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民众之中不知道有谁在大喊:“说不定那个教士是巫师假扮的,蒙骗了众人,只是为了救那个女巫!”
这突如其来的话语,让原本产生不同意见的民众再次团结起来
那句对西普里亚努斯无端的指控异常尖锐尖锐的指控,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刚刚被教廷权威震慑、陷入混乱与疑虑的人群,仿佛瞬间找到了一个宣泄口——能重新凝聚他们,让他们他们对自己无意识的错误行为有一个合理的解释,从而把自己错误的行为视作正当的行为,让自己更有勇气和底气去做坏事。
民众当中的其中一个人附和道:“对啊!一定是这样!”
另一个小镇民生气的说:“狡猾的巫师!竟敢冒充教士!”
一个镇民:“魔鬼的伎俩!他想救走他的同伙!”
更为极端的镇民大声说道:“抓住他!连同那个女巫一起烧死!”
怀疑的种子被恶意的揣测迅速催化,重新点燃了民众的怒火,甚至比之前更加炽烈和狂暴。这一次,目标不仅锁定了安琪儿,更直指她身前的守护者——教廷的教士:西普里亚努斯。
西普里亚努斯的理性强迫自己保持冷静,面带微笑,不让他自己被狂热、极端的民众的威胁所影响思考。
西普里亚努斯转身面向群众,高声呼喊着:“抱歉,我们现在面对的问题是——有的人不是女巫,有的人是女巫,我们需要进行审判调查才能给出结果!如果有证据证明安琪儿是女巫的话,安琪儿也就是那个被审判的少女,就会被处死,而我也会自杀谢罪的。所以我希望大家能够冷静一下,给我和我的被辩护人一个机会。”
原本被民兵艰难阻挡的民众开始更加用力地向前推挤。石头和土块再次被捡起,这一次,夹杂着对西普里亚努斯的辱骂,扔出一块块石头——一块尖利的石头擦着西普里亚努斯的额角飞过,留下一道血痕,但他无动于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很抱歉,连累你了。”安琪儿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在脸上滚落。
“没事的。”西普里亚努斯笑着对安琪儿安慰道:“为了拯救无辜之人而死亡,本质上就是殉道,虽然我失去了身体,但我的灵魂将身披荣耀,升入天堂,与众天使相伴,陪伴在天主的身旁。”
审判席上的洛根·摩尔虽然也担忧自己会被愤怒的民众牵连,归为巫师之列而遭殃,但他更害怕的是:一旦民众失控杀死了西普里亚努斯——这位教廷下派的修士,他将不可避免地面临执政官与教皇的严厉斥责与报复。在他心中,自己镇压一小股失控的民众所冒的风险,远不及日后可能遭执政官率领军团大规模、系统性报复的后果严重。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洛根·摩尔权衡得非常清楚。
于是,洛根·摩尔赶忙替西普里亚努斯向民众们辩解道:“大家误会了,国王陛下和教皇能够证明西普里亚努斯并不是巫师。而且他也不是在解救女巫,为女巫辩解,而是考虑到那个叫安琪儿的女孩可能不是女巫,所以需要正常的审判流程来确定她是否是女巫。所以我希望大家能够冷静冷静,等待一下审判结果。如果安琪儿是女巫的话,那么她就会直接被送上绞刑架吊死;如果不是的话,那么我们可以避免一个无辜的生命死亡。所以我希望大家冷静一下。”
民众在世俗领袖和精神领袖面前开始冷静下来,尽管他们依旧带有怒意和敌意。
“西普里亚努斯遵循神那公正、宽容的旨意,自愿承担起为她辩护的重责,确保正义不被情绪蒙蔽。记住,在上帝的注视下,每个人都有权为自己申诉。”洛根·摩尔说完之后,转向审判席,依次向民众们介绍法官的身份:“审判由我们共同主持:我,洛根·摩尔,代表尊贵的国王陛下;这位是大主教,作为当地教会的权威;当地领主的使者莫特里安居士与当地地区的罗杰·萨顿主教;还有我们的镇长,代表小镇的意愿。我们五人将聆听证据,作出裁决。”
就在摩尔宣讲时,民众中响起一阵敏锐的议论和质疑声。一些声音尖锐地反驳:“公正?她分明是女巫,要什么证据?”
一个老妇人低语:“摩尔大人说得对,但安琪儿只是个孩子,审判太残酷了……”
另一个年轻人喊道:“辩护人西普里亚努斯?他凭什么替女巫说话?莫不是也被蛊惑了!”
