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普里亚努斯冰冷的剑刃精准地刺入甲兽下颌的柔软处,然后他手腕猛然发力,顺势一绞,然后拔出剑刃,带出一蓬滚烫且腥臭的黑红色血液——庞大的甲兽连挣扎都未能做到,便发出一声沉闷的哀鸣,轰然倒塌在冰冷的雪地上。
西普里亚努斯哪怕和周围的恶魔兽奋战许久,却依旧呼吸平稳,他背靠着甲兽的尸体,快速抹去脸上的血污与冰渣。
周围的空气几乎被浓烈的血腥味和恶魔兽的嘶吼声填满。
西普里亚努斯看着更多的恶魔兽正踩着同类的残肢断臂朝他走过来,而在另一边还有更多更多的恶魔兽如黑色的蚁群般疯狂涌向安宁要塞。
(还没到休息的时候……)西普里亚努斯咬紧牙关,重新握紧了沾满碎肉的长剑,眼神如钢铁般无畏和决绝。
与此同时,安宁要塞宽大的城墙上——人类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和痛苦的哀嚎声,与恶魔兽的嘶吼声,交织成一片炼狱般的交响。
彼得嘶哑而决绝的怒吼隐约穿透了风雪,伴随着弓弩的崩弦声与重物坠地的闷响,不断提醒着西普里亚努斯——身为要塞防线的守城士兵们正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重压,我必须要和他们并肩作战。
恶魔兽们撞击城门所产生的声音更是如催命的战鼓般震动着西普里亚努斯的耳膜。
恶魔兽来到城墙脚下这片投石车和弩炮无法覆盖的射击盲区。尽管体型庞大的巨兽难以逾越高耸的城墙,但那些生有锋利爪牙的小型恶魔兽却如壁虎般迅速攀上墙头——这些从城墙下方涌上来的怪物,让原本就在墙上与飞行恶魔兽浴血厮杀的守城战士们的处境愈发艰难。
必须要过去帮忙——从西普里亚努斯的思绪中生出的声音催促着他立刻行动起来。他举起手中的剑,冲向安宁要塞,凡是围住他、阻拦他的恶魔兽,皆被他一一斩杀。
随着西普里亚努斯越来越靠近安宁要塞的城墙,攻击他、阻拦他的恶魔兽也越来越多——毕竟他靠近城墙本身就会遇到那群围城的恶魔兽,而那些原本负责对付他的恶魔兽追了过来,和正在围城的恶魔兽合流了。
但无论恶魔兽数量再多、再密集,西普里亚努斯无论身体还是心中都没有一丝退意,他朝着安宁要塞的方向冲去,迎着面前蜂拥而来的恶魔兽,再次挥动了长剑,将它们一个又一个地斩杀……
与此同时,安宁要塞的城墙之上,彼得正率领骑士与民兵,和空中的飞行恶魔兽,还有攀上墙头的小型恶魔兽陷入激烈的苦战。
由步兵和骑士组成的近战阵列,将爬上城墙的小型恶魔兽逐一斩杀;弓箭手与弩手则逼近墙垛,朝正在攀爬的恶魔兽倾泻箭雨,将它们一个接一个地从城墙上射落。
而不少步兵一边清理城墙上的小型恶魔兽,一边掩护这些手持弓或弩的射手们,防止那些城墙上的小型恶魔兽打扰这些射手们射击正在爬城墙的恶魔兽。
城墙上守军斩杀恶魔兽的速度,远高于小型恶魔兽在城墙墙面上爬行的速度,就这样城墙上的守军们再次完整占领了城墙。
守城士兵们将盛放在铁锅中的滚烫热油倾倒出来,成片沸腾的热油从城墙上泼落,径直砸在正在攀爬城墙的小型恶魔兽与城墙脚下的大型恶魔兽身上,将它们烫得皮肉翻卷、惨叫连连。
尤其是那群正攀爬城墙的小型恶魔兽被滚烫的油液无情地吞噬,它们烫得惨痛不已,无法抓牢城墙墙面上的缝隙,因此从城墙的墙面上纷纷坠落。
