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对我做了什么？”
那个人的声音很哑。
苏樱的手腕被攥着，力气不大，但跑不掉。
大姐姐跪在地上，肩膀上还披着苏樱那件卫衣，整个人的状态已经恢复了大半，可那双灰褐色的眼睛盯着苏樱，里面全是审问的意味。
苏樱愣住了。
完了。
这剧情苏樱熟。你好心救了一个濒死的NPC，NPC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把你当成隐藏Boss，二话不说拔刀就砍。
“我、我没做什么。”苏樱小声说，“你刚才看起来很冷，我就把衣服给你披上了。后来你抖得太厉害，我就想扶一下……”
“扶？”大姐姐的视线扫过苏樱的手，最后停在苏樱的脸上。“我的污染监测仪读数从98%的临界值直接掉到了12%，安全线以下。这是‘扶一下’能做到的？”
苏樱听不懂什么是污染监测仪，但苏樱听懂了那几个数字。
从下一秒就变异，到现在的活蹦乱跳。
“我就是……手指不小心碰到你脖子了……”苏樱的声音越来越小。
“再碰一次。”
“啊？”
大姐姐没废话，直接抓着苏樱的手，往自己的胳膊上按。
苏樱的手指贴在大姐姐冰凉的皮肤上，什么都没发生。
过了十秒，没有任何变化。
大姐姐的眼神更冷了。“为什么没用？你在说谎？”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啊！”苏樱眼眶都红了，这人怎么回事，讲不讲道理。
碰一下有反应要审问，没反应也要审问，合着怎么都是自己的错。
大姐姐松开苏樱的手腕，撑着墙站起来。动作干净利落，完全看不出刚才还在地上吐黑血的样子。
苏樱的卫衣从对方肩膀上滑下来，大姐姐伸手接住。
苏樱以为对方要把衣服还回来。
没有。
大姐姐拎着那件卫衣，目光落在衣领内侧的位置，那是刚才接触过大姐姐皮肤的地方。
大姐姐看了好几秒，似乎在分析什么残留物，最后才走到苏樱面前。
苏樱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
大姐姐把卫衣重新披到苏樱身上。
苏樱的脑袋从领口里钻出来，粉色头发被静电弄的乱翘。
“穿好。”大姐姐说，“体温过低会成为累赘。”
这人说话的语气，跟任何形式的关心都毫无关系。
苏樱乖乖把拉链拉上，把自己裹进卫衣里，只露出一张脸和一双眼睛。
大姐姐弯腰捡起地上那盏金属灯。灯还亮着，白光重新照亮了一小片走廊。苏
樱注意到大姐姐捡灯的时候，左手的绷带已经不再渗黑血了。
这恢复速度也太离谱了。
“跟紧我。”大姐姐转过身，往走廊前方走。
苏樱没动。
大姐姐走了三步，停下来，回头。大姐姐的身影融入黑暗，只有手里的灯光勾勒出轮廓，那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不清的阴影。
“没听见？”
“听见了。”苏樱小声说，鼓起了这辈子所有的勇气。“但是，你还没告诉我你是谁。”
死也得当个明白鬼。至少知道把自己弄死的大佬叫什么。
大姐姐看着苏樱，沉默了片刻。那沉默里有种评估的意味，像是在计算苏樱这个行为的价值，以及回答这个问题的必要性。
“M.E.G.外勤，代号冷灯。”
就这？连个名字都不给？苏樱在心里吐槽，但没敢说出来。
这位大姐姐的气场摆在那里，苏樱要是敢多嘴，估计会被当场丢在走廊里自生自灭。
“那个，冷灯姐姐。”苏樱赶紧追上去，小碎步跑的很急，“M.E.G.是什么的缩写？”
冷灯没回头，声音从前面传来。
“Major Explorer Group.”
“哦……听起来很厉害。”苏樱没话找话。
“嗯。”
对话结束。
苏樱不敢再问，只好把注意力转回之前的问题上。“你刚才说我身体特殊，是什么意思？”
“体质，压制污染。”
六个字，干巴巴的，毫无起伏。
“……就这？”
“在M.E.G.对你进行正式登记前，别让任何人碰你。”
苏樱的脚步顿了一下。别让任何人碰？
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奇怪。苏樱又不是什么稀有道具，碰一下还能掉耐久度不成？
“为什么？”苏樱还是问了。
冷灯的脚步也停了。冷灯回头看了苏樱一眼，那目光里有种很微妙的东西。更接近……警告。
“你会变成目标，或者资源。”
苏樱愣了一下，下意识的问：“目标是被杀掉，资源是被利用？”
“目标是被清除。资源是被消耗。”冷灯纠正道，“过程不同，对你来说，下场都一样。”
苏樱想说些什么，但还是闭上了嘴。
走廊很长。灯光只照亮前方几米的范围，再远的地方全是黑的。
苏樱跟在冷灯身后，保持着一米左右的距离。
太近了不敢，太远了怕丢。
苏樱盯着前面那个背影。高，瘦，肩膀很直。走路的时候没有多余的动作。
很强。
苏樱的废宅直觉告诉苏樱，这个人的战力等级远超自己能理解的范围。
刚才那盏灯一扫，笑脸群全灭，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这种人在游戏里叫什么来着？
满级大佬回新手村捞人。
苏樱默默给自己的处境做了个评估。
好消息：捡到一条金大腿。
坏消息：这条金大腿刚才差点失控变成Boss。
更坏的消息：苏樱的手好像是这条金大腿的镇定剂，而且还是个触发条件不明的一次性道具。
糟糕的消息：苏樱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当镇定剂。
走了大概几分钟，前面的走廊出现了变化。
墙纸的颜色从黄色变成了灰白色，地面从潮湿的地毯变成了混凝土。
空气里那股发霉的味道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燥的凉意，凉意里带着铁锈气息。
冷灯的脚步放慢了半拍，身体有瞬间的紧绷，苏樱甚至看到冷灯抬起手腕看了一眼什么，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苏樱的太阳穴也突突的跳了一下，耳朵里有种轻微的压迫感。
层级在变。
“我们要去哪？”苏樱问。
“临时庇护所。”冷灯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三百米。”
就是刚才冷灯说的那个地方。苏樱本来应该自己走过去的，结果中间出了那档子事，变成了两个人一起走。
苏樱觉得自己赚了。
虽然代价是暴露了自己身上那个奇怪的能力。
走廊尽头出现了一个拐角。冷灯在拐角前举起一只手，示意苏樱停下。
苏樱立刻屏住呼吸。
冷灯把灯举高，白色光束照进黑暗，扫过去。
没有异常。
两人拐过去。
前面是一段更宽的通道，两侧的墙上嵌着生锈的管道，管道里偶尔传出咕噜咕噜的水声，时断时续。
天花板上有几盏工业用的白炽灯，亮度很弱，忽明忽暗，但至少不用完全依赖冷灯那盏了。
苏樱的肩膀松了一点。
有光就好。有光就不那么发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