼吸。
吸气。呼气。
吸气。呼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小腹处有一股温热的、像是一团小小的火焰在燃烧的感觉。那团火焰不大,不烫,只是温温的,像是一颗刚煮熟的鸡蛋放在肚皮上。
“感觉到了?”气功武神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感觉到了。”尼克没有睁开眼睛。
“那团火就是气。让它变大。不要急,慢慢来。你越急,它越小。你越慢,它越大。”
尼克放慢了呼吸。吸气,更慢;呼气,更慢。那团火没有变大,但也没有变小。它在那里,温温的,稳定的,像是一颗不会熄灭的星星。
“可以了。”气功武神站起来,“明天继续。”
尼克睁开眼睛,看到气功武神的背影消失在麦田的尽头。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衣服下面什么也看不到,但他知道那里有一团火。很小,很弱,但它在燃烧。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修炼,吃饭,睡觉,修炼。格斗武神每隔一天来一次,剑技武神和气功武神每三天来一次。尼克的拳法越来越快,鲁伊斯的剑越来越重。尼克的丹田气团从鸡蛋大小变成了拳头大小,鲁伊斯的袖子不再被剑划破。
艾雪拉每天抱着蛋睡觉。她把蛋放在枕头旁边,侧身面对它,一只手环着蛋,另一只手抱着尼克。蛋壳的蓝光越来越亮,银色的纹路越来越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生长、跳动。
“达令。”
“嗯。”
“蛋在动。”
尼克侧过头,看着艾雪拉手中的蛋。蛋壳在微微颤动,银色的纹路在蓝光中闪烁,像是有人在蛋壳里面敲着摩斯密码。
“要孵化了?”尼克问。
“可能。”艾雪拉把蛋贴在耳朵上,听了一会儿,“里面有声音。”
“什么声音?”
“心跳。”
尼克把耳朵贴上去。确实有心跳。很快,很轻,像是一只小老鼠的心跳。
“你再抱着它睡一晚。”尼克说,“明天可能就孵出来了。”
艾雪拉把蛋重新抱在怀里,侧身躺着。尼克从后面抱住她,手臂环着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三个人的姿势——尼克、艾雪拉、蛋——像是一把叠在一起的勺子。
“达令。”
“嗯。”
“谢谢你陪我一起等。”
“不用谢。”
艾雪拉闭上眼睛。蛋壳的蓝光在她的眼皮上投下淡蓝色的光影。她能感觉到蛋壳里面那个小小的生命在跳动,在生长,在等待破壳而出的那一天。
“晚安,悠悠。”艾雪拉轻声说。
“悠悠?”尼克问。
“我给蛋取的名字。如果是狗就叫悠悠。如果是龙也叫悠悠。”
“为什么叫悠悠?”
“因为它的心跳很慢。慢悠悠的。”
尼克想了想,觉得这个名字很合适。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房间,照在床头的蛋上。蛋壳的蓝光比昨晚更亮了,银色的纹路在蓝光中像是一条条流动的小河。蛋壳在颤动,不是昨晚那种轻微的颤动,是剧烈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拼命撞墙的颤动。
“达令!达令!”艾雪拉摇醒尼克,“蛋在动!”
