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普里亚努斯写了一封信,委托卡塞斯·沃顿派人将信件送给安宁要塞的彼得。然后又在卡塞斯·沃顿的营地里逗留了数日,把这几天自己的所有见闻(包括从卡塞斯·沃顿口中得知关于恶魔兽的知识)都记录在羊皮纸上,然后缝制成书——当然,羊皮纸、针线、鹅毛笔和墨水,都是由卡塞斯·沃顿提供的。
自那次林中相遇后,西普里亚努斯便再未见过苏菲亚·沃顿。即便即将离开营地,他也未曾主动寻找对方——从卡塞斯·沃顿对自己的态度中,西普里亚努斯已清晰感知到对方不愿自己接触其家人的意图。虽不明缘由,但这并非自己此行的核心任务,便也未过多深究这件事情。
几周后,西普里亚努斯向卡塞斯·沃顿讨要了一个背囊与一名可以带自己去里罗德里克·布莱克伍德那边的向导。他先将自己的配剑挂在身上,然后把自己写的书放入背囊中,背起来,骑着马,告别了卡塞斯·沃顿,然后和那名向导一同前往里罗德里克·布莱克伍德的驻扎地。
他们二人从早上出发,在第二天上午抵达里罗德里克·布莱克伍德驻扎的村庄。
“看样子他们并没有像你们那样驻扎在村庄外面!也许是我猜错了,或许他们的营帐在别的地方。”西普里亚努斯对自己的向导说到。
向导平淡的回应道:“是的,在驻扎营地的选择方面,他们的确很和我们不一样,因为他们直接抢占了当地居民的房屋。”
西普里亚努斯在刚刚得知里罗德里克·布莱克伍德的军队强占民居后,对这位领主已经有了非常不好的第一印象。
向导微微皱起眉头,勒住缰绳,对西普里亚努斯继续说:“我们的侯爵大人和里罗德里克·布莱克伍德关系并不好,所以我不能陪你一起进入村庄面见里罗德里克·布莱克伍德。抱歉,失陪了。””
“没关系,谢谢你为我带路。”西普里亚努斯微笑向自己的向导告别。
而向导拉动手中缰绳,让胯下的马掉头,离去。
西普里亚努斯骑着马来到村口,被村门口驻守的卫兵用武器拦了下来。
“停下,你是什么人!”一个士兵开口厉声对西普里亚努斯怒喝到。
西普里亚努斯向二人介绍起自己:“我的名字叫做西普里亚努斯,是一名来自安宁要塞的修士。我来拜访安宁要塞侯爵里罗德里克·布莱克伍德,向他寻求帮助。”
司铎/神父是神职身份。修士是一种生活身份。二者可以同时兼任。更何况西普里亚努斯本身有兼职了不同的职业身份。
士兵们狐疑的打量着西普里亚努斯一会儿后,然后刚才说话的士兵对西普里亚努斯说:“我去向侯爵大人通报一下,你在这等着!”
西普里亚努斯:“谢谢,麻烦你了!”
士兵说罢,把现场交给了他其他的同伴,一个人往村子里面走去,把西普里亚努斯到来的讯息上报给了那所谓的另一个安宁要塞侯爵——里罗德里克·布莱克伍德。
当西普里亚努斯在村口与其他士兵等待许久后,那位负责传递消息的士兵带着里罗德里克·布莱克伍德的命令返回村口。
“侯爵大人同意见你了,跟我来吧。不过在此之前,我们需要对你进行搜身,你不能携带任何武器去面见我们大人……”那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傲慢。
“没问题。”西普里亚努斯没有表现出一丝的恐惧,神态自若的从马上下来,把手中的配剑交给民兵。
但西普里亚努斯的主动配合并没有换来士兵们的尊重。
很快,几名士兵便粗暴地抓住西普里亚努斯的胳膊和肩膀,对他进行强行搜身。
士兵们先是夺走了西普里亚努斯的行囊,他们又毫不客气地在他身上摸索、拍打,动作十分粗鲁,甚至扒下他的裤子和衣服,试图从他身上找出可能暗藏的利器。
然而,士兵在西普里亚努斯身上一番翻找下来,他们什么危险物品都没有找到。
随后,士兵们打开从西普里亚努斯身上夺来的行囊,将里面的东西翻看了一遍,结果只找到了那本他自己用羊皮纸缝制而成的书,最终什么武器都没有搜到。
西普里亚努斯面对这群士兵对自己的侮辱冒犯行为依然保持着平静,他整理好自己身上的衣服后,面带微笑,伸出手向士兵们索要道:“既然你们没有从我身上搜出违禁品,那就请把我的书和行囊归还于我。”
民兵们面面相觑,他们因为确实没有搜到任何东西,所以也没有理由继续扣留这些物品,于是只能把行囊和书籍还给了西普里亚努斯,只扣留了西普里亚努斯的配剑。
“跟我来吧。”那名士兵嘟囔了一句,随后转过身,为西普里亚努斯带路。
