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几位骑士的掩护下,众人抵达了镇长家里——众人在客厅围着餐桌,坐到椅子上休息。
镇长生气的说道:“这群该死的暴民,就应该带领军队狠狠的屠杀他们一番。”
西普里亚努斯悠闲的喝着用水稀释过的强麦酒,好不惬意——之所以酒里兑水,是因为无论是依据教会的规定,还是考虑到当前的处境,他都必须保持清醒,但又需要饮用些饮品来打发时间,并缓解一下自己的压力。
莫特里安爵士看着西普里亚努斯一脸悠闲得意的样子,发出了对此感到不满的声音:“喂,你怎么这么心大(淡定)?我们为了你和你要拯救的那个女巫,可得罪了一大群野蛮无知、还特别极端的暴民!”
西普里亚努斯好像没听见一样依然笑着喝酒,仿佛所有的事情都和自己无关。
大主教在一旁向洛根·摩尔喋喋不休的抱怨道:“你当初就应该听我的,把西普里亚努斯想要拯救的那个女巫绞死,以此来安抚民众。现在倒好了,不仅是他,现在我们也成了女巫的保护者——民众的攻击对象。我们应该赶紧叫国王派遣军队,对这些愚昧的平民百姓进行正义的武力制裁!”
洛根·摩尔没心情搭理大主教,反是扭头对西普里亚努斯问道:“对于这件事情,你有什么想法吗?”
“圣经——旧约——出谷纪 23:2——不可传播谣言;不可与恶人携手作假见证。不可随从多数以附和恶事;在争讼的事上,不可随从多数说歪曲正义的话。在争讼的事上,也不可偏袒弱小(穷人)。”西普里亚努斯口中念完了经书上的内容之后,开口笑着回答道:“首先,大多数人不具有正义性,但少数人也未必具有有正义性。正义从来不是多数人和少数的问题——在神赐予人理性的情况下,我们领悟了神的教导,在神面前一切的人都是平等的,无论贫富贵贱。尽管我无法在地上建立天国,让人摆脱世俗的等级秩序。但既然所有人在神面前平等的,那么公正自然就是神的第二个指导内容。
因全体人类共享天主,在造物主面前拥有平等的人格尊严与固有权利,此为永恒法所定。
基于这一平等本性,人际间的公正,便是恪守“各得其所应得”的准则,维护所有人对等的权益。
而主动伤害、刻意妨碍他人的行为,本质是否定他人的平等地位、侵占他人应得之物,完全违背公正。
由此可知:人追求自身利益与自由时,必须以他人的正当权益为边界,绝不能将损害他人当作行事的代价。”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谈论神学内容!”大主教听完西普利亚努斯的讲述之后,对他埋怨到。
西普里亚努斯笑而不语,他那句的话的含义是——人身处群体中,个体的独立身份会被消解,羞耻感与自我约束随之弱化。再加上责任由众人分摊,人们极易放下道德顾虑。激烈情绪在人群中快速传染,理性判断被彻底压制,群体想法与行为不断走向极端,最终侵犯、伤害无辜的少数人。
虽然聚众的民众并正义,但你们这群少数中上层管理人员也没好到哪里去:平日里时常欺压百姓,待到民众集体爆发动乱,便推出无辜之人承担全部罪责。你们的所作所为,从来都不是为了正义,而是为了一己私利。在我看来,你们和那些情绪暴怒的民众并无区别。相较于被民众扣上巫师、巫女的帽子,遭受迫害、正当权益被肆意侵犯的真正无辜的少数人,你们这群少数人一点也不无辜。
但很明显,西普里亚努斯说的过于破碎,谁也听不懂里面隐藏的含义。
西普里亚努斯开口继续说道:“在撤退逃走的过程中,我注意到有不少民众已经不再参与暴乱之中,还有不少已经暴民中撤出来。在民众从恐惧和死亡的逼迫下开始冷静思考后,那时我们再着手改善局面,改善一下民众对安琪儿的看法,让他们认为安琪儿不再是女巫。虽然不能保证一大部分人能够改变根深蒂固的错误印象,但我估计她应该可以明面上容身于社会上。”
其他人对于西普里亚努斯言行都十分无语了,他们都无法理解西普里亚努斯的行为——明明只要在民众面前杀死那个安琪儿,就可以平息民怒,不让民众发起暴乱。结果,他偏要拯救那个女孩,引发了民众的强烈不满,导致当地社会秩序更加混乱,造成士兵和平民大量的伤亡。
“你有没有想过因为你的一意孤行,害死了很多无辜的人。”大主教再次对西普里亚努斯质问到。
西普里亚努斯轻蔑的笑着回答:“凡是参与到迫害无辜者的行列、对无辜之人施以恶行的人,即便因此丧命,也并非无辜,而是罪有应得……”
西普里亚努斯的话说到一半,突然收敛起笑容,他的嘴停顿下来不再发声,陷入了一段思考之中。
许久之后,西普里亚努斯发出愧疚的语气开口,说:“法庭上执行本职工作、负责责维护秩序的民兵和骑士们,他们的死是令人感到惋惜和伤心的,他们是因为我而死亡,所以我亏欠他们,背负着害死他们的罪孽……但已经发生的事情无法改变,所以为了防止再有无辜之人遇难,即使要我要下地狱也要进行下去……”
洛根·摩尔见事态愈发糟糕,心中十分头疼,只得不住唉声叹气,然后对西普里亚努对问道:“接下来你打算怎么样……跟我们离开之后,你有什么打算吗?”
