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族战士加工厂

作者:wryyyyyy39 更新时间:2026/5/22 6:25:51 字数:7313

第二十八话

走廊里的暗红色眼睛没有减少。它们从黑暗的深处涌出来,像是地底的血从裂缝中渗出,无穷无尽,永不枯竭。尼克的剑刃上沾满了黑色的血液——死亡骑士的血,浓稠的,带着一股腐臭的气味。他的手臂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肌肉已经到了极限。

“尼克,左边!”艾克斯的声音从魔导水晶中传出来,急促而清晰。

尼克没有犹豫,身体向左一闪,一柄黑色的长枪从他右侧刺过,枪尖擦过他的肋骨,划开了一道口子。不算深,但血在流。他用剑柄砸向持枪的死亡骑士的面部,金属和骨骼碰撞的声音沉闷而短促。死亡骑士的头颅向后仰去,尼克的长剑紧随其后,刺入它的颈部,暗红色的光芒在剑尖上熄灭。

“右边三个!”艾克斯的声音再次响起。

“鲁伊斯!”尼克喊道。

鲁伊斯的大剑从侧面横扫过来,金色的光芒在剑刃上炸开,三个死亡骑士的身体同时被斩断。上半身飞出去的时候,头盔缝隙中的暗红色光芒还在闪烁——它们还没有“死”,但已经无法战斗了。鲁伊斯没有补刀,他的体力需要留给更多的敌人。

“戈麦斯,你的左边!”艾克斯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焦急。

戈麦斯转身,长弓拉满,箭矢离弦。箭头射入一个试图从侧面偷袭的死亡骑士的眼眶,从后脑穿出,钉在墙上。戈麦斯的箭囊里只剩下五支箭了。他把箭囊从腰间解下来,放在地上,只拿了一支箭搭在弦上。

“最后一支。”戈麦斯说,“射完我就没箭了。”

“不需要箭了。”艾克斯的声音从水晶中传出来,“前面右拐,有一道门。门后面是空地。门很窄,只能同时通过两个人。你们一个一个过,到了空地就有空间反击。”

“你怎么知道?”尼克一边挥剑一边问。

“土将军的勘察结果。他在地面上感应到的结构——地下设施的底层有很大的空间。”

土将军在后面,他的铁手套上全是黑色的血。他的土黄色眼睛在暗红色的灯光中格外明亮,但他的呼吸很重。一个死亡骑士从侧面扑向他,他用铁手套抓住它的头盔,用力一捏,头盔变形,里面的头颅碎裂。

“走!”土将军喊道,“我殿后!”

“不行!”尼克回头,“你一个人撑不住!”

“撑不住也要撑!你们先走!”

尼克看着他土黄色的眼睛,看到他眼睛中那种他熟悉的、不会改变的决定。他没有再说话。

“鲁伊斯,先走!”

鲁伊斯没有犹豫。他扛着大剑冲向右拐的通道,金色的光芒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达芙妮跟在他后面,艾雪拉抱着悠悠跟在达芙妮后面,缪斯跟在艾雪拉后面,戈麦斯跟在缪斯后面,该隐跟在戈麦斯后面。

“土将军,走!”尼克喊道。

“你先走!”

尼克咬了咬牙,转身冲向右拐的通道。他的背后传来一声巨响——土将军的双拳砸在地面上,土黄色的能量从地面炸开,形成一道石墙,将走廊的两头同时封住了。死亡骑士的黑色长枪刺在石墙上,石屑飞溅,石墙出现了裂缝。

土将军转身跑向通道。他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很多——刚才的双拳砸地消耗了他大量的体力。他的铁手套上出现了裂纹,手指上的关节在流血。

“土将军!”缪斯在通道的另一头等着他,“快!”

土将军冲进通道,缪斯的冰锥从他身后射出,封住了通道的入口。冰锥在通道口炸开,形成一道冰墙。死亡骑士的黑枪刺在冰墙上,冰屑飞溅,冰墙出现了裂纹。

“跑!”缪斯喊道。

众人沿着通道狂奔。通道的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铁门,铁门后面是一片开阔的空地。空地的地面是碎石和泥土,没有铺石板,没有画线,像是天然形成的。空地的上方是拱形的穹顶,穹顶上嵌着几颗发光的石头——不是魔法灯,是某种天然的荧光矿物,发出惨白色的、没有温度的光。空地的面积大约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足以让众人摆开阵型。

