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到了清晨,西普里亚努斯比任何人都先从睡梦中苏醒。
太阳从地平线上刚刚露出一角,天空已经彻底翻白,为大地带来光明。
西普里亚努斯便去外面上厕所,之后又在门前小院里从水缸中舀水倒入盆中,清洁自己的手和脸。
洗漱完毕,西普里亚努斯回到屋子,到厨房去做饭。
这栋房子大概也是曾经属于某位条件非常好的富农,有独立的厨房,有二楼。不像其他贫农的房子属于平房的长屋——长屋是那种简易的木屋或土坯房,完全没有二楼,人畜共居的单层建筑,一端住人,一端养家畜,中央火塘兼具取暖、照明和烹饪功能,没有专门的厨房房间。
西普里亚努斯在厨房翻找了一番后,除了一块不能吃的面包,找不到其他可以制作食物的食材,于是只能作罢。他叹了口气,转身回到一楼的厅室,将罗德里克·布莱克伍德给自己送过来的书籍和羊皮纸仔细整理好,摆放在桌子上。
随后,西普里亚努斯坐下身来,打开墨水瓶,拿起羽毛笔,蘸了蘸墨水,开始专心致志地往羊皮纸上抄写书中的内容。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纸页上,为他照明,让他的工作更加容易。
随着时间的挪移,清晨的阳光逐渐爬升,直到完全脱离地平线——这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亮透,太阳从地平线上彻底挣脱出来,将温柔的光透过窗户,洒满整个室内。
而也就在这时,楼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和布料摩擦的窸窣声——那是三个姑娘起床了。
木板楼梯在她们的脚步下发出吱呀的响声,片刻后,三道身影出现在一楼的楼梯口。她们已经穿好了衣服,发丝还有些凌乱,脸上带着刚睡醒的惺忪,但目光依旧保留着警惕,落在西普里亚努斯身上,可他们三人没有立刻开口。
西普里亚努斯放下羽毛笔,站起身来,面向那三位女孩。他带着一丝歉意率先开口,声音温和而诚恳:“很抱歉,屋子里没什么吃的了。我想时间也差不多了,我要去外面找些食物来给大家。还请你们三位在我离开之前,不要乱碰我桌上的东西。”
西普里亚努斯诚恳友好的态度并没有让那三位女孩儿卸下对他的戒心与防备。那三位女孩依然站在原地,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却没有人开口回应。她们眼中投向西普里亚努斯的目光中带着明显的畏惧与不安。她们嘴唇微微抿紧,仿佛生怕发出任何声响便会发生什么不测,招来对方的责难。
西普里亚努斯对自己无法消解那三名女孩对自己的警惕与恐惧而感到无奈,也因此陷入了一种无法改变现状的无力感。
这时,最年长的那位女孩率先轻轻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轻声回应道:“好的。”
另外两位女孩见状,也各自跟着低下了头,动作僵硬而谨慎,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勇气抵御了来自心中的恐惧。
西普里亚努斯见那三名女孩对自己的恐惧和抵触情绪稍微好转了一点,不免露出开心的微笑,他对她们说:“一会儿见!”
西普里亚努斯动身去开门,走出了屋子……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屋外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是西普里亚努斯回来了,而且这次他还带来了很多人和东西
屋子里三位女孩都不敢通过门缝偷偷望去,只会待在原地等待,更别提她们有勇气站在窗边或者开门,明目张胆地向屋外观望。
西普里亚努斯从屋外打开房门,走进了房屋里面,他像那三名女孩一样,什么都不做,站在原地,把事情交给仆人们去干。
两名仆人合力抬着一张结实的长桌随西普里亚努斯走了进来,但桌面比门框还宽,两人只能将长桌倾斜九十度竖着塞入门框,一寸一寸挪进屋内,再翻正摆到另一边。
然后又有四名仆人搬着凳子走进了屋子,他们把凳子整齐地放在长桌两侧。还有一名仆人端着一盆餐具,他把装餐具的盆放到桌子上,把里面的餐具按刀、勺子、碗为一组,在桌子上摆放在与那三个凳子对应的三个位置。
最后走进来的是三名仆人:第一个走进来的仆人双手捧着一只沉甸甸的藤编食篮,食篮里散发出新鲜面包的香气。第二位走进来的仆人手捧的食篮装着大量的烟熏肉。第三位仆人双手抬着盛满蔬菜汤的炖锅。
仆人们自觉地将餐桌以及餐桌上的一切布置妥当后,领头的仆人走到西普里亚努斯面前,语气恭敬地说:“先生,食物已经备齐,桌椅也已安置妥当。如果您没有别的事,我们就先行告退了。虽然据点里还有很多其他的事务需要我们处理,但是您若有需要,随时唤我们便是,我们定会尽心竭力地为您服务。”
西普里亚努斯以最平易近人的态度,真诚地对那些地位比自己低下的仆人们说道:“非常感谢诸位的帮忙。”
仆人们转身离开,西普里亚努斯挥手向他们告别。当仆人们都走出门外之后,西普里亚努斯去关上房门,使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三位女孩依旧站在原地,她们的目光紧紧地盯着西普里亚努斯,却不由自主地瞟向那些食篮——很明显,她们很想吃那些食物。
西普里亚努斯转过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他对众人说道:“你们不要过于拘束,我不会要求你们为我做任何事情,过来吃饭吧!”
