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院长办公室里,坐在椅子上的彼得翻阅着放在桌子上的记账本,对其他人说:“我们已经给难民们免费发放粮食三天了,按照我们现在的库存,我们还能够再供养他们半个月左右。2000名难民,还有源源不断的新的难民到来,我们得想办法妥善安置他们,像我们这样一直免费给他们提供粮食,也不是个办法,毕竟我们的粮食迟早会被吃光,到时候我们和他们又该怎么办呢?”
“但是以目前来说,小镇没办法一次性收纳那么多外地人。”小镇镇长无奈的说道:“开荒种田,从清理杂草到熟化土地,起码需要2到5年。耕地需要农民常年劳作。逃难人群是纯消耗者,不会立刻开荒种地;且农时有农时,错过播种季,当年就绝收,新增人口只会坐吃存量。”
安琪儿看了看彼得,又看了看低下头陷入沉思的西普里亚努斯,她知道自己在这件事情上帮不上什么忙,唯一能做的只有陪伴——为他忧愁的事情而忧愁,为他所担忧的事情而担忧。
这时,一个民兵匆忙闯进院长办公室,向众人报告:“有个难民向我汇报,说他们当中出现了紧急状况,不少人突发高烧,甚至已有死亡的案例!
办公室的众人面面相觑,默契地一起行动起来,打算去到难民中探查情况。
“等一下!”西普里亚努斯叫住了众人,神色严肃的对众人说道:“我一个人去就可以了。根据民兵的转述,难民中很有可能爆发了瘟疫,如是这样,我们一起去的话,可能会被集体传染。”
“瘟疫?”小镇镇长咽了口唾沫,被吓得一身冷汗,神色担忧的问道:“那这还得了,我们赶紧让这群难民滚蛋,离得越远越好。”
“恐惧可能让你已经失去了理性,忘记了现实条件的限制,以至于你不记得你手上的民兵没办法与千人以上的难民进行抗衡,”西普里亚努斯轻蔑的笑着说到。
“那你说该怎么办?”镇长反问到。
西普里亚努斯开口说:“我的想法是先封锁消息,避免小镇居民恐慌——不对,消息迟早会被众所周知,应该直接告诉小镇居民难民中发生了瘟疫,告诉他们不要和难民接触,更不要对抗难民,不然会被难民身上的传染病传染,因此而生病和死亡。要用现实的死亡与恐怖,警告小镇居民,防止他们聚集起来与难民发生直接冲突,因为那样做必然会导致他们与难民近距离接触,这只会导致更多小镇居民感染。”
镇长:“好,我明白了。”
“还有一件事情。”西普里亚努斯对镇长叮嘱道:“记得要让所有小镇居民待在家中,不要外出。同时挨家挨户检查是否出现生病的情况,让他们居家隔离。
还有关闭小镇的所有公共设施,尤其是小镇里的公共澡堂,像这样的场所总是会有大量的人群聚集在一起,容易让瘟疫进行传播。所以让小镇居民在家里自己烧盆热水,或者用湿抹布擦拭身体。”
“明白,我知道怎么做了。”小镇镇长说完之后,便离开了。
“那个我也想要和你一起去,我能够帮上你很多忙的。”安琪儿态度果断,眼神笃定,毫不犹豫地对西普里亚努斯说道。
“不行。”西普里亚努斯想都没想,直接拒绝道,然后对所有人下令道:“无需争辩,我以修道院院长的身份下令——我自己一个人去难民当中查看情况。
亚伦神父负责代替我管理修道院。
彼得负责替我向修道院这边传递消息,接头地点是教堂后面的空地上,接头时间是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还有,传递消息时需要保持一定距离,防止传染。
安琪儿负责帮助监督亚伦神父是否管理好修道院。大家赶紧按我的计划进行吧。”
西普里亚努斯说完之后,不给别人回复的机会,直接离开了。当他离开院长办公室之后,径直来到修道院门口,面见了过来汇报消息的难民。
西普里亚努斯对那个难民说道:“请带我去查看情况吧!”