这些预备的热油本身就是准备用来对付城下的恶魔兽的,按照构想——当恶魔兽抵达城墙脚下时,就倾倒热油。但是由于那些小型恶魔兽,以及会飞行的恶魔兽太过于难缠、难以对付,以至于战斗了很长一段时间,守军才腾出手来,有机会往城墙下方倾倒热油——当时,他们先受到了飞行恶魔从空中俯冲而下的袭击、扰乱,而那些小型的恶魔兽趁着守军被飞行恶魔纠缠的时候爬上了城墙。
正当安宁要塞各处城墙上的守军和会爬墙的恶魔兽战斗的时候,体积庞大的恶魔兽已经撞开了城门,其他城门也陆续被攻破,各式各样的恶魔涌入要塞城中。
正当安宁要塞各处城墙上的守军,还在与那些攀墙的小型恶魔兽陷入焦灼苦战之际——致命的危机,却从防线下方轰然爆发——伴随着一声震碎风雪的恐怖巨响,体积庞大的巨型恶魔兽硬生生撞碎了厚重的城门。
紧接着,其余几处城门也陆续宣告失守,被大型恶魔兽撞碎。
安宁要塞前、后、左、右——四个城门全部被恶魔兽攻破。城门如同堤坝,而城外那些包围要塞的各式各样的走兽类恶魔兽,顺着洞开的城门,疯狂地涌入了安宁要塞城内,如同决堤后的洪水一般。
安宁要塞的士兵,不是全都驻守在城墙上。
城门轰然崩碎的巨响,穿透风雪与厮杀的喧嚣,狠狠砸在每一个守军的心上。
怀揣着殉道之心的骑士修士已然做好了随时慷慨赴死的准备;勇敢的骑士和民兵为了活下去,做好了战斗的觉悟;为了守护躲在要塞地下避难所的家人,有家室的民兵们鼓起勇气,前去战斗:胆怯之人也因为毫无退路,只能拼死相搏。
四面八方的门洞尽数洞开,潮水般的恶魔兽顺着缺口奔涌而入,黑色兽群涌入安宁要塞的街巷。
驻守在城内不同区域的士兵们迅速收拢,依托街道两侧屋舍与路障,结成密集的步战方阵。
手持各种长柄武器的民兵们相互交错在一起——民兵平举长矛,枪尖朝前,斜斜抵在地面,组成一片森冷的枪林;手持长戟的民兵紧随其后,戟刃高高抬起,蓄势待发;手持各种短柄武器的民兵和骑士们,则防护长柄步兵密集方阵的两侧。
嘶吼着的恶魔兽径直撞向方阵,最先扑上来的几头,胸膛直接扎进锋利的矛尖,被长矛贯穿躯体,庞大的身躯抽搐着轰然倒地。
长戟兵顺势而动,手中长戟刺劈并举,扎进兽身,又奋力挥砍,割裂恶魔兽的皮肉,腥臭的血液顺着戟刃淌落在清理过积雪却仍有残留的石板路上。
恶魔兽似乎是没有正常生物所有的恐惧感,他们硬顶着长矛与长戟的穿刺创伤,带着身后成群的同伴狠狠撞向人类的阵列——长矛弯折、木杆崩裂,前排的防线被这股巨力撞得剧烈摇晃。
前排恶魔兽的后面,它们的同伴开始向两侧袭击,攻击人类长柄步兵密集方阵的左右两侧。
方阵的两侧,惨烈的近身绞杀瞬间爆发。
身披全身板甲的骑士挺剑前冲,和民兵、近战步兵一道,与恶魔兽缠斗在狭窄街巷。刀斧、长剑、大剑、短矛——所有能用来搏杀的器物尽数挥起。
不可能撤退,不存在妥协的机会——无数人的无数次血战,也只有两个结果:要么人斩杀扑来的恶魔兽从而活下来;要么人被恶魔兽咬死,人类的血肉在冰冷街道上被撕碎、分食。
人类和魔兽的鲜血在地上漫开,混着碎冰与尸体。
恶魔兽的嘶吼、人类的怒吼,彼此纠缠在一起,在要塞的街巷之间回荡。
西普里亚努斯杀穿了阻挡自己的恶魔兽群,来到了安宁要塞城内,但这里依旧有很多的恶魔兽。
分散在安宁要塞各条街巷、各自据守的队伍中,长官们嘶哑着嗓子,对各自的阵列怒吼——“阵型不许散!都给我稳住!阵型一旦被撕开,我们所有人都得完蛋!”