最年长的女孩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她身旁的幼妹却忍不住小声问了一句:“你……你为什么要对我们这么好?”
西普里亚努斯回应道:“耶稣也对请他的人说:几时你设午宴或晚宴,不要请你的朋友、兄弟、亲戚及富有的邻人,怕他们也要回请而还报你。但你几时设筵,要请贫穷的、残废的、瘸腿的、瞎眼的人。如此,你有福了,因为他们没有可报答你的;但在义人复活的时候,你必能得到赏报。(路加福音 14:12~14)
而当有一位年轻人向耶稣询问如何在天堂获得永生,耶稣对他说:你若愿是成全的,去!变卖你所有的,施舍给穷人,你必有宝藏在天上;然后来跟随我。(玛窦福音 19:21)”
那三名女孩一脸茫然地看着西普里亚努斯,不知道西普里亚努斯想表达什么。
西普里亚努斯对三个女孩解释道:“我——西普里亚努斯,来自教廷,是教皇派我来这片区域处理诸多事务。目前,我正和同伴们驻守安宁要塞,准备联合两位侯爵收复安宁之墙,驱逐恶魔兽——至少到目前为止,驱逐恶魔兽、修复安宁之墙是我当前的目标,其他事务要么是我毫无兴趣,要么是我暂且搁置。而且话说回来,我是天主虔诚的信徒,我无条件收留你们,只是为了坚守我的信仰而已。事情就这么简单,你们无需害怕我。”
西普里亚努斯已经用了最简单直白的方式介绍起了自己的来历和行为目的,现在剩下的就看那三名女孩的反应了。
三名女孩用半信半疑的目光打量着西普里亚努斯。虽说一个人的外貌美丽,并不代表其内心道德同样美好;但长相确实会影响他人对他的第一印象和反应,让他人默认他这个人和他的外貌一样美好。
西普里亚努斯的外貌非常年轻,而且帅气得柔和,给人一种正派的气象。他的声音也如同百灵鸟一样动听。
沉默片刻后,最年长的那个姑娘壮着胆子走到了桌子旁,从面包篮里拿起了一个面包吃了起来。
西普里亚努斯见状如释重负地露出了微笑,面对那位年长的姑娘劝道:“面包又硬又干,你用碗盛碗肉汤就着吃吧,不然面包又干又硬,很容易让人噎着。”
年长的姑娘咽下口中的面包,扭头对身后的两位同伴说:“姐妹们一起来吃吧!”
