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撒完成后,西普里亚努斯再次返回诵经台前。而原本因为人员满患的问题而一直留在教堂外面的人也一起走进了教堂。
西普里亚努斯对众人说道:“现在仪式已完成,大家如果有对神学或者关于救赎方面的疑问或不解之处,可以向问我面有疑问,我可以尽我所能为大家的带来解答。“
西普里亚努斯想通过这种方式拉近自己和当地民众的关系,同时也想树立自己在他们精神信仰世界的权威。
但小镇居民的反应却很冷淡,他们用一种夹杂着警惕、责怪与鄙视的目光,注视着诵经台上的西普里亚努斯,用一种沉默来与西普里亚努斯进行对抗,以示他们对西普里亚努斯的不满。
至于这一切的原因,无非还是那几件事——西普里亚努斯坚持拯救被指控为女巫的安琪儿,公然反对民众要求处死她的诉求。;居民认为安琪儿是“灾祸之源”,而西普里亚努斯的行为被视为包庇邪恶、违背传统信仰,导致民众暴乱。;因西普里亚努斯的行动引发暴乱最终导致6名民兵和12名平民死亡。居民将伤亡归咎于他,认为他“为一己之私害死无辜者”。
所以,小镇居民是出于对信仰的虔诚才服从西普里亚努斯的安排完成弥撒,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认可并接纳他本人——尽管当初暴乱流血死亡事件让民众不再激进,但仪式结束后,众人沉默中的敌意丝毫未减,用一种非暴力的沉默在排挤、孤立西普里亚努斯。
来自现场的寂寞和与民众的冷漠,让迟迟得不到回应的西普里亚努斯显得很尴尬,让他的心中感到难堪。
“别这样。”西普里亚努斯苦笑着对眼前的众民众说道:“你们这样搞得我挺尴尬的。”
那些外来的神职人员们也从一些小道消息听说过当地和西普里亚努斯之间所发生的事情,但他们沉默不语,想看一看西普里亚努斯如何应对。
“大哥哥,为什明明女巫是坏的,那你为什么还要去救女巫呢!”——从会众席里传来了一个稚嫩的女童声。
西普里亚努斯正被这种令他感到十分难堪的气氛弄得焦头烂额时,那声清脆稚嫩的童声顿时让他心中涌起狂喜——终于有人打破了这该死的沉默,终于有了一个沟通的契机!
西普里亚努斯几乎是本能地想要大笑出声,想要感谢那位勇敢的发问者,但他为了不让别人觉得他疯了,只能把强烈的欢喜压在心底,摆出平静的神情,露出和蔼的笑容。
“有请刚才的提问者来到我面前吧!”西普里亚努斯慈祥的对面前观众席的所有人说到。
西普里亚努斯环顾四周,扫视着观众席的所有人,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却依旧迟迟没有人从会众席中站出来。
状态又回归了刚开始——那令人难堪郁闷的现场氛围。更糟的是,刚才孩子提问的声音给了西普里亚努斯希望,现在又被磨灭。这种落差感让他感到非常愤怒和憋屈,想要骂人来发泄情绪。但是西普里亚努斯作为神职人员,神职人员的道德约束让他不能这么做。
西普里亚努斯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他试图通过呼吸来调节心态,以此强压心中的一切负面情绪,不让自己因负面情绪而表现出任何失态的举动。
“我想知道,我所遭受的一切苦难,难道都是神对我的考验吗?”安琪儿站起身,用全场都能听清的声音,充满愤懑地质问西普里亚努斯:“土匪烧毁了我的家园和村庄,也彻底毁了我的人生!我没有伤害任何人,也不曾崇拜异端邪神,我对神的信仰始终虔诚。可仅仅因为拥有某种特殊能力,就被平民当作女巫处置,差点被绞死!这一切我所承受的无辜伤害,难道都是神的考验吗?”
安琪儿并非在质问西普里亚努斯,而是在质问他背后的神。而且她的话也成功引起了周围民众的愤怒。
以至于旁观看的民兵大队长不得不作出声明,向所有人警告道:“所有人都给我老实点,不要爆发冲突,我们谁也不想希望有人受伤或者死亡,都老实些.”