“散开!”尼克喊道。

众人散开。鲁伊斯站在空地中央,大剑插在地上,金色的光芒在剑刃上凝聚。戈麦斯站在空地边缘,长弓拉满,最后一支箭搭在弦上。缪斯站在鲁伊斯左侧,双手凝聚着冰蓝色的能量。艾雪拉站在鲁伊斯右侧,水流在她身周旋转。达芙妮站在最后面,双手亮着白色的治愈之光。该隐站在阴影中——空地也有阴影,穹顶上的荧光矿物在墙壁上投下了斑驳的影子。

土将军站在空地入口处,铁手套上的裂纹还在扩大。他的土黄色眼睛看着通道深处的黑暗,看着冰墙被一点一点地击碎。

“来了。”土将军说。

冰墙碎裂。死亡骑士从通道中涌出,像黑色的潮水。它们的数量比尼克预想的更多——至少三十个,也许四十个。暗红色的眼睛在惨白色的荧光中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恶魔。

“鲁伊斯,正面!”尼克喊道。

鲁伊斯举起大剑,金色的光芒在剑刃上炸开。他不是一个人。缪斯的冰锥从他头顶飞过,射入死亡骑士群中,冰晶在死亡骑士的铠甲上炸开,冻结了它们的关节。艾雪拉的水流缠绕住前排死亡骑士的双脚,把它们拉倒。戈麦斯的最后一支箭射穿了三个死亡骑士的头盔——箭头从一个眼眶穿入,从另一个的眼眶穿出。

鲁伊斯的大剑落下。金色的光芒在地上炸开,形成一个巨大的冲击波,将前排的十几个死亡骑士同时震飞。

“土将军,地面!”尼克喊道。

土将军的双拳砸在地面上。土黄色的能量从地底涌出,地面裂开了数道缝隙。缝隙不是随机的——它们精准地出现在死亡骑士的脚下。裂缝扩大,碎石和泥土塌陷,十几个死亡骑士掉进了裂缝中。

“缪斯,封住!”尼克喊道。

缪斯双手按在地面上,冰蓝色的能量从掌心涌入裂缝。裂缝中的泥土和碎石被冻结,形成一道冰与土的混合墙壁,把掉进去的死亡骑士封在了地下。

剩下的死亡骑士还在往前冲。它们的数量已经不到十个了。尼克冲上前,长剑刺入一个死亡骑士的胸口,蓝色的能量在剑刃上炸开,暗红色的光芒熄灭了。鲁伊斯的大剑劈下,斩断了两个。该隐从阴影中刺出,双刀刺穿了两个的后颈。戈麦斯没有箭了,他用长弓的弓弦勒住一个死亡骑士的脖子,用力一拉,头颅掉了下来。

最后一个死亡骑士倒下了。空地上安静了。惨白色的荧光照在满地的残骸上,黑色的血液在碎石和泥土中流淌,汇聚成一条条细小的、发臭的小溪。

尼克拄着剑,大口喘气。他的手臂在发抖,腿也在发抖,全身都在发抖。鲁伊斯把大剑插在地上,双手撑着剑柄,低着头,汗水从下巴滴落。戈麦斯靠在墙上,长弓掉在地上,他没有捡。缪斯坐在地上,双手按在膝盖上,冰蓝色的光芒已经熄灭了。艾雪拉蹲在地上,悠悠从她怀里跳下来,跑到达芙妮脚边。

达芙妮没有受伤。她的治愈之光一直在为别人治疗——尼克的肋骨、鲁伊斯的手臂、戈麦斯的肩膀、缪斯的手指、艾雪拉的后背、土将军的胸口。她累得脸色发白,银白色的眼眸中满是血丝。

“土将军。”尼克走到他面前,“你的伤——”

“不碍事。”土将军的声音沙哑。他的胸口有一道被长枪刺穿的口子——不是完全刺穿,是刺入了半寸。血从伤口中渗出来,浸湿了他的深棕色外套。他的铁手套已经完全碎裂了,手指上全是血。

“达芙妮。”尼克叫她。

“我在。”达芙妮走过来,双手亮起白色的光芒,覆盖在土将军的胸口上。伤口开始愈合,血止住了。

“塞德里克团长呢?”戈麦斯突然问。

众人环顾四周。空地上有尼克、鲁伊斯、戈麦斯、缪斯、艾雪拉、达芙妮、该隐、土将军。八个人。塞德里克不在。

“他在后面。”该隐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我们跑的时候,他跟在我们后面。”