另外两名女孩听到最年长同伴的招呼,犹豫片刻后,也慢慢走到餐桌旁,然后坐在各自选择的凳子上。她们的动作依然拘谨。
年长的姑娘咽下口中的面包,将手中那块被咬过的面包轻轻放回桌上,又另取了两块新面包,分给两位同伴。
随后,年长的姑娘拿起汤勺,为她们各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蔬菜汤,递到她们面前,轻声说道:“趁热吃吧。”
那两位女孩小心翼翼地拿起一片面包将面包浸入热腾腾的蔬菜汤中,咬了一口,双眸中透露出饥饿满足的喜悦。
西普里亚努斯没有动餐,他因为看到那三个女孩之间友好的关系而感到喜悦。同时他也因为她们愿意接受他的善意,而感到喜悦。
“你们不必着急,慢慢吃。另一个篮子里装着很多肉,你们也吃点肉吧,那是有营养的好东西。”西普里亚努像父母照顾孩子一样,对那三名女孩叮嘱到。
进食满足饥饿感,果腹之欲得到满足容易让人放松警惕——这也是拉近人与人之间距离的好时候。
“我看出来了,您是位好人。”三人中最小的那位姑娘一边吃,一边向西普里亚努斯说出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
西普里亚努斯微微一笑,向那三位女孩问道:“请问你们三个叫什么名字?来自于哪里?为什么会在这个被领主驱逐农民后占领的村子?吃完了,如果你们愿意,可以告诉我你们的来历。当然,如果你们不想说,也完全没关系。都随你们自己,我不会强求你们。”
年长的姑娘开口,声音轻柔而细弱,向西普里亚努斯诉说:“我叫艾莉娜。”
名为艾莉娜的姑娘,一边动作一边开口,依次用手指认身旁的两人,说:“这是玛莎,这是小苏珊。”
另外两个姑娘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目光中仍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西普里亚努斯闻言,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他微微欠身,语气诚恳地说:“艾莉娜、玛莎、小苏珊,很高兴认识你们。”
“我们也很高兴认识你,西普里亚努斯先生!”苏珊与玛莎这两位女孩出于礼貌,异口同声的回应西普里亚努斯。
“抱歉打断了你的讲话,艾莉娜小姐。请继续讲下去吧!”西普里亚努斯对艾莉娜歉意的笑了笑。
艾莉娜向西普里亚努斯讲述她们的遭遇:“我们三个原本就是这个村庄的村民。后来侯爵来了,带着他的士兵,像赶牲口一样把我们赶出来,霸占了我们的粮食和房子,并把我们强行拆散分发给附近的小领主的村庄……
艾莉娜说到这里,突然陷入停顿,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指节发白,仿佛想到了痛苦的事情,她继续说道:“那帮人……时不时联合那位小领主来到村庄上强征粮食,抢牲口,还抢女人。他们说是把女人带去军营里做军妓。”
西普里亚努斯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艾莉娜继续讲道:“几天前,侯爵的手下突然来了庄子。说是有什么大人物要路过,需要年轻漂亮的女孩去服侍贵客。要非常年轻,非常漂亮的。所以这次我们三个就被抓来了。”
西普里亚努斯安静的听完之后,他的目光中燃烧着火焰,声音低沉的反问道:"他们……有没有伤害你三人?"
艾莉娜摇了摇头:“至少暂时没有。”
实际上,那位侯爵大人是想用三位非常年轻的处女的肉体来讨好西普里亚努斯。可惜,他打错了算盘——西普里亚努斯对女性、男性,以及其他物体都没有任何性的欲望。
西普里亚努斯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勉强露出微笑,对那三位女孩说:“我发誓,我会把你们从这个鬼地方救出去。但是,在我带你们离开之前,你们这段时间要尽可能一直躲在这个屋子里。我会为你们一直提供庇护,不让任何人伤害你们,欺辱你们。”
三个姑娘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冲西普里亚努斯流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你说的是真的吗?”小苏珊震惊的问到。
西普里亚努斯举手,庄重的发誓道:“我向万能的神起誓,我以我的生命作为代价,如果不能把你们活着带离这个地方,那么我将死去!”
西普里亚努斯认真庄重的态度打动了那三位女孩的心。
西普里亚努斯认真地思考着,讲述自己的想法:
“我目前手上有足够的军事政治力量让里罗德里克·布莱克伍德在小事或者无关紧要的事情上向我妥协,以此来换取友好稳定的同盟关系。所以我会找各种理由说服他允许我带你们三人离开。”
艾莉娜迟疑了一下,心存怀疑地开口问西普里亚努斯,说:“那你什么时候才能带我们离开这个地方。”
西普里亚努斯毫不犹豫地回答:“当我把这些古代文集、资料还有军事日志抄录完之后,我会带着这些资料和你们一起离开。”
三个姑娘听了西普里亚努斯如此有计划、有具体时间的行动之后,心中的防备终于完全放下了。
西普里亚努斯又补充道:“你们放心,虽然我们那里并不富裕,但至少能给你们一个安全的地方,保障你们的人身安全。而且我也会让人把你们的家人接到那里去。”
三位女孩眼含热泪,眼中充满了希望。
西普里亚努斯听完,神色郑重地点了点头:“你们放心,既然你们来到了安宁要塞的庇护范围,就暂且留下吧。这里虽然不富裕,但至少能给你们一个安全的地方。等局势稳定下来,我会帮你们联系其他幸存者营地。”
艾莉娜的眼眶微微泛红,他擦了一下眼泪,感激地说道:“谢谢您,先生。我们不知道该怎么报答……”
“不必报答。”西普里亚努斯摆摆手,语气温和却坚定:“当神震怒之人来临,世界化为灰烬的毁灭之日,所有的死者都将复活接受审判,有罪的将投入硫磺烈火中,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获得应有的结局,得到应有的奖赏和惩罚。而我也将拥有我应得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