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话
王宫大厅的烛火跳了一下,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从火焰中穿了过去。国王站在窗边,背对着月光,深蓝色的眼睛看着尼克、艾雪拉和艾克斯三人。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立刻说话。那扇关了一百年的门,正在慢慢打开。
“一百年前。”国王开口了,声音比他平时说话更低、更慢,“亚克王国还不叫亚克王国。叫亚克公国。”
艾克斯从水晶屏那边走过来,走到长桌边,拉了一把椅子坐下。艾雪拉抱着悠悠坐在尼克旁边,悠悠已经睡着了,淡紫色的眼睛闭着,呼吸很轻。尼克站着,手按在剑柄上。
“亚克公国当时是大陆北部的一个中等国家,国土面积不到现在的三分之一。北边是大魔国——那时候不叫大魔国,叫北方魔族联盟,还没有统一。南边是艾尔。”国王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指在窗框上轻轻敲了一下,“艾尔。不是‘艾尔帝国’,是‘艾尔’。一个不起眼的小国。国土面积只有亚克公国的五分之一,军队不到一万。没有魔法师团,没有重骑兵,连像样的城墙都没有。”
“但艾尔有野心。”国王转过身来,走回长桌边,坐下。他的手放在桌面上,手指交叉在一起。“艾尔的王叫撒拉弗。这个名字在大陆历史上不算有名,因为艾尔帝国只存在了不到三年,但了解那段历史的人都说——撒拉弗是近百年来最聪明也最愚蠢的统治者。他看到了亚克公国的弱点,发动了一场偷袭。”
“偷袭?”尼克皱眉,“亚克公国没有防备?”
“没有。因为亚克公国从来没把艾尔当成威胁。一个不起眼的小国,谁会把它当成威胁?”国王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历史总在重复”的无奈,“艾尔军队趁着亚克公国北境和大魔国交战的时候,从南线撕开了一道口子。一夜之间,亚克公国的南部三城全部陷落。”
“偷袭是成功了,但艾尔的军队很快遇到了意料之外的阻力。不是亚克公国的正规军——正规军都在北境。是一个女人。”
国王的目光移到艾雪拉身上。“和你一样。蓝色头发。但不是女神,是一个普通人。一个魔法老师。”
“魔法老师?”艾雪拉的声音带着意外。
“名字叫贝阿朵莉丝。”
大厅里安静了。尼克的手指在剑柄上停住了。艾克斯的背从椅背上直了起来。艾雪拉的嘴唇微微张开,金色的眼瞳中映着烛光。
国王看着他们的反应,没有停顿。“贝阿朵莉丝。和你们认识的那个人同名。金色长卷发,白色连衣裙。她当时在一所乡村学校里教书,带了几个学生。艾尔军队攻占南部三城的时候,其中一座城就在她学校附近。她带着学生逃难,路上遇到了一小队艾尔士兵。那些士兵看到了她——不是为了抓她,是看到了她身边的学生。”
国王的声音低了下去。“艾尔军队的军纪很差。偷袭需要速度,速度意味着不能带太多辎重,没有辎重就意味着士兵要靠沿途的村庄补给。补给的方式,不用我细说。”
尼克的手从剑柄上移开了,垂在身侧,攥成了拳头。
“贝阿朵莉丝看着自己的学生被那些士兵带走。她冲上去,赤手空拳。一个士兵用长枪刺她——枪断了。不是她挡住了枪,是枪碰到她身体的时候,从枪尖开始,一寸一寸地碎裂了。”国王的手指在桌上画了一条线,“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有那种力量。她从小到大都很普通,学习成绩中等,魔法天赋中等,体能中等。和周围的人没有任何区别。但那天,她的力量觉醒了。”
“她杀光了那队士兵。救回了学生。然后带着学生找到了亚克公国的南线守军,加入了抵抗。”
国王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艾尔的偷袭本来是可以成功的。如果贝阿朵莉丝没有出现,亚克公国南部三城会全部沦陷,艾尔军队可以从南线包抄北境,和魔族联盟两面夹击。但贝阿朵莉丝一个人拖住了艾尔军队整整一个月。她用魔法——不,那不是魔法。魔法师的冰锥需要凝聚魔力,她的冰锥不需要。她一抬手,冰锥就出现了。不是从掌心飞出来的,是从空气中凭空出现的。一支、十支、一百支——同时出现。艾尔的士兵甚至没有看到她在做什么,冰锥已经从他们胸口穿过去了。”
“亚克公国的高层当时没有注意到她。他们以为南线的抵抗是正规军的功劳。贝阿朵莉丝只是一个普通民众,没有军衔,没有编制,没有人知道她在做什么。她也不在乎。她只想保护自己的学生。”
国王放下杯子。“直到艾尔军队改变战术。”