这些议论如细碎的浪花,在人群中扩散,有的充满敌意,有的开始显现出理智自我反思。
民兵大队长紧张地扫视人群,生怕这些声音点燃更大的骚动。
摩尔无视了这些杂音,提高声量,正式宣布:“现在,基于国王的权威和教会的律法,庭审正式开始!我们会传唤人证,审查证据。任何扰乱秩序者,将受到严厉的惩罚。”
广场瞬间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风声和远处乌鸦的啼鸣。
宗教审判开始了——
西普里亚努斯率先向审判席上的所有人提醒道:“尽量不要询问关于神学知识方面的内容,毕竟我的被辩护人是个农村女孩,她并不懂什么神学或者教义之类的复杂内容,只有简单朴素的信仰罢了。”
大主教摩洛对安琪儿质问道:“安琪儿,你是否和恶魔发生了不可告人交易,获取了使用魔法的力量!”
安琪儿不安的看向西普里亚努斯。
西普里亚努斯微笑着对安琪儿安慰道:“不要紧张,你只需要如实回答就可以了。”
安琪儿鼓起勇气,回应大主教:“我没有和恶魔发生不可告人的交易,关于那个火焰魔法,是在一伙强盗袭击村落时,为了救我父亲意外使出来的,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使用这种力量。”
“是吗。”洛根·摩尔轻蔑的语气里藏着不相信的声音,然后大声喊道:“传人证!”
士兵们押解着三名神村民穿过愤怒的人群,走向审判席前方。为首的是一个面容憔悴、眼神躲闪的中年男人——正是安琪儿的父亲约翰,以及同村幸存的农夫托马斯和铁匠的妻子玛莎。他们被推到安琪儿和西普里亚努斯面前,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下。
大主教的声音冰冷地响起:“约翰、托马斯、玛莎。你作为安琪儿的父亲,与同村的亲历者,你们将向法庭陈述她的罪行。约翰,从你开始——告诉大家,你是否亲眼目睹你的女儿安琪儿与恶魔勾结在一起,施展巫术魔法?”
约翰的身体剧烈颤抖着,他死死盯着脚下的泥土,不敢抬头看安琪儿的方向。他张开干裂的嘴唇,在大庭广众之下宣讲道:“是……是的……大人……几年前的晚上,我亲眼看见女儿和恶魔勾搭在一起。起初我以为是幻觉,直到那天强盗来的时候……我……我看到她……她的手心冒出了火焰……烧死了人……我才确信当年自己自己看到的事物并不是幻觉。”
“父亲!”安琪儿难以置信的喊声撕裂了广场短暂的寂静。她的泪水瞬间汹涌而出,声音因极度的震惊和痛苦而颤抖:“您在说什么?!您明明知道!那天是您要被强盗杀死,我扑上去想推开他…那火…那火是自己从我手上冒出来的!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您怎么能…怎么能说我和恶魔勾结?!我根本就没有做出那种和恶魔勾结的事情来。”
安琪儿向前踉跄一步,仿佛被最信任的人从背后捅了一刀,眼神充满了被至亲背叛的绝望,“我是您的女儿啊!您为什么要害我?!”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一刻,一直冷静观察的西普里亚努斯猛地向前一步。他锐利的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约翰在女儿痛心质问下那转瞬即逝的表情——是做错了事不敢直视他人的羞愧。
“我有异议!”西普里亚努斯洪亮的声音如同惊雷,瞬间盖过了广场上重新升起的嗡嗡议论声。他转向审判席,语气斩钉截铁,目光如炬地扫过每一位法官,他大声的喊道,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要听到。
西普里亚努斯大声说:“虽然约翰是安琪儿的父亲,还有几位村民可以作为人证,但是仅凭人证还是没办法为一个人定罪。世间有强(奸)女儿的父亲,也有为了个人利益贩卖自己儿子的母亲可见,也会有父母为了自己的利益而出卖、伤害甚至诬告孩子。”
西普里亚努斯顿了顿,大声讲道:“所以还需要客观的实际物证才能证明安琪儿是女巫。单凭几个人的口头陈述,算不上铁证。人的记忆会出错.容易被教唆、串通、用金钱威逼利诱,还容易受情绪、私心影响,证词也能被刻意篡改。只有口述和物证等线索相互对应吻合,这份证词才有足够说服力。”
大主教听完了西普里亚努斯的话之后,冷冷的对那三个人证(安琪儿的父亲:约翰和同村的农夫托马斯和铁匠的妻子玛莎。)问道:“你们可有实际的物证?”