“他有没有跟上来?”尼克问。

没有人回答。

尼克转身看向通道的方向。通道的入口被碎石和冰渣堵住了一半,惨白色的光从碎石的缝隙中透进来,照出通道深处的黑暗。

“我回去找他。”尼克说。

“你回去也找不到。”该隐说,“他已经不在了。”

尼克看着他。

“我在逃跑的时候,听到后面有声音。”该隐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金属撞击声。骨头碎裂声。没有喊叫。”

尼克看着通道深处的黑暗,指甲陷进了掌心。

“团长……他……”达芙妮的声音在发抖。

“他没有殿后。”该隐说,“他只是在跑。跑慢了。”

没有人说话。惨白色的荧光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把他们脸上的疲惫、恐惧、愤怒照得清清楚楚。戈麦斯从地上捡起长弓,拍了拍弓弦上的灰。缪斯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土。艾雪拉抱着悠悠,悠悠舔了舔她的下巴。

“走吧。”尼克转身,朝空地对面的通道走去。

“去哪?”戈麦斯问。

“下面。底层。失踪者们还在下面。”

他没有回头。

通往底层的通道比上面的更窄、更低。尼克需要弯着腰才能通过,鲁伊斯几乎要蹲着走。通道的墙壁不再是石板,是天然的石壁,上面长着一种暗绿色的苔藓,摸上去滑腻腻的。空气中那股古老的、腐臭的气味越来越浓,浓到让人想呕。

“快到了。”土将军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我能感觉到。地面就在下面不远。”

通道的尽头是一道木门。不是铁门,不是石门——是木门。木板很薄,表面的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灰白色的、发霉的木料。门把手是铁的,生锈了,红褐色的铁锈从把手一直蔓延到木板上。

尼克推开门。门后面是三个并排的房间。中间的房间最大,门是铁的,厚实,表面有焊接的痕迹,没有把手,没有锁孔,只有一道细长的、竖着的缝隙——和他们在上面看到的铁门一样,像是一只闭着的眼睛。左边房间的门是木头的,虚掩着,门缝中透出一种暗黄色的、像是油灯的光。右边房间的门也是木头的,关着,门上没有缝隙,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尼克走到左边门前,深吸了一口气。他推开了门。

门后面的房间不大。地面是水泥的——不是石板,不是泥土,是水泥,灰色的,表面有不规则的水渍。墙壁也是水泥的,没有粉刷,没有装饰,只有一些黑色的、像是被火烧过的痕迹。房间的正中央有一张铁床,床上躺着一具尸体。尸体上没有衣服,皮肤是灰白色的,像是被水泡了很久。他的眼睛睁着,瞳孔是灰色的,已经没有光了。他的腹部有一道很长的切口,从胸口一直延伸到耻骨,切口被粗糙地缝合了,黑色的线在灰白色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房间的角落里堆着东西。尼克一开始没有看清那是什么。他走近了几步,看清了。是肢体。手臂,腿,手,脚——堆在一起,像是一堆被砍下来的树枝。切口整齐,没有血——血已经流干了。

达芙妮捂着嘴,转过身去。艾雪拉的脸色白得像纸,悠悠把脸埋进她的头发里,不敢看。戈麦斯靠在门框上,琥珀色的眼睛看着房间内的景象,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指在弓弦上捏得咯咯响。缪斯站在戈麦斯身后,银白色的眼眸中映着灰白色的尸体和堆在角落的肢体,她的嘴唇在微微发抖。

“这里……”土将军的声音沙哑,“是处理间。”

“处理什么?”戈麦斯问。

土将军没有回答。

尼克的视线从角落移开,落在房间的另一侧。墙角有三个蜷缩着的人。他们的身上绑着绳子,手腕被勒得发紫,脚踝被磨破了皮,血痂和绳子粘在一起。他们的脸上全是污垢和干涸的血迹,看不清长相,但尼克能分辨出——两个是人类,额头上没有角;一个是魔族,额头上有一对很小的角。三个人都还活着,但他们的眼睛不像活人的眼睛。瞳孔是散开的,没有焦点,嘴唇在动,但听不清在说什么。一个人类的女性抱着自己的膝盖,身体在不停地抖,像是在打寒颤,但她的眼睛是干的,没有眼泪。另一个人类的男性靠在墙上,头歪向一边,嘴巴张着,嘴角有干涸的口水痕迹。魔族的那个缩在角落里,用手捂着自己的耳朵,像是在抵抗什么声音——但房间里没有声音。