“他们不再正面攻击贝阿朵莉丝的防线。他们绕到了后方,抓了她的学生。”
尼克的瞳孔微微收缩。
“不是全部。抓了两个。十岁的男孩,十二岁的女孩。”国王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艾尔的指挥官用那两个孩子要挟贝阿朵莉丝——投降,或者看他们死。”
艾雪拉把悠悠抱得更紧了。
“贝阿朵莉丝投降了。”国王说。
长久的沉默。烛火在墙壁上跳动,映出四个人的影子。
“她被带到艾尔的营地,关在一个铁笼子里。铁笼子被黑色的布罩着,看不到外面。她不知道自己的学生怎么样了,不知道亚克公国的军队有没有反攻,不知道外面的世界还在不在。她只听到——声音。哭声。惨叫声。笑声。铁笼子外面的世界,从声音听来,不像人间。”
“艾尔军队用了很多种方法试图控制她。药物、催眠、拷问——都没用。她的身体会排斥一切外来的干预,药物的效果只能持续几分钟,催眠师无法直视她的眼睛,拷问——拷问者会在碰到她身体的时候感到剧痛,那种痛不是来自贝阿朵莉丝的攻击,是来自施暴者自己内心的恐惧,被放大了几百倍的、足以让人心脏骤停的恐惧。”
“最后艾尔军队找到了一个能用的方法。”国王的目光落在艾克斯身上,又移开,“洗脑。”
“洗脑?”艾克斯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是魔法,不是药物,是一种……技术。来自艾尔军队中一个不为外人所知的部门,专门负责审讯和改造俘虏。那个部门的人研究了贝阿朵莉丝的心理弱点,发现她最大的弱点不是身体,是感情。她对自己的学生有极强的保护欲。这种感情可以被利用——不断地让她看到学生的惨状,不断地让她听到学生的惨叫,不断地让她相信‘只有服从艾尔,才能保护他们’。反复刺激,反复强化,反复摧垮她的意志。”
国王沉默了一下。
“用了三个月。三个月后,贝阿朵莉丝不再是贝阿朵莉丝了。她变成了艾尔的武器。
“撒拉弗把贝阿朵莉丝投入战场。这一次,不是防守,是进攻。亚克公国的南线守军在贝阿朵莉丝面前像纸一样脆弱。她一个人攻破了三道防线,杀死了上千名士兵。亚克公国的将军们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看到一道白色的影子从战场上掠过,身边的人就倒下了。没有伤口,没有血迹,只是倒下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生命。”
“一个月。亚克公国南部全境沦陷。两个月,中部沦陷。三个月,首都告急。撒拉弗站在亚克公国王宫的大门前,宣布‘艾尔’更名为‘艾尔帝国’。他自己也从‘撒拉弗王’变成了‘撒拉弗皇帝’。”
“艾尔帝国内部开始分裂。不是政见不合,是‘已经够了’和‘还不够’之间的矛盾。一部分人认为帝国应该停下脚步,巩固已经占领的领土,消化胜利果实。另一部分人认为帝国应该继续扩张,征服全大陆,甚至杀上天界、打开圣灵领域的通道。”
“后者的代表叫弗洛斯特。”
尼克念出这个名字。“弗洛斯特。”
“艾尔帝国军队的副统帅。北方边境出身,父亲死于魔族之手,母亲死于亚克公国的北伐。他对除了艾尔帝国以外的所有国家和种族都有一种刻骨的仇恨。不是‘你们应该被征服’,是‘你们不应该存在’。”
国王的嘴角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比苦笑更苦涩的表情。“弗洛斯特不是一个人。他是一群人。艾尔帝国内部的极端民族主义势力,在战争胜利后迅速膨胀。他们不满意撒拉弗的‘有限扩张’政策。”
“他们发动了政变,采用了下毒的方式。撒拉弗的饮食由专人负责,那个人被弗洛斯特收买了。毒不是马上发作的,是一种累积性的、需要半个月才会显现效果的慢性毒。撒拉弗发现自己中毒的时候,已经太晚了。他的身体在半个月内迅速垮掉,从能骑马打仗到卧床不起,只用了一周。弗洛斯特在撒拉弗还能说话的时候逼他签了退位诏书,然后把撒拉弗软禁在寝宫里。几天后撒拉弗死了,对外宣称‘病故’。艾尔帝国从‘撒拉弗的帝国’变成了‘弗洛斯特的帝国’。名称没改,但本质变了。撒拉弗想要征服,弗洛斯特想要灭绝。”
“弗洛斯特拿到贝阿朵莉丝的控制权。他的手段比撒拉弗更残忍。洗脑的程度更深,控制的方式更严。”
“他的计划是这样。”国王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第一步,消灭亚克公国。第二步,消灭大魔国。第三步,消灭大陆上所有不服从艾尔帝国的国家和种族。第四步,杀上天界,消灭神族。第五步,打开圣灵领域的通道,消灭唯一的对手——圣灵之王。”
