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的脚沾不到地。
塞拉菲娜和卡蜜拉一左一右架着她的胳膊，把她整个人提了起来。裙摆扫过冰冷的石砖地面，带起一阵微风。走廊里的骷髅兵听到脚步声，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转过身，单膝跪地。
骨头碰撞的声音连成一片，咔哒咔哒响个不停。
“女王陛下万岁。”
他们的声音干涩沙哑，像两块石头在摩擦，却整齐得可怕。
林夜把脸埋在肩膀上，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抬起头，瞪着身边的塞拉菲娜：“放我下来！我自己会走！”
“陛下的鞋子还没穿好，会着凉的。”塞拉菲娜语气温柔，手上的力气却一点没松。
卡蜜拉凑过来，在她耳边吹了口气：“就是啊陛下，您这么娇弱，万一摔倒了怎么办？我们会心疼的。”
林夜打了个哆嗦，往塞拉菲娜那边缩了缩。卡蜜拉笑得更开心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放开我！”林夜拍开她的手，“你们这是绑架！我要告你们！”
“告谁啊，陛下？”卡蜜拉歪着头，“告您最忠诚的女仆吗？整个亡者界都是您的，您要去哪里告？”
林夜语塞。
她转头看向走在前面的布伦达。布伦达扛着巨剑，走在最前面开路。凡是挡路的骷髅兵，都被她用剑背扒拉到一边。
“布伦达！”林夜大喊，“你最听我的话了对不对？快救我！”
布伦达回头，挠了挠头：“塞拉菲娜姐姐说，陛下现在身体不好，需要我们照顾。”
“我身体好得很！”林夜大喊，“我能一拳打死一头牛！”
布伦达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摇了摇头：“不行，陛下现在太瘦了。一拳连个骷髅兵都打不死。”
林夜：“……”
她又看向飘在旁边的伊芙。伊芙手里拿着笔记本，正在记录什么。
“伊芙！你最讲道理了对不对？”林夜说，“她们把我变成女的，还绑架我，这是不对的！”
伊芙推了推眼镜，笔尖在笔记本上划了一下：“根据数据统计，转化后陛下的寿命延长了三千年，魂火纯度提升了37%，魔力亲和度提升了52%。综合来看，利大于弊。”
“我不要什么寿命延长！我要变回去！”林夜大喊。
“转化不可逆。”伊芙合上笔记本，“科学事实，无法改变。”
林夜最后看向躲在塞拉菲娜影子里的露娜。
“露娜……”她放软了声音，“你最乖了，偷偷放我走好不好？我给你买你最喜欢的棉花糖魂石。”
影子里动了动，露出半个银发脑袋。露娜咬着手指，眼睛湿漉漉地看着她：“可是……塞拉菲娜姐姐说，陛下跑了会被坏人抓走的。露娜不想陛下被抓走。”
说完，她又缩了回去，再也不肯露头了。
林夜彻底绝望了。
六个女仆，一个比一个油盐不进。
很快，她们走到了大厅门口。布伦达伸出手，推开了沉重的青铜大门。
震耳欲聋的喧闹声扑面而来。
大厅里挤满了人。不，是挤满了亡灵。骷髅领主、尸巫、吸血鬼、死亡骑士……各种各样的亡灵生物站在大厅里，吵吵嚷嚷，像个菜市场。
大门推开的瞬间，所有声音都停了。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林夜的脸瞬间红透了。她想把头埋进怀里，却被卡蜜拉抬着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别害羞啊，陛下。”卡蜜拉在她耳边轻声说，“让他们看看，我们的女王有多漂亮。”
大厅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爆发出更大的喧闹声。
“怎么是个小姑娘？”
“不是说亡灵意志是个男的吗？”
“长得倒是挺好看的，就是看起来太弱了。”
“塞拉菲娜大人怎么会效忠这么一个小姑娘？”
“我看啊，肯定是塞拉菲娜大人搞的鬼，把原来的亡灵意志杀了，找了个傀儡。”
窃窃私语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难听。
布伦达往前迈了一步，把巨剑往地上一戳。
“咚！”
整个大厅都震了一下。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谁敢再说一句陛下的坏话，我割了他的舌头。”布伦达的声音像闷雷一样，在大厅里回荡。
喧闹声立刻停了。
所有亡灵都闭上了嘴，不敢再说话。他们都知道布伦达的脾气，说到做到。
塞拉菲娜松开林夜的胳膊，扶着她的腰，一步步走上加冕台。
艾拉跟在后面，手里捧着一个 velvet 垫子，垫子上放着王冠和权杖。她走得很慢，很稳，垫子上的东西一点都没晃。
加冕台很高，铺着黑色的地毯。林夜走得磕磕绊绊，好几次差点摔倒。每次都是塞拉菲娜及时扶住她。
走到台中央，塞拉菲娜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台下的亡灵。
“各位领主。”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站在你们面前的，就是我们的亡灵意志，亡者界唯一的主人。从今天起，她就是你们的女王。”
台下一片寂静。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下跪。
几个老牌领主交换了一下眼神，脸上露出不屑的表情。
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尸巫往前迈了一步，拱了拱手：“塞拉菲娜大人，不是我们不服。只是亡灵意志传承万年，从来没有过女性。我们怀疑，这个小姑娘根本不是真正的亡灵意志。”
