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普里亚努斯眼见恶魔兽正跨越连接两岸的冰川,他立刻解开随身携带的鸽笼,将十几只负责传递消息的信鸽尽数放飞。紧接着,他从残破的城墙缺口处的废墟上纵身跃下,翻身上马,朝着安宁要塞的方向死命狂奔。
但马的耐力终究有限,而且恶魔兽也都是血肉之躯而非灵,它们同样需要休息。所以西普里亚努斯不得不停下来休息,同时还要避开附近游荡的恶魔兽,一旦被它们发现,他就又要立刻上马拼命逃窜。
西普里亚努斯就这么又躲又逃,停停走走,和一支恶魔兽群一起前往了安宁要塞。
保守估计有七十万只恶魔兽从北极穿过海峡冰川,抵达了大陆。
成群的恶魔兽如决堤的黑潮般穿过安宁要塞的巨大缺口,向四周疯狂扩散,分裂出无数道支流,并在不同的地域再次分化,形成大大小小、数以千计的兽群。
这群怪物踏过安宁要塞与安宁之墙外那片早已被它们先前肆虐成废墟的无人区,没有片刻停歇,便直接扑向了人类还没有被它们攻陷的地方,要将死亡带向北境之国的最深处。
此时,西普里亚努斯正骑着马朝着安宁要塞的方向奔驰而去。
寒冷的风雪吹在脸上,痛如刀割。西普里亚努斯被冻伤的脸颊没有显露出丝毫恐惧,整整七天七夜,他和他胯下的马没有一次安稳的休息。
现在,西普里亚努斯的身后——恶魔兽群正在疯狂追逐着他。
恶魔兽们的嘶吼声从地面涌出,充斥了灰蒙蒙的天空。西普里亚努斯已经无暇顾及后面发生的一切,义无反顾地骑着马往前冲。
前方风雪的尽头,安宁要塞那巍峨的城墙轮廓,终于在西普里亚努斯眼中浮现出来……城头已经布置了大量的弩炮和投石车,还有士兵。城墙上还支起了不少大锅,煮着大量的热油。还未点燃的燃烧陶罐摆放在城墙的固定地点上。
城墙上驻守的士兵中,有人率先发现了前方汹涌而来的恶魔兽群,同时也注意到了兽群前方拼命奔逃的一个人影。
这名士兵出于好奇,定睛一看,忍不住惊呼出声:“是大人!是西普里亚努斯大人回来了!”
其他士兵闻言也赶紧探出身子张望,只见西普里亚努斯正被铺天盖地的恶魔兽疯狂追逐。
城墙上的守兵们看着那如黑潮般令人窒息的兽群,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其中一人焦急地提议:“快!去把彼得大人叫过来!”
一名士兵立刻领命,飞奔去会议室向彼得汇报。片刻后,彼得跟随那名士兵匆匆登上城墙。
“彼得大人!”——彼得身边的士兵们声音因极度的紧张而变调,他们当中一个人问道:“大团长回来了!他……他正在被一群怪物追逐,生命危在旦夕,我们该怎么办?”
同样感到焦急的彼得在士兵们的簇拥下,来到城墙的垛口前,厉声问道:“在哪儿?指给我看!”
彼得身旁的一名士兵立刻抬起手臂,指着远处——大批恶魔兽前方的一个小黑点。
彼得顺着那名士兵手指所指的方向望去,透过弥漫的冰霜与飞雪——他看清了那个骑着马,在风雪中被恶魔兽所追逐,却依旧死命狂奔的身影。
在西普里亚努斯的身后,是一片令人绝望的黑色狂潮,成千上万的恶魔兽正张着血盆大口,如同海啸般要将他吞没。
远处——马背上的西普里亚努斯也察觉到了城墙上的动静,他抬起头,望向城墙,目光穿透风雪,认出了城墙上那个熟悉的身影。他没有呼喊,因为二者距离太远,狂风的呼啸早已吞没了一切声音。
骑着马的西普里亚努斯在心中估算,胯下的马跑出的距离已经合适了,于是猛地直起身子,在颠簸的马背上,用左手牵着缰绳,举起右臂,用力地挥舞起来。他的右手手指不断地变换,比划出一个只有他们两人懂的特定战术手势,传递的指令是——不要管我,投石车、弩炮,攻击!