就这样,西普里亚努斯跟随着这名士兵,由对方在前面带路,领着他向村庄深处走去,前往面见安宁要塞侯爵里罗德里克·布莱克伍德。
一路上,村庄内的景象印证了向导给西普里亚努斯留下的关于里罗德里克·布莱克伍德与其手下糟糕的第一印象。
原本宁静的村庄此刻见不到一个村民,只有偶遇的众多结伴路过的士兵充斥着喧闹与粗鄙的谈笑。
对于村庄里没有村民这一现象,西普里亚努斯感到十分疑惑,他也因此大致猜测——里罗德里克·布莱克伍德的士兵们三五成群地霸占着村民的屋檐,以至于村庄也见不到村民,只有士兵在街头公然饮酒作乐。
当然,西普里亚努斯也考虑到了里罗德里克·布莱克伍德可能存在善意和补贴让村民们搬迁让出地方,所以一直把目前的想法停留在猜测上,但他还是更偏重于对方强取豪夺。
伴随着西普里亚努斯一路上的左顾右盼的观察下,不知不觉间,带路的士兵在一座宽敞的石砌大宅前停下了脚步。
这栋大宅显然是村庄里最好的建筑,大概率是村长居住的地方,现如今已被强行征用为侯爵居住以及手下开会的地方。
而且从大宅的外观看,能看出旧的建筑痕迹和新的建筑痕迹,所以这应该是重新修整装修过的。如今门口站着两名全副武装、神情肃杀的精锐守卫。
“进去吧,侯爵大人在正厅等你。”带路的士兵推了西普里亚努斯一把,自己则留在了门外。
门口守卫的这两个名士兵打开门。
西普里亚努斯稳住身形,不以为意地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姿态,迈步走进了大宅。
大宅的正厅内光线略显昏暗,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油脂味和劣质麦酒的酸气。
在大厅尽头的一张铺着兽皮的宽大木椅上,坐着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的男人。他正把玩着手中的一把匕首,眼神如鹰隼般锐利地盯向走进来的西普里亚努斯——这便是安宁要塞的另一位侯爵——里罗德里克·布莱克伍德。
而里罗德里克·布莱克伍德的家臣,谋士在左,骑士在右,站在他的两旁。
西普里亚努斯一见面,便露出忧虑的神色向里罗德里克·布莱克伍德询问道:“侯爵大人,请问那些原本居住在这个村庄的平民们现在在哪里?”
“被我强行拆分,送到附近的各个小领主的庄园里。”里罗德里克·布莱克伍德笑着回答到。
西普里亚努斯继续追问道:“那你们是否爆发了冲突?村民的搬迁是否妥善处理?”
里罗德里克·布莱克伍德不以为意地笑着回答:“我防守安宁要塞与安宁之墙,抵御恶魔兽。而现在我需要更新的根据地,他们竟然不听从我的命令进行搬迁,还造反。所以我直接强行镇压了这些刁民,把他们强行拆分。”
西普里亚努斯微微颔首,凭借着自己的良心,真诚地向里罗德里克·布莱克伍德谏言道:
“侯爵大人,请容我直言。你刚才所说的话,让我不得不为您指正。
首先,天主教导我们,众人无论身份如何,在祂面前是平等的。
诚然,在凡间世俗的不同社会体制中都会有人的等级差异,但这差异绝非为了人压迫人而设,而是为人与人相互服务而生,以此让人的社会稳定——只不过是因为人的缺陷,我们无法永远做到最好,得到真正的公平,使人与人最平等。
国王给予领主土地,领主给予国王保护。领主保护各自领地的平民,平民生产粮食和物资,使领主得以脱离劳作、训练武艺去保卫家园和领地的民众。这便是世间秩序的契约——正如脚支撑身体、头引导方向,彼此缺一不可。您今日坐于这强夺而来的宅邸中,可还记得这身体的隐喻?
采邑契约的权利与义务。大人,农奴与领主之间的关系,正如领主与国王之间的关系——绝非单向的臣服,而是双向的契约。农民生产粮食,使领主得以脱离劳作、持剑捍卫;领主则须以武力保护农民之性命与家园——这是目前这个地方能做到的最好状态,可您以军功自居,不曾想过——若无农民耕耘,您的剑由谁来握?若无平民纳税,您的甲由谁来铸?
最后,关于您的失职与不义。大人自称防守安宁要塞、抵御恶魔兽,然我途经此地,却见要塞已陷、城墙已破——您未能守住疆土,已是失职。而且您不仅未履行保护领地民众之责,反而以刀剑相向于自己的子民,强夺其屋、拆散其家——这岂止是失职,更是不义!”