“他还给这五步计划编了一套口号。”国王的声音中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那不是愤怒,是悲哀,“‘罪在当代,功在千秋’。”
艾克斯的手在膝盖上攥紧了。
“‘宁背一世侵略骂名,也要让子孙万代享福。’”
国王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他用这套口号激励了无数人。不是用利益,是用‘意义’。弗洛斯特最可怕的地方不在于他残忍,在于他真诚。他真的相信自己在做正确的事。他不是在满足私欲,是在执行使命。他把灭绝其他种族当成了一种神圣的责任。一个认为自己绝对正确的人,比任何暴君都危险。”
“全世界都慌了。不是夸张,是字面意思的‘慌’。全大陆的国家——那些彼此征战了几百年的、互相仇恨的、不共戴天的仇敌——坐到了一张桌子前。亚克公国、大魔国、奥古斯特帝国、元素魔法王国、海洋王国,还有十几个小国,全部到场。没有争吵,没有扯皮,没有讨价还价。因为他们都看到了同一个事实——弗洛斯特的艾尔帝国能在最短时间内消灭全世界。”
国王竖起一根手指。“一周。”
“根据当时联军的情报分析,弗洛斯特掌控下的贝阿朵莉丝——拥有在一周内消灭全大陆所有生命的能力。不是‘理论上的可能性’,是‘已经做好了执行计划,只等下令’。贝阿朵莉丝的力量被弗洛斯特的洗脑完全压制,她成为了没有感情的执行工具。她的力量有多强?强到连圣灵之王都不得不亲自出手。”
尼克的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敲了一下。国王注意到了,但没有停下来。
“圣灵之王从圣灵领域降临凡界,带着一个法器。”国王的声音低了下去,“恶魔锁链。”
尼克的瞳孔微微收缩。
“和戴蒙制造的那个名字一样。但戴蒙的恶魔锁链是仿制品。圣灵之王手中的,是真正的、从世界诞生之初就存在的、专门用来封印‘不可封印之物’的法器。圣灵之王用恶魔锁链束缚了贝阿朵莉丝的能力,和联军一起制服了她。然后联军攻入了艾尔帝国的首都,找到了弗洛斯特。”
“弗洛斯特的下场。”国王沉默了一下,“惨烈。”
“他被自己的部下出卖了。那些曾经狂热追随他的人,在帝国覆灭的前夜把他从床上拖下来,扒光了他的衣服,绑在柱子上,交给联军。他们希望用弗洛斯特的头换自己一条命。联军没有接受这个交易。弗洛斯特的部下全部被处决了,弗洛斯特本人被交给亚克公国处置。亚克公国的处置方式是——公开处刑。具体方式,我不说了。你只需要知道,那天的刑场,没有一个围观的人能站着看完。”
国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又放下了。
“贝阿朵莉丝被解除了洗脑状态。她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焦土上。周围是尸体——她认识的和她不认识的、她杀的和别人杀的——叠在一起,堆成一座山。她的双手上全是血。干涸的、凝固的、像手套一样糊在皮肤上的血。”
艾雪拉的眼泪掉了下来。悠悠被她抱得太紧了,不舒服地动了一下,艾雪拉松了松手,但没有把眼泪擦掉。
“她回到了亚克公国。但回不去了。不是亚克公国不接纳她,是她自己没有办法面对自己做过的事。她试图在乡村隐居,教孩子们读书写字。但她的力量太强了,强到任何人都会注意到她。很快,全世界都知道——‘贝阿朵莉丝回来了’。”
国王的目光移向窗外。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皱纹照得像地图上的等高线。“各方势力开始涌入亚克公国。不是来杀她,是来抢她。谁得到了贝阿朵莉丝,谁就得到了征服世界的力量。”
“亚克公国的国土上,各方势力为了争夺涅槃魔女不断发生争端。今天你派刺客,明天我派军队。死了很多人,每一次都在贝阿朵莉丝隐居的地方附近。因为她,所以有人来;有人来,所以有人死。亚克公国的居民渐渐从‘她是保护我们的英雄’变成了‘她是战争的原因’。如果她不在这里,那些人就不会来;那些人不会来,就不会死人。”
“他们开始恨她。不是恨那些来抢夺她的人,是恨她。”
国王的声音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她没有辩解,没有反抗,没有报复。她只是离开了一个村子,去了更远的地方。但她走到哪里,战争就跟到哪里。不是她引来的——是那些觊觎她力量的人追来的。但在普通人眼里,战争就是跟她来的。”
“追杀开始了。不是军队,是民众。拿着草叉和镰刀的农民、举着火把的村民、在酒馆里密谋的镇民。他们用一切能想到的方法杀她——斩首、下毒、串刺、乱箭齐射。每一次,她都死了。每一次,她都在第二天活过来。睁眼,伤口愈合,头颅回到脖子上,毒从血液中消失——像是倒放的画面,死亡的过程被完全逆转。”