晴朗无雾、开阔平地,200米以内可以看清对方手部手势。
但在这个阴天的风雪中,当西普里亚努斯骑着马来到了距离城墙100米的位置后,彼得才看清楚西普里亚努斯的手势。
彼得通过西普里亚努斯的手势,立刻明白了对方的用意,他没有一丝犹豫和悲痛,如钢铁般的冷酷,向士兵们下达了他的新的命令:“全军传令!投石车、弩炮,目标正前方!给我把那些怪物轰成碎片!”
“可是大人,大团长还在射程里……”一个士兵心有余悸地说到。
“这就是他下达的命令,赶紧照做!”彼得拔出腰间长剑,对那名士兵训斥到——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谁敢违命,他就杀了谁。
城墙上,众多发射石弹的投石车与发射箭矢的弩炮,在专门负责此事的士兵们奋力操作下迅速调整了仰角,沉重的机械绞盘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冰冷的发射槽齐齐指向了风雪中——由各种种类的恶魔兽构成的汹涌而来的黑色狂潮。
“放!”——彼得高举长剑,猛然挥下,声音在风雪中嘶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城墙上所有投石车射出的巨大石弹呼啸着撕裂了灰蒙蒙的天空,数量众多的弩炮将大量粗大弩箭如暴雨般倾泻而出。
巨大箭矢与石弹构成的密集的火力网,在风雪中交织成一道死亡的帷幕,狠狠地砸向了西普里亚努斯与他身后的恶魔兽群中。
展开双翼在空中飞行的恶魔兽,不是被巨大的石弹砸死,就是被弩炮的巨大箭矢射中,因此坠地而亡。
西普里亚努斯拽动缰绳,操控胯下战马奔跑时不停变换位置,躲避飞来的石弹与弩炮箭矢。
大量粗大弩箭凭借巨大动能,狠狠刺入不少恶魔兽的身体,对其造成重创并有效迟滞了它们的攻势,大幅降低了它们的行进速度。
数枚巨大的石弹在兽群中砸出一个个血肉模糊的坑洞。被石弹击中的恶魔兽那凄厉的嘶吼声,瞬间盖过了风雪的呼啸。有的恶魔兽甚至连吼叫都来不及发出,被砸中要害部位(比如头部)就直接当场死亡。凡是被石弹砸中的地方,都会血肉炸裂、骨头粉碎。
然而,恶魔兽组成的黑潮实在太过庞大,那些被砸死的怪物倒下,它们身后的怪物便踩着同伴的尸骨继续疯狂冲锋。
长时间的奔袭本来就让西普里亚努斯的马到达了极限——那胯下奔跑的马儿,大口喘着粗气,吐着舌头。
城墙上的守军们操纵城墙的弩炮和投石车发射下一轮攻击——飞射的碎石和流矢无情地覆盖了西普里亚努斯所在区域的上空。
西普里亚努斯想再次控制马匹躲开飞来的石弹和弩炮箭矢,但他胯下战马的身体已经到达了极限——瞬间,马儿的心脏骤停,在它发出一声哀鸣后瞬间死去,紧接着整副身体轰然倒在雪地里——西普里亚努斯也因此被重重地从马背上甩了出去,在冰冷的雪地上翻滚了数圈才停了下来。
距离石弹和箭矢落下还有七秒——西普里亚努斯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拔出佩剑,用剑支撑着站起身,没有再试图逃跑,而是转过身,面对着如海啸般扑来的黑色狂潮,平静地举起了手中的长剑——兽群将西普里亚努斯吞没其中,让他消失在兽群之间,生死未知——石弹和箭矢再次落入兽群之中,杀死与重创兽群中的恶魔兽。
城墙上的士兵们亲眼看着他们的领袖——西普里亚努斯,消失在恶魔兽组成的兽群之中,他们仿佛失去主心骨一样目瞪口呆,又因为恐惧像丢失了灵魂一般,无法动弹。
彼得大喊道:“再来!不要停!给我把城墙下那帮畜生们轰成碎片!西普里亚努斯死了,我接替他的位置。如果我死了,你们当中就要有人接替我的位置……不然,我们所守护的孩子和妻子,以及老人,将因为失去我们的守护而被恶魔兽所吞噬!”
城墙上的彼得眼眶通红,额头青筋暴起,他像一头暴怒的狮子般咆哮着,手中的长剑死死指着前方,又怒吼道:“我们的目标不在凡间,而在天国!若你们心中感到恐惧,那便信仰神祈祷平安,虔信守护我们的祷告,相信我们手中的武器!如果你们最终被敌人吞噬……那你们也要将它们噎死!”