尼克睁开眼睛,看到蛋壳上出现了一道裂缝。裂缝从蛋的顶部一直延伸到中部,银色的光芒从裂缝中溢出来,照得整个房间都是淡蓝色的。
“快,抱着它。”尼克坐起来。
艾雪拉双手捧着蛋,把它放在自己膝盖上。蛋壳的裂缝越来越大,银色的光芒越来越亮,亮到艾雪拉不得不眯起眼睛。蛋壳里传来一声清脆的“咔”——像是什么东西折断了。
蛋壳从中间裂开。
一只蓝色的爪子从蛋壳里伸出来。爪子很小,比尼克的拇指大不了多少,肉垫是粉红色的,指甲是白色的。爪子在空中抓了两下,抓到了一片蛋壳,缩回了蛋壳里。蛋壳里传来“咔嚓咔嚓”的声音——它在吃蛋壳。
“它在吃壳!”艾雪拉的声音又惊又喜。
“说明书上说,神兽孵化后会吃掉自己的蛋壳。蛋壳富含营养,能帮助它快速成长。”
艾雪拉看着膝盖上的蛋壳被一点一点地吃掉,蓝色的爪子时不时从蛋壳里伸出来抓一下,又缩回去。蛋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一小片碎壳。碎壳下面,一只毛茸茸的、淡蓝色的、像狗一样的生物蜷缩在艾雪拉的膝盖上,闭着眼睛,嘴巴还在嚼着最后一片蛋壳。它的身体比尼克的拳头大不了多少,毛发很短但很密,在阳光下泛着淡蓝色的光泽。耳朵是垂下来的,尾巴是卷起来的,鼻子是黑色的,湿湿的,像一颗黑色的纽扣。
艾雪拉伸手,轻轻摸了摸它的头。它的耳朵动了一下。眼睛睁开了。不是蓝色,不是金色——是淡紫色的,像是初春时节的紫藤花。
“悠悠。”艾雪拉轻声叫它的名字。
悠悠看着她,淡紫色的眼睛中映着她的脸。它伸出舌头,舔了舔艾雪拉的手指。舌头很小,很软,很湿。
“它认识我。”艾雪拉的眼泪掉了下来,“它认识我。”
尼克看着艾雪拉,看着她泪流满面的脸,又看着她膝盖上那只还在打哈欠的、像狗一样的淡蓝色小生物。
“它确实是狗。”尼克说。
“不是狗。”艾雪拉擦了擦眼泪,“是神兽。”
“长得像狗。”
“长得像狗的神兽。”
尼克没有再说话。他看着悠悠,悠悠也看着他。淡紫色的眼睛和黑色的眼睛对视了两秒,悠悠打了个哈欠,把脸埋进了艾雪拉的手掌里。
“它不喜欢你。”艾雪拉说。
“它不是不喜欢我。它只是困了。”
“它刚才看你的眼神和看我的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它看我的时候在笑。看你的时候在打哈欠。”
尼克沉默了一下。“……它才刚孵出来,不会笑。”
“它会。它是我孵出来的,我知道它会。”
尼克放弃了争论。
悠悠长得很快。出生后的第三天,它就能站起来了。第五天,它能跑了。第七天,它开始尝试飞。神界的狗——不,神兽——确实会飞。它的背上长出了两片淡蓝色的、半透明的翅膀,像是蜻蜓的翅膀,但更大、更薄。翅膀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像是两片会动的彩虹。
“悠悠,飞!”艾雪拉把悠悠举过头顶。
悠悠的翅膀扇动了两下,身体从艾雪拉的手中浮起来,在空中飘了三秒,然后掉在了艾雪拉头上。
“悠悠!你压到我的头发了!”
悠悠从艾雪拉头上跳下来,落在她肩膀上,舔了舔她的耳朵。
“它在安慰你。”尼克说。
“它不需要安慰我。它需要学会飞。”
“你小时候就会飞?”
艾雪拉张了张嘴,闭上了。
“我天生的。”她小声说。
“所以你不能要求一只刚出生七天的狗会飞。”
“它是神兽。”
“长得像狗的神兽。”
艾雪拉没有再说话。她抱着悠悠走进屋里。
悠悠趴在艾雪拉怀里,淡紫色的眼睛看着尼克。尼克看着它。它打了个哈欠。
尼克觉得它在笑。
悠悠的治疗能力是在第十天被发现的。
那天,达芙妮在盖房子的时候被石头砸到了手指。手指没有断,但指甲裂了,血从指甲缝里渗出来。达芙妮蹲在地上,用另一只手按住受伤的手指,眉头皱着,但没有叫出声。
悠悠从艾雪拉的怀里跳下来,跑到达芙妮面前,伸出舌头,舔了舔她受伤的手指。
伤口愈合了。指甲上的裂缝消失了,渗出的血被舌头舔过之后不见了,手指恢复了原样,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达芙妮愣住了。
“悠悠……”她看着那只淡蓝色的、还在舔她手指的小狗,“你会治疗?”
悠悠舔了舔她的掌心,然后转身跑回了艾雪拉怀里。
“悠悠!”艾雪拉抱着它,在它额头上亲了一口,“你太厉害了!”