但是这些队伍的长官们,要么是有丰富作战经验的民兵队长,要么就是骑士——方阵若还完整,每个人就只需面对眼前扑来的恶魔兽——长矛前刺,长戟斜劈,骑士与民兵左右补位,护住方阵脆弱的左右两翼。可方阵一旦被撞碎,秩序一旦溃乱,就会有人落单,被一群恶魔兽从四面八方扑倒、撕开、分食,一个接一个的被活活啃噬殆尽。
西普里亚努斯也在安宁要塞内与恶魔兽战斗。
西普里亚努斯在他人看不见的兽群之中,挥动着手中的利剑斩杀着周围的恶魔兽。虽然他不能与自己的同伴并肩作战,但站在同一片战场上,他每杀死一只恶魔兽,就相当于在守护自己的同伴,减轻同伴身上的担子。
自城墙被攻破之后,无论是安宁要塞的城墙上,还是安宁要塞内部的大街小巷里,都有人类的军队和恶魔兽战斗的身影——
城墙上的士兵正在和冲上城墙的恶魔兽进行混战。
要塞城门破碎之后,城内大街小巷的各个部队如同大洋深处一个个支离破碎的孤岛,他们被大大小小的恶魔兽分别包围,被恶魔兽围攻。
众人的上空,是大量会飞行的恶魔兽的扑翼与嘶吼声,这些声音与地上走兽恶魔兽的咆哮声一起,夹杂在风雪中。
城墙上的弓箭手和弩手,作为远程输出的他们在近战骑士和民兵的掩护下,对着那些爬上城墙的小型恶魔兽和天上飞的恶魔兽进行射击。
安宁要塞的战斗人员每时每刻都有人死亡,还活着的弓箭手与弩手,在自己的弩箭用完之后,去捡取那些死去同伴的箭矢来用。
近战的士兵因为持续的伤亡,导致很多弓箭手无法得到保护——许多弓箭手和弩手只能被迫拿起随身佩戴的刀或剑,像近战士兵一样与恶魔兽厮杀。
弩可以提前上弦待发,但上弦一次很慢。
拉弓搭箭本身就是极耗气力的事,弓兵们就像那些挥舞刀、锤、剑戟的近战士兵一样,持续战斗之后的疲倦同样会缠上他们,但他们像别人一样都不能停下战斗,一旦停下就和等死没什么区别。
“教友们联合起来,对抗这场诅咒的风暴!”彼得一边大声嘶吼着,一边挥刀砍杀周围的小型恶魔兽:“牺牲的英雄们将在天堂得到永生,而我们即便恐惧也要坚持战斗,否则我们将因为自己的软弱迎来灭亡!”