城墙上的传令兵们将彼得的话语在城墙上传播,让城墙上的每一个士兵都听到。
士兵们在彼得的呼喊下,才重新获得了勇气,开始第三轮、第四轮的攻击。
投石车和弩炮的齐射接踵而至,猛烈的石弹和箭矢,又飞入恶魔兽之中,杀死了不少恶魔兽。
但是恶魔兽仿佛对死亡没有生物本能上的恐惧,依旧迎着人类发射的石弹与箭矢,无所畏惧的向城墙脚下冲去。
在兽群中消失的西普里亚努斯,再次从他消失的地方出现。他双手挥动着手中的剑,将身旁的恶魔兽一个一个地斩杀。无论恶魔兽的大小和样貌如何,西普里亚努斯对待它们都完全没有对人那样的怜悯。
西普里亚努斯之所以平安无事的出现,是因为当时他被野兽压在身下,而飞来的石弹和弩箭杀死了那些恶魔兽。同时,也因为恶魔兽骨架和血肉的阻挡,起到了如同肉垫一般的缓冲作用,延缓了石弹的攻击,让他幸存了下来。
城墙上的众人看着西普里亚努斯活着从恶魔兽之间出现,并且英勇作战,这让他们的士气大为高涨
当成群的恶魔兽如潮水般涌至城墙脚下时——由于这大片区域是城墙上布置的投石车与弩炮的射击死角,重型远程武器再也无法发挥作用。
于是,彼得见状果断调整战术——下令停用投石车。然后,他指挥弩炮兵迅速抬高射角,将致命的箭雨继续倾泻向空中那些振翅飞行的带翼恶魔;同时,他厉声喝令其余守军拔出刀剑、举起盾牌,死死守住城墙垛口,准备迎击那些已经扑到墙根下的走兽类恶魔。
大量会飞行的恶魔兽飞到城墙上方,俯冲而下,袭击城墙上的守军。
城墙上的弓兵和弩兵纷纷拉弓搭箭进行回击。
这类飞行的恶魔兽数量庞大,尽管有不少这样的恶魔兽在空中或者俯冲的过程中被城墙上的弓兵与弩兵射杀,但是它们依旧可以像猎鹰捉兔一样,把人抓到半空中摔到兽群中,被地上的走兽类恶魔兽吞噬殆尽,或者在半空中和同样会飞的恶魔兽一起,将不幸被抓到半空的士兵活体分食。
当然,城墙守军的武器也不是摆设——一些长矛兵和手持利剑的士兵面对从空中俯冲下来的飞行恶魔兽时,直接举起长矛或者佩剑将对方的身体刺穿,当场将对方击杀。
手持战锤的士兵直接一锤把俯冲下来的恶魔兽打昏在地上,然后连忙上前拿起手中的战锤进行补刀,朝着恶魔兽的脑袋连打数下,直到把恶魔兽的脑袋打成肉泥,确保它们没有一丝活着的可能。
当然,也有些士兵在被飞行种类的恶魔抓入半空后,能够凭借手中的武器奋力反杀敌人。如果距离城墙较近,且高度不高,他们在坠落到城墙上后,便幸运地活下来,继续战斗;但有些被飞行类恶魔抓住的人身处高空,他们在反杀敌人后则会直接坠地摔死,或是重重跌入城墙外的兽群中被吞噬殆尽。
正当安宁要塞城墙上的守军和能够飞行的恶魔兽互相纠缠,战斗厮杀时——
一种体型较小却数量庞大的恶魔兽,凭借着锋利的爪子,如蚁群般密密麻麻地攀上了安宁要塞巍峨的城墙,和飞行类的恶魔兽一起攻击城墙上的守军。
一部分士兵不得不放弃和飞行类的恶魔兽战斗,转而攻击那些已经爬上城墙和正在爬上城墙的小型恶魔兽。
而那些体型庞大的大型恶魔兽,受限于自身重量与爪子的抓握力,无法直接攀爬。它们便在城墙脚下向两侧疯狂扩散,如黑色的铁桶般将整个安宁要塞团团围住。尤其是那些聚集在城门前的巨兽,更是将庞大的身躯化作血肉攻城锤——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嘶吼,那些大型恶魔疯狂地撞击着厚重的城门。
大部分恶魔兽都在攻击安宁要塞。但占比极少的另一部分恶魔兽绝对数量也不少,它们正在攻击城墙外的西普里亚努斯。
西普里亚努斯按照从两位安宁侯爵那里获得的有关恶魔兽的文献知识,杀死了一只甲兽——一种背上长有坚硬骨质甲壳的巨大生物。按照文献记载,它的弱点在下巴、……、脖子,而甲兽的整个肚皮下方也有骨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