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宗教审判:女巫的生与死(Ⅰ)

作者:桐敷沙子与孔伟鸿 更新时间:2026/5/23 21:16:48 字数:5711

一、

今天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一天,天朗气清,万里无云。澄澈的蓝天铺得开阔又干净,阳光温软透亮,连风都带着清爽的暖意,整片天空干净得像刚洗过一样。

不过,外界的美丽和牢房里的彼得、西普里亚努斯与安琪儿没有任何关系。自从半个多月以前,镇长通过信件从领主那里确认了西普里亚努斯教宗教士的身份之后,他们三人在牢狱的生活在饮食方面改善了许多。

“差不多可以了,你掌握的词汇和语法在日常沟通上已经基本上没什么问题。”西普里亚努斯微笑着对安琪儿说到,他那种微笑从眼底漫开,是为高尚的师者见后辈学有所成,最纯粹的欣慰与欢喜。

而正当西普里亚努斯沉浸在这份喜悦的时候,牢房突然打开的门,但也未能打断他这份心情——开门进来的是民兵大队长。

“请问您有何事?”西普里亚努斯面带微笑,出于好奇率先民兵大队长问到。

民兵大队长回答道:“是国王的使者来了。他让我带您去镇长家里商谈关于审判女巫的事。”

“我的那两个同伴可以一起去吗?”西普里亚努斯试探地问到。

民兵大队长深表遗憾的说道“很抱歉,不行。国王的使者没有传唤他们。”

西普里亚努斯听完民队大队长说完之后,把头转向彼得和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的安琪儿,他对他们说说:“放心吧,我去去就回。”

说罢。西普里亚努斯跟着民兵大队长走出了牢房外,牢房沉重的木门在西普里亚努斯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外面走廊的光线,也隔绝了安琪儿那双为他人担忧虑的双眼。

彼得走到安琪儿身边,轻声轻语,试图向她传递一丝安慰。

“别太担心,安琪儿。”彼得的声音刻意放得平稳,且自信的说道:“放心,只要有我们在,他们伤害不了你。”

安琪儿解释道:“我并不是在为自己感到忧虑和害怕。我只是担心西普里亚努斯的人身安全。”

彼得在听到安琪儿说她自己在为加西普里亚努斯的人身安全而感到担心时,脸上瞬间浮现出愉快的笑容——因为彼得觉得:西普里亚努斯救了安琪儿,而她现在对西普里亚努斯的担忧,证明了她是一个知恩图报、值得拯救的人。这验证了西普里亚努斯的拯救行动的意义,因此彼让得感到欣慰和高兴

“放心,西普里亚努斯的背后有教皇和执政官为他撑腰,那帮家伙不敢碰他。”彼得笑着对安琪儿安慰到。

安琪儿陷入沉默,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粗糙的衣角。一个多月以来,西普里亚努斯不仅是她的语言老师,更是她在这冰冷牢狱中唯一的依靠和保护。

西普里亚努斯对安琪儿的友好——让被社会排挤家人背叛的安琪儿感受到来自外界的温暖和希望,让因为绝望而失去活力的心重新点燃。而且长达一个多月相处,安琪儿对彼得与西普里亚努斯多少有些好感,有了朋友之间的情谊,所以她不希望西普里亚努斯出现意外并遇到什么坏事。

“审判女巫……”安琪儿终于抬起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彼得先生,我们苦苦等待的这一天,终于到达来吗?说实话,很担心,我们会输。”

彼得看着女孩眼中纯粹的担忧,心中真是无奈,他也无法预知事情的结果最终是怎样的。不过,虽然他并不像西普里亚努斯那样能说会道,但他也尽力安抚:“现在还不清楚具体的情况。使者点名要见他,想必是要听取他的意见。西普里亚努斯是个睿智且正直的人,他会谨慎处理的。我们要相信他。”

牢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阳光透过高处狭小的铁窗洒下几道光柱,能清晰地看到尘埃在其中飞舞。

彼得眉头紧锁,因为他们和诸国的国王的关系本身就很紧张,只是因为这些国王们不知道己方军队是否有能力进行镇压,所以如果处理不顺,就会导致这些国王发生叛乱,到那时就不好收拾了。