彼得的声音被风削碎,又被近处的骑士们一声声传下去,他们用这样的话为自己和周围人加油打气。
无论安宁要塞的人都是怎样的,现在他们在共同的灭亡之灾面前,是不分彼此的唯一。
“愿天主保佑!”——骑士们、民兵们,以及躲在地下避难所里的所有人,都在默默地祈祷。
彼得看见一个年轻弓手被一群小型恶魔兽扑倒,他立即冲过去把那群恶魔兽全部斩杀。
年轻弓手咳着血,拿着武器爬起来。彼得没有和他多说话,而是继续战斗下去。
实际上,彼得并不是第一个保护队友的人。在战斗中,大家都在彼此挥剑,保护自己以及身边的人。
当有人深陷与恶魔兽的战斗、处于劣势,或者被恶魔兽扑倒时,他们身边最近的队友就会来支援,与他们合力将恶魔兽击杀。
与此同时,安宁要塞城内——西普里亚努斯正在兽群之中大杀特杀,他的战斗力比一般人更强。
一个民兵方阵在城门内侧被撞散。长矛断成木刺,几十名长戟手被扑倒,几名骑士被三头小型恶魔兽压在身下撕咬。
在兽群中拼命厮杀的西普里亚努斯误打误撞来到这队民兵这边,他丝毫没有犹豫,直接提剑冲上去帮忙,一剑斩断咬住骑士肩膀的兽颈,反手用剑柄砸碎另一头如同老虎一般大小的恶魔兽的喉骨,又一脚踢开另一只小型恶魔,然后伸手把那名骑士从地上拉了起来。
“集合!集合!重整阵列!”——民兵队长满脸是血,已经看不清五官,他一边挥开周围袭来的恶魔兽的手,一边拼命地嘶喊着,试图让被打散的队伍重新凝聚起来,反抗恶魔兽的袭击。
西普里亚努斯救下那一个骑士之后,又赶忙去救其他的骑士和民兵。
被救下的人像西普里亚努斯一样去帮助其他人。他们当中的一些同伴被恶魔兽咬死,西普里亚努斯和其他人则在其他同伴被恶魔兽咬死之前,尽可能从恶魔兽口中救下更多的同伴,帮助他们重新恢复战斗状态。
西普里亚努斯用剑锋横斩,把扑来的恶魔兽打退半步。
几个手持长矛的步兵一起把矛头刺入这个魔兽的身体,将它刺死。长戟兵将手中的长戟劈下,掩护那几个手持长矛的步兵。
很多人从兽口侥幸被救了下来,他们也很快重新恢复状态去组成新的方阵——方阵像一头受伤却仍不肯倒下的刺猬或者豪猪把尖刺朝外。
每多守一刻,地下避难所里的人就多一分安全。每多杀一只恶魔兽,就离胜利更进一步——这是大多数人的想法,他们对于未来的不确定性已经不敢去想,而且腾不出手的战斗让他们也没有多余精力做太多复杂的思考,只能顾着眼前的事情。
城墙上,彼得率领士兵们正在清理城墙上的小型恶魔兽,尽管中型和大型恶魔兽都上不了城墙,但那些能够攀爬城墙的小型恶魔兽数量太多,而且天上还有会飞的恶魔兽的袭击,弓箭手和弩手都没有办法再使用弓箭和弩进行战斗,这让城墙上的守军陷入了腹背受敌的处境。
身穿板甲的重装骑士们挥舞着手中的大剑,他们如同铁楔一般撞开兽群,用手中的大剑在兽群中劈出缺口——缺口刚裂开,又被黑压压的恶魔兽填上。
一名骑士被一只中等体型的飞行恶魔抓到空中,又倒摔在城墙上的地面,他的板甲被那只恶魔兽用利爪撬开,一声凄厉的惨叫刚冲出喉咙,便被成群的小型恶魔兽吞没。
城墙下……西普里亚努斯在确定他遇到的那支队伍重新恢复了战斗能力之后,又离开去寻找其他队伍,看看其他队伍是否需要自己帮忙。
安宁要塞城内的另一支防护小队还在抵抗,恶魔兽踩着同类和人类的尸体,从每一条巷口挤进来。
第一排撞上街垒,被方阵中的民兵们用长矛贯穿兽胸,又被方阵中的民兵们用长戟劈开兽颈。
第二排恶魔兽踩着第一排恶魔兽的尸体继续冲向人类。他们像第一排的恶魔兽那样死亡之后,也同样会被替代。
一些恶魔兽爬上屋顶,从半空中扑向下方的人类方阵,结果被一些藏躲在方阵中的弓手弩手射成了刺猬。
对于一些成功活着跳到方阵中的恶魔兽,站在方阵内部的弓兵和弩兵毫不犹豫地拔出短刀,将这些恶魔兽刺死。
地上的雪被血染成暗红色,人类的大量死亡与奋勇抵抗并不是毫无意义——恶魔兽们也受到了重创,它们的数量也在直线下降,但人类的局势还是处于非常明显的弱势。
愿主垂怜,降下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