“没错！”另一个骷髅领主跟着说，“除非她能展示出亡灵意志的力量，否则我们绝不承认！”
“展示力量！展示力量！”
其他领主也跟着喊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整齐。
塞拉菲娜没有说话，只是转头看向林夜。
林夜心里一动。
机会来了！
只要她展示不出亡灵意志的力量，这些领主就不会承认她。到时候加冕仪式就会取消，她就有机会逃跑了！
想到这里，林夜挺直了腰板，对着台下大喊：“没错！我根本不是什么亡灵意志！我也不想当什么女王！你们赶紧散了吧！”
台下一片哗然。
领主们都愣住了。他们没想到林夜会这么说。
塞拉菲娜看着林夜，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她轻轻捏了捏林夜的腰。
“陛下，别闹。”
“谁闹了！”林夜瞪着她，“我说的是实话！我根本控制不了任何亡灵！不信你们看！”
她抬起手，指着台下的一个骷髅兵：“你，给我跳个舞！”
那个骷髅兵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林夜又指着那个尸巫领主：“你，给我学狗叫！”
尸巫领主冷笑一声，抱着胳膊，根本不理她。
“看到了吧！”林夜摊开手，对着台下大喊，“我根本没有什么力量！你们赶紧把我放了，该干嘛干嘛去！”
台下的领主们面面相觑。
“果然是个傀儡！”
“塞拉菲娜大人果然骗了我们！”
“推翻她！我们自己选一个亡灵意志！”
喧闹声再次爆发。几个激进的领主已经拔出了武器。
布伦达握紧了巨剑，往前迈了一步。伊芙也拿出了魔法杖，眼睛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就在这时，艾拉走上前，把手里的垫子递到林夜面前。
“陛下，拿起权杖。”她轻声说。
“我不拿！”林夜扭过头，“拿了也没用。”
“拿着。”艾拉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林夜看着她蓝色的魂火，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拿起了权杖。
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下一秒，权杖突然爆发出耀眼的紫色光芒。
光芒瞬间笼罩了整个大厅。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林夜身上扩散开来，像水波一样扫过全场。
所有的亡灵都僵住了。
他们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弯下腰，单膝跪地。包括那几个拔出武器的激进领主，包括刚才还在嘲笑林夜的尸巫，包括站在台下的三百万骷髅兵。
整个大厅，整个城堡，整个亡骨平原，所有的亡灵，都跪了下来。
没有人能反抗。
这是来自灵魂深处的绝对服从。
林夜也僵住了。
她手里的权杖还在发光，紫色的光芒映照着她的脸。她能感觉到，无数的灵魂在向她臣服，在向她祈祷。
这就是亡灵意志的力量。
即使被屏蔽了绝对控制权，即使变成了女孩子，这股刻在灵魂里的力量，依然存在。
塞拉菲娜走到她身后，拿起王冠，轻轻戴在了她的头上。
“我宣布。”她的声音响彻整个大厅，“亡灵女王林夜，加冕成功！”
“女王陛下万岁！”
第一个喊出来的是布伦达。
然后是伊芙，是艾拉，是卡蜜拉，是露娜。
然后是台下的所有亡灵。
“女王陛下万岁！”
“女王陛下万岁！”
“女王陛下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冲破了城堡的屋顶，传遍了整个亡者界。
林夜站在加冕台上，戴着王冠，拿着权杖，看着台下跪倒一片的亡灵。
她本来想搞砸加冕仪式的。
结果反而成了真正的女王。
这算什么事啊。
仪式结束后，林夜被女仆们带回了房间。
她把王冠和权杖扔在桌上，一头栽倒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
“完了。”她闷闷地说，“全完了。”
“怎么会完了呢，陛下。”塞拉菲娜走过来，坐在床边，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您现在是整个亡者界的女王了，所有人都臣服于您。这不是您一直想要的吗？”
“我想要的是男的亡灵君主！不是女的亡灵女王！”林夜抬起头，头发乱糟糟的，“而且我根本不想当什么女王！我只想回家！”
“回不去了，陛下。”塞拉菲娜说，“您已经是亡灵意志了，您的根在这里。”
林夜看着她，眼睛里充满了委屈。
就在这时，塞拉菲娜拍了拍手。
艾拉推着一个衣柜走了进来。
衣柜很大，是用整块黑檀木做的。艾拉打开衣柜门，里面挂满了各种各样的裙子。粉色的、蓝色的、白色的、黑色的……蕾丝的、纱裙的、蓬蓬裙的……应有尽有。
林夜的脸瞬间白了。
“这……这是什么？”她指着衣柜，声音都在发抖。
“这是我们为陛下准备的衣服。”塞拉菲娜微笑着说，“以后陛下就不用穿那些难看的男装了。每天都可以穿漂亮的裙子。”
她从衣柜里拿出一件粉色的蕾丝公主裙，在林夜面前比划了一下。
“这件怎么样？很适合陛下呢。”塞拉菲娜说，“明天我们就穿这件，好不好？”
林夜看着那件粉色的公主裙，又看了看衣柜里挂满的裙子。
她深吸一口气。
然后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尖叫。
“我不要穿粉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