“好的,神父,请跟我来!”那名难民简单且礼貌地快速回应完之后,转身作为向导,带着西普里亚努斯一路离开修道院,前往不远处的难民聚集区。
难民的聚集区非常的糟乱,他们没有房子,只有木棍和破布搭建的简易的帐篷——而这样的帐篷还有很多,目击所到之处全都是,不计其数的帐篷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排列毫无章法。
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难民们搭建帐篷的材料以及生活用的木柴、水和食物都是由修道院提供的。但……毕竟修道院的资源也是有限的,这已经是最大限度提升难民们的生活水平了。
西普里亚努斯跟在那位为自己带路的难民身后,他们二人经过一个又一个有人居住的帐篷。
一路上,西普里亚努斯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污浊气味——汗臭、排泄物的酸腐,以及食物腐烂发霉的味道。
但似乎长期居住在这里的难民对于这些刺鼻、呛人的味道早已经习以为常,他们表现得什么事都没有,该干什么干什么。
负责带路的难民把西普里亚努斯领到难民聚集区爆发瘟疫的地方,这里的景象令人触目惊心——
十几个已经死去的人被草草盖着破席子扔在地上,苍蝇在他们周围嗡嗡地盘旋,散发着阵阵腐臭。
症状较轻的剧烈的咳嗽声此起彼伏,长时间的咳嗽让他们的嗓子像被撕裂了一样疼,肺部像是被灼烧一样痛。他们如失去灵魂般行走在尸体与帐篷之间,每个人都因为被自身的疾病折磨而痛苦不堪,因此面容流露出身心俱疲的表情,眼睛中充满了绝望,默默的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这些一个个遭受疾病痛苦的活人让西普里亚努斯心生怜悯,他为那些不幸离世的人而在心中默默哀悼。
西普里亚努斯出于自身信仰,为了不抛弃所有人,他谨慎地对身边那位给自己带路的难民问道:“这是所有病人吗?”
“不是,还有不少人在周围这些帐篷里!”那位难民回答到。
西普里亚努斯听到对方的回复后,便挨个进入到周围的帐篷里,亲自去探查那些不显露在外的病患——
那些躲在帐篷里的难民们几乎都是重病患者,他们有的躺着,有的趴在地上。他们甚至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只能闭上眼。若不是他们身上因呼吸产生的起伏能够证明他们还活着,他们与死人没有什么区别。
在重病患病者中,还有一些人用破布紧紧的包裹着自己的身体,无助的坐在帐篷门口,即使在今天这个不算寒冷的天气里,他们的身体依旧感受到寒冷,而不受控制地打着寒颤。另一些人则面颊通红,眼神涣散——这很明显是发烧造成的,但他们的身体已经无力对抗,在迷糊中喃喃低语。
在西普里亚努斯检查最后一个病患的帐篷时——为西普里亚努斯带路的那位难民把头伸帐篷里,心中怀惴着不安的恐惧感,面露忧虑的对西普里亚努斯问道:“西普里亚努斯神父,我们该怎么办7”
西普里亚努斯长叹一声,回应道:“条件有限,我让我的朋友们收集草药给他们用,希望能缓解他们的病状。剩下的就只能交给神赐于他们的身体与安排。”
说完,西普里亚努斯从帐篷里走了出去。
西普里亚努斯试图调整自己的呼吸来使自己的内心得到平静——这景象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百倍。他必须强迫自己保持冷静才能拥有理性,才能不受负面情绪的干扰,去做最优解的决策,去正确地解决问题。
西普里亚努斯仔细回忆观察着病患的症状:持续的高热、剧烈的寒战、严重的咳嗽、精神错乱……这绝非普通的感冒
这时一个年轻的妇女双手怀抱着三岁大的小女孩,来到了西普里亚努斯的面前。她怀中的小女孩紧闭双眼,昏迷不醒。
怀抱孩子的母亲哭着,对西普里亚努斯恳求道:“听说这边有人来救治病人,没想到真的有!求求你救救我的女儿吧。我的丈夫在逃难的途中被土匪杀死,现在我只剩下她这一个家人了。”
西普里亚努斯伸出手,将手掌放在小女孩的额头——烫得吓人。
“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吧!”悲伤的母亲泪流满面,再次恳求到。
“多久了?最初发病的人有什么特别的症状?”西普里亚努斯表情严肃,低声对女孩的母亲询问到。
女孩的母亲回答:“不到一天,刚开始只是孩子说:困了,然后睡着,再然后就这样!”
西普里亚努斯想了想,对那位可怜的女孩母亲说:“我不敢保证能够一定治好你女儿,但我能够尽我所能去救治你的女儿 。而在我救着你女儿的期间,你要作为我的助手来帮我救治其他人。你愿意做这笔交易吗?”
“我愿意!”女孩的母亲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毫无思考的说道:“只要有任何机会能够救我女儿,让我女儿康复,我愿意做任何事。”
西普里亚努斯:“你和你女儿叫什么名字?”
“我叫伊琳娜,我的女儿叫安娜。”女孩的母亲回答到。
西普里亚努斯扭头,对为自己带路的难民说道:“ 麻烦你帮我把难民中所有有威望的人召集到这里,我有事要对他们说。”
“放心,交给我吧。”为西普里亚努斯带路的难民自信的说到。
“你叫什么名字?”西普里亚努斯对那位难民问到。
“我的名字叫艾菲尔。”那个难民回答到。
西普里亚努斯:“回来之后你就当我的助手,你愿意当我的助手吗?”
“乐意为您效劳,一会儿见。”那位难民说完便笑着离开了。
西普里亚努斯接着对那位母亲说:“我们来烧一锅热水,然后将热水和凉水混合,兑成温水。用温水把毛巾浸湿,放在你女儿的额头上,为其身体降温,防止高烧损害身体。剩下的我再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