悠悠的尾巴摇了起来——不是卷着摇,是像狗一样左右摇。它的翅膀也扇了两下,身体从艾雪拉怀里浮起来,在空中转了一圈,又落回她怀里。
“它好像在说‘这没什么’。”尼克说。
“它很谦虚。像我。”艾雪拉说。
尼克看着悠悠那张淡紫色的眼睛中带着一丝得意的脸,觉得“谦虚”这个词可能不太准确。
从那以后,悠悠成了青穗村的“村医”。谁有个头疼脑热、磕碰划伤,悠悠舔一舔就好了。鲁伊斯的腰伤——搬石头的时候闪了腰——悠悠舔了三下,好了。戈麦斯的手指——拉弓拉得太猛,手指上磨出了血泡——悠悠舔了一下,好了。该隐的肩伤——旧伤,阴天的时候会疼——悠悠舔了两下,说不上“好了”,但该隐说“不疼了”。
“悠悠,你还有什么不会的?”戈麦斯蹲下来,看着趴在地上的悠悠。
悠悠看了他一眼,打了个哈欠。
“它说‘没有’。”艾雪拉翻译道。
“你听得懂它说话?”
“它不会说话。但我能感受到它的情绪。”
戈麦斯看着悠悠,悠悠也看着他。淡紫色的眼睛和琥珀色的眼睛对视了几秒,悠悠把脸埋进了自己的尾巴里。
“它害羞了。”艾雪拉说。
“它不是在害羞。它是在躲我的目光。”
“它就是害羞。”
戈麦斯叹了口气,站起来,走了。
悠悠从尾巴里抬起头,看着戈麦斯的背影,眼睛中带着一丝戈麦斯没看到的、狡黠的光。
除了治疗能力,悠悠还有一种更特殊的能力——稳定周围人心态的能力。
那天,贝阿朵莉丝在厨房里腌菜。她的心情不太好——不是因为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就是莫名其妙地烦躁。盐放多了,醋放少了,辣椒放了一整颗——她平时不放整颗辣椒的。
悠悠从艾雪拉怀里跳下来,走进厨房,蹲在贝阿朵莉丝脚边,抬头看着她。
贝阿朵莉丝低头看了它一眼。“出去。厨房不是你待的地方。”
悠悠没有出去。它坐在贝阿朵莉丝脚边,仰着头,淡紫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贝阿朵莉丝没有再赶它。她继续腌菜。盐,醋,辣椒——她的动作慢慢恢复了平时的节奏。烦躁的情绪像是一块冰,在悠悠的目光中一点一点地融化。
她不知道是悠悠的能力在起作用。她只是觉得——这个小东西看着她,她就不太想发脾气了。
“悠悠,出去。”贝阿朵莉丝的语气比刚才柔和了很多。
悠悠站起来,走了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它回头看了贝阿朵莉丝一眼,然后跑回了艾雪拉怀里。
“它去厨房干什么?”艾雪拉问。
“不知道。”贝阿朵莉丝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它看了我一会儿。”
“然后呢?”
“然后我就不烦躁了。”
艾雪拉低头看着怀里的悠悠。悠悠的尾巴在摇,翅膀在扇,淡紫色的眼睛中带着一种“我做了好事”的得意。
“悠悠。”艾雪拉捏了捏它的耳朵,“你是不是用了什么能力?”
悠悠舔了舔她的下巴。艾雪拉觉得它的舌头比平时更软、更暖。
第二十五天的傍晚,夕阳把麦田染成了橘红色。
尼克和鲁伊斯刚从训练中结束,两个人坐在村口的石头上,大口喘气。格斗武神今天没有来——神界有事——但尼克和鲁伊斯还是按照他留下的训练计划练了一整天。尼克的武斗服被汗浸透了,鲁伊斯的深棕色外套上全是土。
“尼克。”鲁伊斯看着远方的山影,“你说,我们以后会怎么样?”
尼克愣了一下。“什么以后?”
“魔王死了。魔王军溃散了。和平条约签了。任务完成了。我们以后干什么?”
尼克想了想。“种地。”
“种完地呢?”
“吃饭。”
“吃完饭呢?”
“睡觉。”
“睡完觉呢?”
“第二天继续种地。”
鲁伊斯沉默了一下。“你就不想做点别的?”
“想。”尼克看着远方的天空,“但先把地种好。地种好了,才有资格想别的。”
鲁伊斯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黑色的眼睛中映着的夕阳。
“你变了。”鲁伊斯说。
“哪里变了?”
“以前你说‘种地’的时候,是在逃避。现在你说‘种地’的时候,是认真的。”
尼克没有说话。他看着远处麦田尽头那棵大橡树,想起了小时候在那棵树下对着空气练习告白台词的事。那时候他十五岁,什么都不懂,以为告白就是最难的难关。现在他二十岁,经历了战斗、离别、重逢、生死,才知道最难的不是告白,是守住。
“鲁伊斯。”
“什么?”
“你喜欢达芙妮多久了?”