而安琪儿在心中默默祈祷,因为她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寄希望于神明保佑西普里亚努斯能够安全回来,并带回好消息。

二、

西普里亚努斯被民兵大队长带到了镇长家里,厚重的木门在他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街道的喧嚣,也隔绝了牢房里的担忧目光。

镇长家的客厅比牢房宽敞明亮得多,但气氛却显得异常凝重。

客厅中央的橡木桌旁坐着五个人,分别是——国王的使者:洛根·摩尔与大主教;当地领主的使者:莫特里安居士与罗杰·萨顿主教;镇长。

除此之外,周围还站着全副武装的骑士与民兵。

纳赛镇长的脸上带着惯常的、略显谄媚的笑容。

“好久不见,各位。上一次见面好像是两个月以前的事情了。”西普里亚努斯面带微笑,友善的向在场的众人打起了招。

这些领主和国王的使者,西普里亚努斯都认识。因为他从王都抵达乌塞镇,一路上都会拜访当地领主和高层神职人员,也是因为从那时起,他们都见过面——虽然相处时间并不是很久,也不熟悉,但至少是认识。

“好久不见。很抱歉,让你这么多天在牢里受苦了。”洛根·摩尔带着歉意的微笑回应着西普里亚努斯。

“没事的。”西普里亚努斯笑着说:“为无辜之人与迷失的羔羊寻求正义,乃是奉神的旨意行走在公义之路上,一切的苦难皆是迈向天国的试炼,,尘世的枷锁终会消散,主必垂怜坚守正道之人。”

“得了,别说那些漂亮话了。”大主教不耐烦地对西普里亚努斯说:“女巫是背弃天主、用肉体和恶魔滥交换取超自然力量的**。现如今你想要拯救一个女巫,你这种行为难道不是可耻的异端和背叛的行为吗?”

西普里亚努斯平静且带着怒意地说道:“拥有某种超自然能力的不一定是**。其次,那个女孩是否是女巫,需要走法律程序并以足够证据来证明她是与恶魔苟合、换取力量的异端女巫。说不定她的力量是神无偿恩赐的奇迹。再然后,关于我的行为问题,作为教廷的使者,我的行为完全依照教廷处理女巫的正规流程。如果你用那些无意义的废话想和我打嘴炮,我有足够的语言和事实来反驳你。面对你的耍无赖行为,我不在乎时间。”

“你……”大主教被西普里亚努斯语言上的回击噎得说不出话,他脸涨得通红,呲着牙咧着嘴,身体因为愤怒而颤抖。

作为国王使者之一的洛根·摩尔,目光在西普里亚努斯和大主教之间逡巡,带着一种审视和权衡的意味。他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这充满火药味的僵局。

“大主教阁下。”洛根·摩尔开口,对大主教叮嘱道:“争吵无助于解决问题。国王陛下派我们前来,正是为了让这件事情妥善处理。”

随后洛根·摩尔身体微微前倾,把目光转向西普里亚努斯,并向对方说道:“西普里亚努斯阁下,您坚持要求按照教廷的规定走正规的审判程序。但我希望您也必须理解,一个被指认为女巫、且确实展现了超常力量的女孩出现在我们的领地,这已经引起了巨大的恐慌和民愤。领主大人和国王陛下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要求尽快消除这个‘威胁’,以安抚民众,维持秩序。“!

“我理解诸位的顾虑,”西普里亚努斯的声音沉稳有力,但毫不退缩:“但我有充足的证据可以证明那个女孩不是女巫。我现在需要一场审判向大众证明她是无辜的,并恢复她在社会上的正常生活。”

罗杰·萨顿主教作为当地教区的代表,地位虽不及这位满心愤懑的大主教显赫,却依旧神色谨慎地向西普里亚努斯谏言道:“特使阁下,我们并非不尊重教廷的流程。但您也清楚,特殊情形下,为维护信仰的纯洁与社会安定,许多流程不必死板地执行。

不管那个女孩是不是女巫,她和女巫没什么两样,都可以使用魔法。倘若我们放走她,民众势必会认为本地教会背弃了神明。或者认为教会以往依照惯例对女巫处以死刑是错误——无论是哪种结果,都会使一大部分民众不再服从当地教会,从而引发民众精神信仰的分裂与混乱,这样的代价,绝非我们在场的人能承担得起的。”