“达芙妮。”尼克的声音很低。

达芙妮走过来,看到墙角的三个人,她的眼泪掉了下来。她蹲下来,伸手去解绳子的结。绳子勒得很紧,结打得很死,她解不开。该隐走过来,用刀尖挑断了绳子。刀很锋利,绳子在刀锋下像纸一样断开。他没有看那几个人的脸,退回了阴影中。

悠悠从艾雪拉怀里跳下来,跑到三个人的身边。它先舔了舔人类女性的手指。女人没有反应,她的身体还在抖,但她的手指在悠悠的舌头触碰到的瞬间微微动了一下。悠悠舔了第二下,第三下。女人的瞳孔慢慢聚拢了。她低头看着脚边那只淡蓝色的小狗,看着它淡紫色的眼睛,看着它湿漉漉的黑色鼻子,看着它摇动的尾巴。她的嘴唇在动,这一次尼克听清了她在说什么。

“……水。”

达芙妮从包里拿出水壶,递给她。女人接过水壶,手在剧烈地发抖,水从壶口洒出来,洒在她身上,洒在悠悠身上。悠悠没有躲,它蹲在原地,舔了舔女人滴在地上的水。女人喝到了水。她只喝了一小口,就开始咳。水从嘴角流出来,混着血丝。她把水壶抱在怀里,又喝了一口,这次没有咳。

“慢点喝。”达芙妮轻声说。

女人喝了几口水后,眼睛里有了光。不是希望的光,是焦距恢复了的光。她看着达芙妮,看着达芙妮银白色的头发、银白色的眼睛、白色的牧师袍。

“你是……天使?”女人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不是天使。是牧师。”达芙妮握住她的手,“你安全了。我们是来救你们的。”

女人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哭,是泪腺在长时间干涸后的自然反应。眼泪从她的眼眶中涌出来,顺着满是污垢的脸颊流下来,在灰白色的皮肤上冲出两道白色的痕迹。

“我的丈夫……”女人的声音断断续续,“他在……那个房间……”

她看向中间那扇铁门。尼克的心沉了下去。

“中间那个房间?”尼克问。

女人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尼克走到铁门前,伸手摸了摸门上的焊接痕迹。铁门很厚,敲上去没有回声——里面的空间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或者门太重了,声音传不进去。门上的缝隙很窄,只能伸进一根手指。尼克把眼睛贴在缝隙上,往里面看。

太黑了。什么都看不到。

“里面是什么?”尼克问。

女人没有回答。她抱着水壶,低着头,身体又开始抖了。

“别问了。”戈麦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不想知道。”

尼克转过身,看着他。戈麦斯琥珀色的眼睛中没有情绪,但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你看到了。”尼克说。

“我看到了。”

“是什么?”

戈麦斯沉默了一下。“是屠宰场。”

尼克看着他的眼睛。他没有再问。

达芙妮继续治疗另外两个幸存者。人类的男性在悠悠舔了第三下之后开始有了反应——他的眼睛开始转动,瞳孔开始收缩,嘴巴合上了。他看着达芙妮,又看了看悠悠,又看了看房间里的人。

“你们……”他的声音比那个女人的更沙哑,像是嗓子里塞了沙子,“你们是谁?”

“来救你们的人。”达芙妮的声音温柔而坚定,“你们被关了多久?”

男人摇了摇头。“不知道……没有白天……没有黑夜……只有……那个东西来的时候……灯会亮……”

“什么东西?”

“穿着黑衣服的……戴着面具……他来了就会有人被带走……有的回来了……有的没有回来……回来的……过几天也会被带走……然后……再也没有回来……”

男人看着中间那扇铁门。他的眼睛中终于有了情绪——不是悲伤,不是愤怒,是恐惧。那种深深刻在骨头里的、无法摆脱的恐惧。

“里面的人……都死了吗?”达芙妮问。

男人没有回答。

魔族的那个幸存者一直没有说话。他的耳朵被悠悠舔过之后,不再用手捂着耳朵了,但他的眼睛始终闭着。达芙妮检查了他的瞳孔——没有外伤,意识清醒,但拒绝交流。

“他受了很大的刺激。”达芙妮轻声对尼克说,“可能需要时间。”

“我们没有时间。”尼克蹲下来,面对那个魔族男人,“你听得懂我说话吗?”