鲁伊斯的手僵了一下。“……很久。”
“很久是多久?”
“从第一次见到她开始。”
尼克算了一下。“五年?”
“差不多。”
“五年了你还没跟她说?”
鲁伊斯沉默了很久。
“你不是也没跟贝阿朵莉丝说吗?”
“我说了。”
“什么时候?”
“五年前。在大橡树下。”
“那是练习。我说的正式的。”
尼克想了想。“月光下。翡翠谷。有一次我们吵架,然后我亲了她。”
“……你亲了她?”
“嗯。”
鲁伊斯盯着他看了几秒。“……你变了。你以前不会说这种事。”
“我说了,我变了。”尼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你也该变了。五年太久了。再等下去,达芙妮可能就不等了。”
鲁伊斯看着达芙妮房间的方向。灯亮着,她的身影在窗户上晃动,在做晚饭。
“……她会等。”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在等。”
尼克看着鲁伊斯的侧脸,看着他古铜色的皮肤在夕阳下泛着红光,看着他深棕色的眼睛中那种他从未见过的、柔软的、带着一丝不安的光。
“那你明天跟她说。”尼克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然我就替你说了。”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鲁伊斯盯着他看了三秒。“……你是认真的?”
“认真的。”
鲁伊斯站起来,把大剑扛在肩上。“明天再说。”
“明天我陪你去。”
“不用。”
“我陪你去。”
鲁伊斯没有再说话。他走了,步子很大,走得很快。尼克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第二天,鲁伊斯没有去找达芙妮。
不是忘了,是——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该怎么说。说了之后达芙妮会怎么回应。如果她拒绝了怎么办。如果她答应了怎么办。答应了之后他该怎么对她。他想了太多,想到最后什么也没说。
达芙妮在院子里晒被子。白色的被单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她踮着脚尖,把被单的每一个角落都抻平。阳光照在她脸上,银白色的眼眸中映着被单和蓝天。
“达芙妮。”鲁伊斯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达芙妮转过身,看到鲁伊斯站在院子门口,手里握着一把野花。花的颜色很杂——白色的、黄色的、紫色的、粉红色的——像是从路边随手摘的,没有修剪过,没有包装过,甚至有几朵花的根上还带着泥土。
“给你的。”鲁伊斯把花递过去,动作僵硬得像是在递剑。
达芙妮接过花,低头看着那些颜色杂乱的、带着泥土的、被鲁伊斯粗壮的手指捏得有些蔫的野花。
“为什么给我花?”达芙妮的声音很轻。
“因为——”鲁伊斯顿了顿,“因为你喜欢花。”
达芙妮看着他。看着他古铜色的脸上那层不明显的红晕,看着他深棕色的眼睛中那种她从未见过的、紧张的、像是在战场上等待敌人冲锋的光。
“你知道我喜欢什么花吗?”达芙妮问。
鲁伊斯愣了一下。“……不知道。”
达芙妮从花束中抽出一朵白色的小花——野雏菊,很小,花瓣只有几片,中间的花蕊是黄色的。她把花举到鲁伊斯面前。
“这个。”
鲁伊斯看着那朵野雏菊,又看了看达芙妮的脸。她的脸上带着笑,不是那种礼貌的、疏离的笑,是真真切切的、眼睛弯成月牙的笑。
“你喜欢野雏菊?”鲁伊斯问。
“嗯。”
“为什么?”
“因为它小。小而不卑微。因为它白。白而不刺眼。因为它到处都是。到处都有而不廉价。”
鲁伊斯看着她,看着她银白色的眼眸中映着野雏菊的影子。
“达芙妮。”
“什么?”
“我喜欢你。”
达芙妮的手抖了一下。一朵野雏菊从花束中滑落,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
“从五年前开始。”鲁伊斯的声音有些沙哑,“从你第一次给我包扎伤口的时候。你的手很轻,比所有人的手都轻。你的手碰到我的时候,我感觉不到疼。”
达芙妮的眼泪掉了下来。
“你从来没说过。”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因为我不敢。”
“那你现在为什么敢了?”
“因为尼克说,再等下去,你可能就不等了。”
达芙妮愣了一下。“尼克说的?”