镇长纳赛在一旁连连点头,脸上堆着笑,眼神却紧张地在几位大人物之间瞟来瞟去,不敢轻易插话。

西普里亚努斯脸上的微笑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和坚定。他环视着围坐在桌边的众人,以及周围那些沉默却充满威慑力的武装守卫。

西普里亚努斯厉声说道:“但是一切的行为都不应该以牺牲无辜者为代价。先不说这种行违背了神令人行公义之举的旨意,也是在给我们整个教派抹上一层甩不掉的污点。”

西普里亚努斯停顿了一下,目光锐利地扫过国王使者和领主使者,如同长辈一样,语重心长的对在场的众人说道:“如果我们没做错,我们不必因为他人的意志而屈服。如果我们做错了,我们不需要为了掩盖错误继续错下去,将错就错是行堕落之举,这样做的人必被神所抛弃、所惩罚。”

随后,西普里亚努斯换了一口气,继续向众人讲道:“我们皆为凡人,我们和我们创造的一切,自然而然无法像我们的天父那般全能、绝对完美,所以我们和我们的东西犯错很正常。

历史上的教廷,上至教皇,下到骑士团的修士,都曾出现不少腐化堕落的人员,也致使教会早年犯下诸多过错。

当时教会公然售卖赎罪券谋取钱财,还随意册封神职,把职位卖给品行低劣、目不识丁之人。种种行径,让信徒们都把教会视作强盗匪窝,满心抵触,彻底失去了信任。

后来教会主动开展自我革新整改,清理内部的堕落者,并担起了教后该做的责任,才慢慢重新获得了民众的理解与好感。

我们始终谨记过往教训,绝不找任何理由放纵自身、肆意行事。身居有权力的人,更要严于律己,坚守信仰初心,不能借着权势遮掩过错。

要是利用自己手中的权力谋取私利,不讲公道道义,只会玷污信仰和声誉,不仅会导致我们最终会遭到天主的抛弃,一众信徒迟早也会看清真相,心生失望后离我们而去;那些有心归顺的异教徒也不再信任我们,从而拒绝皈依天主。”

西普里亚努斯那严肃的话语的掷地有声,在凝重的客厅里回荡。但其他,每个人的脸上都似显露出乎若有所思的神情,迟迟没有说话,没有回应——这让西普里亚努斯很是无奈。

“特使阁下,所以你希望怎么我们怎么做?”洛根·摩尔笑眯眯的问到。

“按照正常的诉讼审判流程进行就行了。”西普里亚努斯说到。

“可以。”洛根·摩尔给出了爽快的回答,随后又委婉的表示说没:“但是我也希望你能考虑我们的苦衷和无奈。就像刚才罗杰·萨顿主教说的那样,如果我们阻止狂热的民众杀死女巫,反而会成为狂热民众攻击的对象。所以我提议不如我们找一个女死刑犯替代你要救的那个女孩,用头罩将女死刑犯的头蒙住,反正让民众看不清她是谁,然后把她当做女巫绞死。这样一来,民众的恐慌得以平息,社会秩序也能恢复稳定,而那个你想拯救的女孩则可以秘密释放,这岂不是两全其美?既能满足教廷的正规流程要求,又能维护地方世俗官员与教会的权威,避免分裂和信任的危机。”

“不能这么做。”西普里亚努斯言辞拒绝到。

洛根·摩尔发出了疑惑的声音:“为什么?”

“这不符合法律程序争议,也不符合公义。”西普里亚努斯解释道:“女死刑犯理应依据自身犯下的罪行接受对等惩处,不能被迫替他人顶罪,也不该被当作达成特定任务、实现功利目的的工具。

法律惩处的根本逻辑是谁犯罪、谁担责。个人只需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相应代价,无辜者不该蒙冤受罚,犯罪者也不能逃避自身罪责。强行让死刑犯顶替他人,不仅扰乱了公正和正义,也无法让无辜者沉冤昭雪。

毕竟我想让那个女孩正常地生活在社会上,而不是改名换姓,东躲西藏。

而且你这种操作会留下漏洞,容易被有心之人滥用。既可以借此包庇犯罪、掩盖真相,也会催生徇私舞弊、权力滥用的行为,进而衍生出更多冤案、恶行,损害整个社会的秩序。”