“民众的恐惧变成了疯狂,他们将贝阿朵莉丝称之为——’涅槃魔女’。他们无法杀死她,无法理解她,无法摆脱她。他们的恐惧在每一个夜晚发酵,在每一个清晨凝固,变成刻骨的恨意。不是‘她做了什么’,是‘她存在本身就是威胁’。”
国王的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了。
“终于有一天,她受了刺激。一件很小的事——一个她照顾过的孩子,被人群踩死了。不是故意的,人群冲向她的住处,孩子被人群挤倒了,后面的人没有停。她看着那个孩子的尸体,看着踩死孩子的人群,看着那些她试图保护的人。”
“她的力量爆发了。”
国王闭上眼睛。“那天,全大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不是地震,不是风暴,是某种更本质的——像是世界的根基在动摇。所有人都同时产生了同一个念头——‘我要死了’。不是预感,是确认。那种感觉只持续了一瞬间,但那一瞬间,无数人瘫倒在地。”
“圣灵之王再次降临。他又一次用恶魔锁链束缚了她。这一次,圣灵之王自己也受了重伤,需要回到圣灵领域休养,长时间无法再以完整形态降临凡界。”
“涅槃魔女被制服后,民众的要求只有一个——处死她。不是‘关起来’,不是‘流放’,是‘处死’。但普通的方法杀不死她。民众和军队把涅槃魔女绑在十字架上,堆起柴火。行刑者是亚克公国的刽子手,一个中年男人,有两个女儿。他的女儿们在之前的战乱中死了。不是因为涅槃魔女本人,是因为她带来的战争。”
国王睁开眼睛。“刽子手点燃了柴火。涅槃魔女戴着恶魔锁链,能力被封印,无法使用力量,她被活活烧死在十字架上,没有复活。”
大厅里安静了很久。烛火跳动着,四个人的影子在墙上微微晃动。
艾雪拉把脸埋在悠悠的毛里,肩膀在抖,没有声音。悠悠醒过来了,舔着她的手指,淡紫色的眼睛看着大厅里每一个人的脸。艾克斯坐在椅子上,低着头,深紫色的头发遮住了他的表情,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没有动。尼克站在长桌边,手指从剑柄上移开了,垂在身侧,攥成了拳头。他的指甲陷进掌心,血从指缝中渗出来,他没有感觉。
“为什么?”尼克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为什么要消除记忆?”
“亚克公国和神界做了一个约定。”国王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是脆弱的,像冰面上结了一层薄霜,“消除所有人的记忆,让民众从战争的阴影中走出来。也让各方势力失去目标——如果没有人记得涅槃魔女是谁、在哪里、有什么力量,那些觊觎她力量的人,就没有来亚克公国的理由了。神族用他们的技术消除了亚克公国所有人的记忆。除了王族。”
“为什么除了王族?”
“因为需要有人记得。”国王看着尼克,“历史不能被彻底抹去。抹去了,就会重演。”
尼克看着国王,看了很久。他的眼睛中有血丝,眼眶微微发红,但没有泪。
“现在的贝阿朵莉丝和涅槃魔女贝阿朵莉丝不是同一个人,这一点,我们能确定。”国王的声音很轻,“名字相同,外貌相同,力量相似——但她不是她。涅槃魔女贝阿朵莉丝已经死了一百年了。现在的贝阿朵莉丝是在青穗村出生、长大的普通人。”
“她的力量从哪里来的?”尼克的声音沙哑,“如果她不是涅槃魔女的转世,如果她和涅槃魔女没有任何关系——她的力量从哪里来的?”
国王没有回答。
“圣灵之王知道吗?”尼克问。
“也许。”
“戴蒙知道吗?”
“他知道的比我们多。”
尼克沉默了。
艾克斯从椅子上抬起头来,深紫色的眼睛看着国王。
“陛下,一百年前的那场战争,圣灵之王用恶魔锁链束缚了涅槃魔女两次。第一次,制服了她,解除了洗脑。第二次,阻止了她毁灭世界。”艾克斯的声音很低,“戴蒙在研究恶魔锁链。”
“他想对付的不只是贝阿朵莉丝。”
尼克的目光落在艾克斯脸上。
“还有圣灵之王。”艾克斯说。
大厅里的烛火又跳了一下。夜风吹动窗帘,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和烛光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亮,哪个更暗。四个人坐在长桌边,谁都没有起身。
(第三十三话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