“嗯。”
达芙妮擦了擦眼泪,笑了。“那个多管闲事的家伙。”
“你还没回答我。”鲁伊斯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紧张,“你——”
“我也喜欢你。”达芙妮打断他,“从五年前开始。从你第一次替我挡下魔物的攻击开始。你的背上留下了三道很深的抓痕,血浸透了你的皮甲。我问你为什么替我挡,你说——‘因为你在我后面’。我问你‘后面的人你都要挡吗’,你说——‘只有你’。”
鲁伊斯张了张嘴。
“你说了‘只有你’。”达芙妮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你说了,但你忘了。我记得。我记得你说的每一个字。记得五年。”
鲁伊斯走上前,伸出手,笨拙地、小心翼翼地、像是怕弄碎什么珍贵的东西一样,把达芙妮拉进怀里。
“我没忘。”他的声音闷闷的,“我只是不敢确定你听到的是不是‘只有你’。”
“我听到的是‘只有你’。”
“那就好。”
两个人抱在一起,站在院子里,站在晒着的被单旁边。野花掉了一地,白色的野雏菊、黄色的蒲公英、紫色的不知名小花,散落在两个人的脚边。
戈麦斯从树上探出头来,看了一眼,缩回去了。该隐从树荫中浮现,看了一眼,隐回去了。艾雪拉从窗户里探出头来,金色的眼瞳闪闪发亮,她捂着嘴,不让自己笑出声。贝阿朵莉丝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锅铲,看着院子里抱在一起的两个人,嘴角微微上扬。
尼克站在院子外面,手里拿着刚从镇上取回来的信。信是驿站送来的,信封上盖着亚克王国国王的印章——金色的,雕着一只展翅的鹰。
他看了看信,又看了看院子里抱在一起的鲁伊斯和达芙妮。
“来得正是时候。”尼克低声说。
他走进院子,站在厨房门口,把信递给贝阿朵莉丝。
“谁的信?”贝阿朵莉丝接过信。
“国王的。”
贝阿朵莉丝拆开信,看了几行,眉头皱了起来。她又看了几行,眉头皱得更紧了。她把信递给尼克。“你自己看。”
尼克接过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他的表情从平静变成凝重,从凝重变成沉默。
信上写着——
“勇者尼克及勇者小队诸位:
近日,亚克王国北部地区发生多起人口失踪事件。失踪者多为青壮年男女,失踪地点集中在边境城镇及乡村。与此同时,大魔国亦有类似事件发生,失踪者数量虽少,但特征与亚克王国一致。
大魔国新任魔王艾克斯殿下及土将军已抵达王都,与本使会面。艾克斯殿下提议,由勇者小队负责调查此事。国王陛下亦认为,诸位是最适合的人选。
望诸位尽快启程,前往王都。国王陛下将与诸位面谈,详细说明情况。
亚克王国宫廷事务大臣 哈罗德·温彻斯特”
尼克放下信,看着贝阿朵莉丝。
“戴蒙。”贝阿朵莉丝说。
“可能是。”尼克说,“也可能是别的。”
“你觉得是戴蒙。”
“……我觉得是戴蒙。”
贝阿朵莉丝沉默了一下。她把锅铲放回灶台上,解下围裙。
“什么时候出发?”
“信上说尽快。”
“那就明天。”
尼克点了点头。他走到院子里,站在鲁伊斯和达芙妮旁边。两个人还抱在一起,没有松开。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尼克说。
鲁伊斯松开达芙妮,转过头来,表情有些不自然。“什么事?”
尼克把信递给他。
鲁伊斯看完信,递给达芙妮。达芙妮看完信,银白色的眼眸中满是凝重。
“我去叫该隐他们。”达芙妮转身走了。
“我去准备干粮。”贝阿朵莉丝走进厨房。
“我去给悠悠喂食。”艾雪拉抱着悠悠从屋里飘出来。
尼克站在院子里,看着这群人。鲁伊斯在旁边,大剑握在手中,看着远方的山影。戈麦斯从树上跳下来,开始检查弓弦。该隐从树荫中浮现,手按在刀柄上。缪斯从村北的山坡上走下来,银白色的长发在风中飘动。达芙妮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提着一袋草药。贝阿朵莉丝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提着一袋干粮。艾雪拉从空中落下来,悠悠趴在她肩膀上,淡紫色的眼睛看着尼克。
“达令。”
“嗯。”
“我们会去很久吗?”
“不知道。”
艾雪拉看着他,金色的眼瞳中映着夕阳。
“不管多久,我都跟着你。”
尼克看着她,看着她金色的眼瞳中那种他熟悉的、固执的、不会改变的坚定。
“好。”
夕阳沉入山后,天空从橘红色变成深紫色。
青穗村的夜晚,安静得像是在等待什么。
(第二十五话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