“没事,这种行为暗地里有很多人都这样私下干过,不差你这一个。”洛根·摩尔无所谓的说到。

西普里亚努斯对他人失望的说道:“我不允许你们这样做。”

“你不要得寸进尺。”大主教生气地对西普里亚努斯说:“别人想这么干还没这个机会呢,要不是看在你是教皇特使的面上,我们才懒得管这件破事,任由你和那个女巫被暴民杀死。”

西普里亚努斯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那我也退让一步吧。按照我的计划召开对那个女孩的宗教审判。不过,不再要求公正与正义,只是走个过场。

洛根·摩尔问道。“那如何让民众接受呢?”

西普里亚努斯瞬间白切黑,冷冷的说:“那么咱们就向民众宣布,那个女孩——安琪儿并不是女巫,我们把问题甩给举报的那些人,比如那个女孩的父亲和村民,说他们是诬告。然后我们再花钱雇一些人,在民众中散播这些言论,将言论扩大。”

西普里亚努斯感到头疼的说:“毕竟以前的猎巫运动也就这样——本身各方面环境都不好,大家都有怨气,没处发泄。一开始只是零星的流言四处散播,村里但凡遇上庄稼歉收、牲畜病死,或是灾祸病痛这类怪事,大家找不到真正缘由,就随口把罪责归咎到所谓女巫身上。

慢慢的,越来越多人听闻这些说法,身边所有人都在议论这件事。眼看着周遭众人全都对此深信不疑,很多人也就下意识跟着认同了这套说辞,觉得其他人都认为反正一定是正确的,不再静下心去辨别事情的真伪,不会去考究有没有实打实的证据,也不会思考其中的逻辑漏洞。

久而久之,原本毫无凭据的传闻,就被整个群体当成了毋庸置疑的真理。在这样的氛围里,恐慌不断蔓延,猜忌肆意滋生,不少无辜之人无端被扣上罪名,最终酿成了一场惨烈的浩劫。”

以洛根·摩尔为首的其他人开始思考西普里亚努斯的办法是否可行,陷入了许久的沉默中

西普里亚努斯忧愁的说道:“陷入狂热、极端化且盲目的民众,如同高山上滚落的巨石,谁胆敢阻谁,谁就会被它压扁碾碎。直至它坠落山底前,我们唯一能做的,也只不过是在它的路上做些手脚、挖些坑,让它改变一下滚落角度罢了。”

“我觉得这个应该能行,不如我们先试一下吧”洛根·摩尔从思绪中走出来,面带微笑回应西普里亚努斯。

“那我们就说定了吧。”西普里亚努斯笑了笑。

三、

时间到了晚上,西普里亚努斯回到了牢房里。他本可以离开牢房去住更好的房间,但他不愿意接受那帮让自己感到恶心的人为自己准备的好地方。

安琪儿一看见西普里亚努斯,便焦急的跑到他的面前。

“西普里亚努斯!”安琪儿的声音里充满了如释重负的急切和未散的忧虑,她对西普里亚努斯问道,“你没事吧?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我们双方都挺克制的。”西普里亚努斯笑着说到。

彼得也快步走上前,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西普里亚努斯的脸庞,试图从他细微的表情中读出谈判的结果,因为西普里亚努斯总是带着微笑和平静。

彼得对西普里亚努斯问道:“情况怎么样?”

西普里亚努斯面带笑容,脸上却带着深深的疲惫,但眼神中却有一丝计划初步达成后的冷静。

西普里亚努斯:“我和他们双方各退了一步,最终决定召开宗审判,但不过是走个流程,然后直接把安琪儿当庭宣布释放,并撤销对她女巫的指控。”

安琪儿露出了一些惊讶的笑容,不可置信地问:“真的吗?”

“是的,大概两天之后你就自由了。”西普里亚努斯微笑着回应完之后,开始为众人讲述白天他和那帮人都聊了什么。

不过有一点西普里亚努斯特意隐瞒了:西普里亚努斯提议将安琪儿的父亲和村民定为“诬告者”,以此转移民众对女巫事件的注意力。并且计划雇佣人在民众中散布“举报者诬告安琪儿”的言论,通过舆论引导平息恐慌,确保审判按计划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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