男人的眼皮动了一下。

“我们是从外面来的。亚克王国和大魔国派我们来救你们。外面有马车,有医生,有食物和水。只要你能站起来,我们就能带你离开这里。”

男人的眼睛慢慢睁开了。他的瞳孔是深紫色的——和大魔国的人一样。他看了看尼克,又看了看土将军,又看了看艾克斯——艾克斯不在,但他看到了艾克斯送来的魔导水晶。

“魔……魔王大人……”男人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魔王大人……知道……”

“知道。”尼克说,“艾克斯派我们来的。土将军也在这里。”

男人看向土将军。土将军蹲下来,伸出手,铁手套已经碎了,他的手指还在流血,但他的动作很轻。他拍了拍男人的肩膀。

“你安全了。”土将军的声音低沉而稳,“我在这里。没有人会再伤害你。”

男人的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他没有哭出声,没有表情变化,只是眼泪从深紫色的眼睛中涌出来,顺着脸颊流下去。

悠悠舔了舔他的手背。男人的手指动了一下,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握住了悠悠的爪子。

“你叫什么名字?”艾雪拉轻声问。

男人沉默了很久。“……伊桑。”

“伊桑。”艾雪拉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你还有家人吗?”

伊桑没有回答。他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他还是没有发出声音。

尼克站起来,看着达芙妮。达芙妮摇了摇头——意思是“不要再问了”。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鲁伊斯走过来,大剑扛在肩上,金色的光芒已经熄灭了。他的身上全是血——不是自己的,是死亡骑士的。

“先问清楚这里的情况。”尼克蹲在那个人类女性面前,“你们被抓来多久了?”

女人抬起头,深棕色的眼睛看着他。“……不知道。没有白天……没有黑夜……只有那个东西来的时候……灯会亮……灯亮的时候……就有人被带走……”

“那个东西是什么样的人?”

“黑色的衣服……金色的面具……他走路没有声音……说话的时候……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戴蒙。尼克的拳头握紧了。

“他来过这里几次?”

“不知道……很多次……每次灯亮……他都会来……有时候他带人来……有时候他一个人……他来了就会站在中间那扇门前面……站很久……然后进去……然后出来……出来的时候……身上有血……”

“他进去做什么?”

女人没有回答。她的身体又开始抖了。

“别问了。”戈麦斯的声音又响起来,“你不想知道。”

尼克看着他。“我需要知道。”

“你不知道也能完成任务。把人救出去就行了。”

“戴蒙随时可能回来。他回来了,我们谁都救不出去。”

戈麦斯沉默了一下。“他在做实验。把活人变成不死族。”

尼克的瞳孔收缩了。

“中间那个房间是实验室。”戈麦斯的声音平静得像在描述天气,“左边这个房间是处理间。实验失败的人,处理掉。成功的,变成死亡骑士,从另一个出口送出去。”

“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了。”戈麦斯琥珀色的眼睛中没有情绪,“上面那些死亡骑士,都是在这里做出来的。”

达芙妮捂住嘴。缪斯的脸色白得像纸。艾雪拉抱着悠悠,悠悠把脸埋进她的手臂里。

“这些被抓来的人……”尼克的声音有些发涩,“有多少?”

“不知道。”女人摇头,“很多人……一开始很多人……后来……越来越少……”

“被抓来的人里面,有孩子吗?”艾雪拉的声音很轻。

女人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她没有回答,但她脸上的表情回答了。

艾雪拉没有再问。她低下头,把脸埋进悠悠的毛里。悠悠没有动,安静地趴在她怀里。

“他们还活着吗?”尼克问。

女人摇头。“……都死了。”

“怎么死的?”

“实验。失败了……就……”

她没有说完。

尼克站起来,转身看着中间那扇铁门。他的拳头捏得咯咯响,指甲陷进了掌心。

“那个金色的面具。”尼克的声音冷得像冰,“他有没有同伴?”

女人想了想。“……有。一个很高大的男人。穿着黑色的铠甲,没有面具。他来过两次。他说话的声音很大,走路的声音也很大。他来了之后,灯亮的次数变多了——他们带走了更多人。”

“叫洛克斯。”艾克斯的声音从魔导水晶中传出来。他的声音比平时更沉、更冷。“大魔国的情报网收集到了一些信息。戴蒙有一个同伴,叫洛克斯。体型强壮,战斗力可能不在戴蒙之下。还有一个叫‘路西法’的,是他们和上级,但情报中没有他的具体信息。”

“路西法?”戈麦斯皱眉。

“只知道名字。其他一概不知。”

“戴蒙和洛克斯现在在哪里?”尼克问。

女人抬起头。“……他们昨天走了。说要出去找‘素材’。要一天后才能回来。”

一天。尼克看着铁门,又看了看角落里三个伤痕累累、精神崩溃的幸存者。

(第二十八话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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