“我不会和你们走的,我选择留下来。”西普里亚努斯面露微笑,毫不犹豫的给出了自己的回应。
“什么?洛根·摩尔一脸诧异的看着西普里亚努斯,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但看着西普里亚努斯表情,他确认自己没听,于是情绪激动的对西普里亚努斯说:“留下?你疯了!那些暴民会把你活生生的撕成碎片!”
罗杰·萨顿主教也流露出担忧的神色,对西普里亚努斯劝解道:“他们恨透了你!你留下就是自杀!还不如跟那两个大人一起离开这个地方。”
大主教也以斥责的口吻劝西普里亚努斯跟他们一起离开,他这样说道:“你真觉得自己很厉害吗?如果不是我们担心教皇和执政官问责,根本没有人会关心你的死活。所以你赶紧跟我们走,不然的话你就在这里等死吧!
“放心,我就是个普通人,没什么大本事和力量。但我会竭尽所能去利用身边一切能用的人和力量,包括教皇与执政官,我都会好好利用。”西普里亚努斯笑着说到。
洛根·摩尔知道自己劝不动西普里亚努斯,于是换了个话题,对他说道:““教皇已致信国王们,要求你给他写一封回信,并附上你们之间的特殊信号以确认是你亲笔所写……”
“好,我知道了,不过要等一会时间。”西普里亚努斯爽快的答应完之后,喃喃自语道:“有几个月没回信了,的确让他比较担心。”
洛根·摩尔有的说道:“虽然你在这里引发了一系列冲突和麻烦,但毕竟这里只是一个穷乡僻壤的边陲小镇,还是很好镇压的。我唯一担心的是,这里的事若被添油加醋地传到别处,恐将掀起更大的波澜。毕竟我们之前就聊过了,如果我们阻止狂热的民众杀死女巫,反而会成为他们攻击的对象……你可以想象一下,当全国上下都知道我们阻止民众清除他们认为邪恶的存在时,会引发怎样的围攻……”
这时候,民兵大队长走了进来,向众人汇报道:“暴乱已经被镇压了,死了六名民兵和十二名平民。还有那三个人证,我们通过刑讯逼供,从他们口中得知是大主教给他们每人30枚金币,让他们做一些伪证的。”
西普里亚努斯回答洛根·摩尔道:“那我们把那些死去的平民尸体挂在树上,并告诉其他平民,这些人的死亡是因为不服从教会和世俗官员的判决,无故闹事。然后我们再把那三个做伪证的人,在大庭广众之下进行鞭打,告诉其他民众,这是作为伪证的下场。总之,我们要在民众面前塑造出那个女孩是无辜被冤枉的形象,然后逐渐改变她在民众的看法——更何况她本身就是无辜的。”
洛根·摩尔点了点头,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狠厉:“我知道,西普里亚努斯。我们的想法确实不谋而合。除了鞭打那几个作伪证的人以外——我是想直接处死他们!”
洛根·摩尔加重了语气,目光锐利地看向西普里亚努斯:“但是,我的意思是说,希望下次你遇到这种情况能够睁一只眼睛闭上一只眼睛,不要再管这些破事。”
西普里亚努斯使的手悄悄伸到桌子下面,把食指搭在中指上方交叉,并说道:“我知道了。不过话说回来,能不能当让我当这个地区的神父,负责管理这个小镇和周边!”
西普里亚努斯的这个手势,相当于一边撒谎、许下虚假承诺,一边暗中祈求赦免——相当于一边犯错,一边向神祈求赦免。不过这种单手的手指交叉的手势属于民间迷信小动作,教会并不认可这种“投机取巧”的方式,神父会告诫信徒,不能依靠手势抵消刻意撒谎的罪过,但民间习惯依旧大范围流行。
所以,西普里亚努斯只是在玩而已,他用“我知道了。”这个模棱两可,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的语句,回应着对方——用文字游戏不算是说谎,是允许的。然后西普里亚努斯又瞬间提了另一个话题,希望把对方的注意力引到别处,不再过问现在的问题。
但是精明的洛根·摩尔可不好糊弄,他有些不满的对西普里亚努斯质问道:“你那句‘我知道了’是什么意思,是答应,还是拒绝?”
西普里亚努斯知道自己糊弄不过去了,最后只能无奈表示:暂且…有点……我…好……好吧,我答应你不会阻止这类事件——不过条件是:让我成为这个地区的神父,管理并收取镇子和周边村庄的十一税。“
西普里亚努斯再说“暂且”时声音很低,几乎听不到,然后和支支吾吾的无意义话语混杂在一起——这也是他故意为之的,他就是希望对方听不到自己“暂且”这个前置词,然后答应自己的内容。因为“暂且”意味着西普里亚努斯的约定不是永久承诺,可以后续局势变化,随时可以改变态度。
洛根·摩尔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于是说:“好一言为定。”
刚才一直插不上话的民兵大队长显得有些尴尬,他弱弱的向西普里亚努斯与洛根·摩尔问道:“接下来我是否要按照二位大人刚才说的内容执行下去?”
洛根·摩尔回应民兵大队长说:“是的。”
西普里亚努斯微笑着对民兵大队长叮嘱道:“你要记住,不要让那三人死亡,让他们活着,只需要给他们点教训就可以了,”
“好,我都记住了。那我先告退了。”民兵大队长说完之后便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