西普里亚努斯说的都是实话——但尽管如此,里罗德里克·布莱克伍德面对西普里亚努斯那充满指责意味的说教,感到极为厌烦与不满。虽然西普里亚努斯的本意是想纠正对方错误,但在里罗德里克·布莱克伍德听来,西普里亚努斯刚才的话语仿佛在嘲笑他是个只会欺压平民、无力应战恶魔兽的无能之辈。这让他此刻在心中怒火中烧,难以平息。
对于里罗德里克·布莱克伍德而言,如果换做平时,有人胆敢如此冒犯地指责他的错误,他肯定会让手下直接把对方的舌头割掉。但他考虑到西普里亚努斯来自教廷,以及国王都不敢轻易伤害他,于是他只能压住对西普里亚努斯的愤怒与不满,强颜欢笑的反问道:
“你到我这里来难道只是为了说这些事情吗?”
里罗德里克·布莱克伍德的反问让西普里亚努斯猛然惊醒,他开始冷静下来,并且此刻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冲动——现在还不是与对方讲道理的时候,自己还有求于人,需要对方的帮助。所以不应该去说一些让对方感到不高兴或者对自己产生敌意的事情。因为这样不仅不能为村民伸张正义,反而会影响自己负责的事物。
于是,西普里亚努斯把村民的遭遇埋藏在心底,等以后有机会再处理。接下来,他强压下怒火,换上一副更为审慎的姿态。
“请侯爵大人恕我失礼!”西普里亚努斯微微躬身,多了几分克制,他的神态虽然卑微,但是语气仍庄重,他说:“我身为神职人员,同时也兼为修士,对我来说所有的教友都是我的兄弟姐妹,我只是对他们的遭遇感关心和同情。当然现在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来的目的是想向您寻求帮助。”
里罗德里克·布莱克伍德见西普里亚努斯主动向自己放低态度,于是不免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将对方的服软视为自己的胜利。虽然他傲慢无礼,但是他不傻,知道现在还不是和西普里亚努斯撕破脸、发起冲突的时候。于是他趁着这个台阶,主动缓和了一下双方关系。
罗德里克·布莱克伍德摆了摆手,装出一副很大度的样子说:“没事的,就让它翻篇吧,你来找我是需要我帮你什么吗?”
西普里亚努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直视里罗德里克·布莱克伍德,语气平和而诚恳地说道:
“侯爵大人,我此来是想向您借阅关于恶魔兽种类、弱点及作战经验的典籍。
另一位安宁要塞侯爵——卡塞斯·沃顿提起过,您与他的祖先曾共同驻守安宁要塞多年,直到你们这一代。你们一直保留着祖先对抗恶魔兽的日志或古籍,并且也有自己的作战日志。
可惜,遗憾的是,卡塞斯·沃顿的那本典籍,以及他本人与恶魔兽的作战记录,在恶魔兽攻破安宁要塞后遗失了。
因此,在他的建议下,我前来向您求援。我们收复要塞后,急需这些知识来制定防御策略,保护难民免受恶魔兽的侵害。所以恳请您大发慈悲将关于恶魔兽的古籍和您的作战日志借阅于我。”
里罗德里克·布莱克伍德闻言,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西普里亚努斯,随即呵呵一笑,漫不经心地说道:“卡塞斯·沃顿那家伙真是蠢笨。不过嘛……我这边的确也有类似的古籍和记录,但那是祖传之物与重要的军事档案。虽然我可以借给你阅读,但你不可以把书籍和档案带离我的领地。”
西普里亚努斯回应道:“可以,不过恳请侯爵大人为我提供大量的羊皮纸。我想将这些文献、档案以及古籍都抄录一份,带回安宁要塞分享给他人。这样既不违背您的要求——不能把古籍带离您的领地,同时我也能将这些知识带回安宁要塞。”
里罗德里克·布莱克伍德沉默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椅子的扶手,随即咧嘴一笑,点头应允:“好,我就答应你这个请求。羊皮纸会给你备好。”
西普里亚努斯虽然讨厌里罗德里克·布莱克伍德,而且尽管他也知道对方的帮助自己的目的并不纯洁,但还是向对方给予的帮助进行真诚的道谢:“十分感谢您的慷慨大德!”
里罗德里克·布莱克伍德微微侧过头,对身旁的谋士赫罗吩咐道:“去,为西普里亚努斯修士安排一间像样的住所。再把那本祖传的《恶魔兽图鉴》以及我们历次与魔兽作战的记录一并取来放入给他准备的房间,另外,多备些羊皮纸,供他抄写之用。”
“遵命,侯爵大人。”赫罗躬身领命,转身退下。
西普里亚努斯暗自松了口气。至此,与对方的交涉进展顺利,他所谋求的目标也正一步步实现,尚且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