三个人正低下头,什么话也不敢说,拿不出什么物证来。
“废物!”大主教生气的骂完了之后对西普里亚努斯说法:“安琪儿会使用火焰巫术,算不算实际证据。毕竟只有女巫才会使用这些妖术魔法之类的东西。”
“哼!”西普里亚努斯轻蔑的冷笑一声,然后反问并反驳道。“你确定?巫术也好,魔法也罢,还是其他的。总之,归类于某种超自然力量,而根据来源有不同的划分,有不同的定性。拥有某种神奇的力量并不一定是和恶魔勾结,也许是神给予的赐福,比如:圣保罗按手治病驱魔等;圣安东尼奥显奇迹,令死者说话为其父辩冤;圣朱利安使盲人复明,救出被巨蟒吞下的小孩,以主教杖插地而发现神奇之泉等。”
西普里亚努斯最后又狠狠的回敬了大主教一句:“你认为施展某种神奇的力量就一定是女巫或者男巫,那我想你一定也会认为这些施展某种超自然力量的教宗圣人也是巫师。我觉得我有必要带你亲自去面见教皇,把你交给教廷的宗教裁判所处理,看看你到底是不是异端。”
“你……”大主教被西普里亚努斯尖锐的话语气的说不出一个字来,像哑巴一样,他因为极致的愤怒而颤抖。
大主教强制让自己冷静,然后反问:“但是你无法证明她的力量来源于神。”
“但是你也无法实质性的证据来证明她的力量来源于魔鬼。”西普里亚努斯不屑的笑着到。
西普里亚努斯开始对大主教产生怀疑——这场审判的结果是约定好的,只是走个流程,然后把一切问归咎于村民与安琪儿父亲的诬告。但现在大主教似乎刻意刁难,执意要将安琪儿定罪。
紧接着,大主教的行为让西普里亚努斯更加确信——在审判席上的大主教拿出一本书,并说道:“这本书叫《女巫之槌》,既然我们都没有办法证明那个女孩到底是不是女巫,不如我们用这套书里内容,来对那个女孩进行审讯和验证。”
审判席上的其他法官因大主教做出约定之外的行为而困惑,齐刷刷地望向他。
西普里亚努斯被大主教气笑了,现在他十分确认,大主教已违背众人开庭前私下达成的约定,执意要将安琪儿判为女巫。而且还引用了被教宗判定为错误和异端的书籍。
“我替我的辩护人拒绝你的提议。”西普里亚努斯大声对大主教斥责道:“这本书是整个教会的错误和黑历史。尽管教廷从来没有承认它的可靠性,并且教宗的官方机构——科隆大学神学院的人在这本书出现的四年之后,对这本书经过鉴定,确定这本书存在了大量的异端学说和错误内容,包括但不限于:对魔鬼和巫术的错误学术问题、主张非法酷刑、不道德审讯、违反教会法、作者伪造神学院背书,还拿教皇的诏书给自己未经允许的书籍背书。
因为教廷对地方教会管理不善的问题,让这本书到处流传至地方教会,造成了很多错误问题。然后距离这本书问世,经过教廷各种争议、商议和权衡之后的200年。最终,教会官方权威否定《女巫之槌》,并定为异端,全世界禁止。”
最后,西普里亚努斯还补充了一句:“如果你不信,大可写信向教皇求证。但若你执意要用《女巫之槌》的审讯方式对一位少女进行审讯,我建议先在你身上试试,看看你是否被恶魔蒙蔽了良知。然后再对少女这样的审讯。”
大主教与西普里亚努斯都深深的知道,如果按照《女巫之槌》里面写的内容继续审讯,无论少女是否是女巫都会死。所以大主教自然不会允许把这本书里的审讯方式用在自己身上。
大主教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找不到任何有力的言辞来反驳对方引述的教廷立场。其他几位法官——洛根·摩尔、莫特里安居士、罗杰·萨顿主教和镇长——脸上的困惑和惊愕更深了。他们交换着复杂的眼神,洛根·摩尔眉头紧锁,显然对大主教擅自打破约定、引入禁书的行为感到极度不满和棘手。罗杰·萨顿主教作为当地教区代表,脸色尤其难看。
洛根·摩尔猛地站起身,用尽全身力气向民众大声说道:“先暂停一下,我要和大主教商讨一些事情。”
洛根·摩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对大主教沉声道:“摩洛,我需要和你暂停片刻,商议一些程序性问题。”
洛根·摩尔不等其他人反应,便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强行抓着大主教的手臂,把大主教带离了审判席。他们穿过广场边缘,避开民兵和躁动的人群,一直走到一个远离绞刑架、被几间小屋遮挡的偏僻角落——这里远离众人,即使是正常说话别人也听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