西普里亚努斯面露慈祥,用一种祥和的语气回应安琪儿说:“一切的苦难并非来自于神的考验与或惩罚,更何况苦难不等于惩罚。更不是你受苦,说明你有罪,神在收拾你。
那些把别人的痛苦、一切苦难,全都归咎于上帝的考验与惩罚的人,这种人是站在天主的位置上对别人乱加定罪——而这种行为又是何等的傲慢与异端,并犯下了严重的亵神和僭越之罪。
人的苦难,除了来自于自然与肉身的有限以外,还有人的自由意志的选择。
是的,没错。一个人的苦难,除了可能来自于神安排的惩罚以外。一个人的苦难还有可能是来自于他人或个人通过自我意志选择了恶行所带来的偶然与连锁反应。
所以说,一个人的苦难也有可能来自于他人的恶行,而非这个人本身做错了什么。
所以并不能把一个人所有的苦难都归咎于神的考验和惩罚。
一切苦难都归咎于神的惩罚和考验,是一种很傲慢的僭越行为。他们愚蠢的脑子将一切的苦难都理解为天主的考验,
却完全忽视了人通过自由意志的选择,忽视人的责任和堕落的现实。”
西普里亚努斯的一番言论引来了在场众多神职人员的赞叹。
西普里亚努斯用一种安慰的语气对安琪儿说道:“苦难的原因可能不被人所知,但是它可以有意义的方向。在各种困难面前,我们是否能够选依然坚持本心,选择爱,选择不让痛苦把我们变得更坏的人……”
“大哥哥,你为什么要拯救女巫呢?”——那个孩子的声音再次传来,而她这一次就站在西普里亚努斯的面前。
西普里亚努斯温和地对那个小女孩问到:“为什么在第一次提问的时候,我叫你来,你为什么没有出现呢?”
小女孩仰着小脸看着西普里亚努斯,她清澈的眼睛里毫无城府,她天真无邪、童言无忌地,毫无遮拦地直接说道:“当时我的父母拉住了我,不让我过去,也不让我说话。现在我趁我父母不注意,偷偷跑了出来啦,只是想知道答案!”
“原来是这样。”西普里亚努斯虽然并没有感觉太意外,但依旧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然后回答了小女孩的问题,他说:“
孩子,我救她,是因为她并不是真正的‘女巫’啊。”
小女孩满脸疑惑的问:“可大家都说她是女巫。”
西普里亚努斯笑着说:“大家都说她是女巫,但实际上她并不是女巫。而且更何况,一个人是不是罪恶的,不是根据多数人或少数人的看法来判定,而是依据客观事实。”
小女孩不解的挠了挠头,一脸困惑的神情。
西普里亚努斯详细向小女孩解释的:“一个人有特别的能力,或者遇到了不幸的事情,并不代表她就是坏的女巫,或者受到了神的惩罚。安琪儿姐姐她没有伤害过任何人,她对神的信仰也很虔诚。他除了拥有一些特殊能力以外,和我们这些神的信徒没什么两样。
关于那个名叫安琪儿的大姐姐是女巫这一点,民众没有详细调查过,仅仅觉得大家都去认为,所以就心安理得的认为这是正确的,把她当作‘灾祸之源’要处死她,这是盲目、迷信的错误的判断,是人们对不了解的事物产生了恐惧。
我作为侍奉神、宣扬爱与正义的人,最重要的责任之一,有义务保护无辜者不被冤枉,不让恐惧和误解夺走无辜的生命。”
拯救一个被冤枉的无辜者,这本身就是神的旨意,是爱和正义的体现。即使很多人当时不理解,甚至反对,我也必须这么做。因为如果我们连无辜者都不去保护,那正义和信仰又在哪里呢?”
所以,孩子,我救她,不是因为她是什么‘女巫’,恰恰是因为她不是‘女巫’,她是一个需要被保护的无辜的人。明白了吗?”
小孩可能会听不懂,但这是西普里亚努斯说给周围大人听的。
小女孩似懂非懂点了点头,然后问道:“那……那位大姐姐真的是女巫吗?”
小女孩的年龄太小有点听不懂西普里亚努斯刚才说的东西。
“孩子,”西普里亚努斯的话语不仅是回答小女孩,更是向在场所有心存疑虑的人宣告:“‘女巫’这个称呼,意味着是和恶魔、邪神换取力量、去做伤害他人、背离神的道路。但安琪儿姐姐,她从未做过这些事。她拥有的能力,并非来自邪恶的契约或诅咒,他施展魔法时也没有念诵咒语,她的能力如同鸟儿天生会飞,鱼儿天生会游一样,是我们全能的天主赐予她的一份独特的、与生俱来的礼物,一份‘奇迹’……”
“那大哥哥,你能不能让神能也赐予我这样的能力呢?”小女孩恳求的说到。
西普里亚努斯苦笑着说:“抱歉,没有人能命令神。我们只能——神给我们什么,我们就用什么。”
这时,一个小镇农民突然向西普里亚努斯献上了自己的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