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了,但战斗还要继续——
自恶魔兽来袭,安宁要塞驻守在城墙上的守军就开始在城墙上抵御它们的袭击。
当恶魔兽攻破安宁要塞的四个城门之后,驻守在安宁要塞内部的守军开始在要塞内的大街小巷之间与恶魔兽展开了无比惨烈的绞肉战。
现在无论是城墙上,还是要塞内的大街小巷,都充满了厮杀。
各个部队的士兵们在安宁要塞不同的区域结成大大小小的军事方阵,因为只有这样,他们才不会因阵型混乱而发生踩踏事件,或者被恶魔兽逐一击破。同时,这也更有利于他们抵抗恶魔兽的袭击——他们用手中的武器保护着自己以及身旁的同伴,与周围的同伴并肩而行,甚至在同伴坚持不下去时能够及时出手相助,让对方能够坚持更长时间。
虽然这样做不能完全避免有人死于恶魔兽之口,但这种互相搀扶、互相帮助的情况,大大降低了人员的损失。
无论是平民,还是骑士——由人类构成的士兵与恶魔兽们奋战了三天三夜。不幸的人,因一不小心,便先一步被恶魔兽咬死;一部分疲倦的人,因困倦中一时松懈,便命丧恶魔兽之口;有些成功抵抗住身体疲倦、仍专心战斗的人,也在漫长的精神煎熬中一直撑到猝死,才终于结束战斗,停止了呼吸。
或许,死亡对这些人来说也是一种解脱——还活着的人,仍要握紧各自的武器,配合身旁的同伴,继续抵抗恶魔兽的袭击。他们忍受着长时间挥动武器带来的酸痛,强撑着不断袭来的困倦,在不知道‘这场战斗何时才能结束’的情况下,只能一直战斗下去……
在安宁要塞的地下避难所里,要塞内所有老人、孩子和女人都躲在这里。这里储存的食物和水足以让他们熬过一整个冬天。因为没有计时的器具,他们不知道自己已在地下避难所里躲了多少天,也不知道外面的战况如何,战斗何时才能结束。
“话说,你们后悔跟随西普里亚努斯来安宁要塞吗?”小苏珊一脸若有所思地向另外两位姐妹——艾莉娜和玛莎问到。
“你怎么了?你为什么这么问?有什么心事吗?”艾莉娜亲切的对小苏珊关心到。
小苏珊借助着挂在周围石柱上的油灯所散发的光芒,看了看坐在自己左边的艾莉娜,又看了看站在自己右边的玛莎,一脸若有所思地开口:“说实话,我对现在的处境感到很害怕。话说,你们后悔跟随西普里亚努斯来安宁要塞吗?”
艾莉娜背靠着一根石柱,双手放在膝盖上,她听完小苏珊的话后,似乎把一切看得很淡,也从中得到了一种释然,她十分平静地说道:“我害怕外面的恶魔,我也害怕死亡,但是我不后悔作出选择,跟随他……”
玛莎接过话,附和道:“是啊。如果我们继续留在那位侯爵那里,我们的下场迟早和我们一起被抓到那边的同村女性一样,被他和他的士兵们**、侵犯、玩弄,折磨至死的。”
小苏珊听完,没有再说话,只是把膝盖抱得更紧了些。其余两人都没有再开口。
与此同时,在地下避难所里,安琪儿和一群没有战斗能力的修士,每人挎着一只篮子,从地下避难所的食物储藏室里取来许多面包装到篮子里。然后,他们又到厨房,每个人用空余的手拎出一只盛着热汤的手提木桶。
可他们人手实在太少,远远不够分发,于是又招募了不少要塞居民,一同搬运食物、维持秩序,再把食物分送到避难所各处——每一个人手中。
一人一块面包,再用勺子从盛汤的桶里给每个人的碗里舀上一勺汤。
面包是很久之前烤出来的,放凉了之后又干又硬,但能保存很长一段时间,尤其是冬天,几乎可以放整个冬季。
吃了的面包搁到现在已经硬得有些硌牙,但没有人嫌弃,因为可以用汤将面包泡软之后食用。而众人所喝的汤——是将风干的蔬菜和烟熏的肉干与盐、水一起熬煮出来的。
用风干和烟熏处理肉菜,可以保存很长一段时间。
纵使这份简单的蔬菜肉汤对我们而言谈不上什么滋味,但对这些人而言,在这地下避难所里,能有一口热的、能填肚子的东西,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大部分接过食物的人,都会向送来食物的人轻声道一句谢:“谢谢你,愿天主保佑你平安。”
“也愿天主保佑你平安!”——送餐的人是这样回应的。
因为地下避难所人数众多,以至于安琪儿等众人不得不多次往来,从储存食物的仓库获取面包,从锅中重新给木桶装满热汤。
包括安琪儿在内的五百人,给另外好几千人分配食物,因为躲在要塞地下避难所的人数众多,所以他们一下子根本没法送完,等到携带的食物分配完之后,他们又来到仓库旁的厨房,给空木桶重新装满热汤。
当安琪儿在内的五百人给另外好几千人分配完食物之后,他们来到仓库旁的厨房开始吃饭。
厨房有二十多个封闭式炉灶,靠着墙,而且有直通地表的烟囱。
古罗马时期就已经有那种封闭式炉灶,更多样,也更注重实用性——比如:砖砌“Potager”炉,这是一种砖石砌成的台子,顶部有多个开口,将炭火放在下方,锅具坐在开口上加热。它的好处是能让多个锅同时烹饪,且热量更集中。而这种款式的封闭式炉灶最早在11世纪的瑞士地区就已出现。在修道院和城堡的大型厨房里,带有宽大烟罩和垂直烟囱的壁炉变得普遍,有效解决了排烟问题。同时,也出现了靠墙砌筑、通过墙体烟道排烟的固定炉灶。
给他人的食物都已经分配完毕,负责分发食物的众人,已经用不到盛装热汤的木桶了。
每个人到仓库拿一个面包,然后拿着各自的碗,挨个到炉灶边,用大汤勺将锅中剩的汤舀入碗中。
锅底下的火还燃着,是用避难所里储备的干柴和木料维持的,不至于让汤凉透。而且地下避难所储存的干柴和木料,足够让众人度过一整个冬天。
安琪儿与同她一起分发食物的人留在厨房用餐。他们把锅中剩余的汤平分了,随后找地方就地坐下。他们将硬面包掰成小块,浸入碗中的汤里,等泡软了,再拿起勺子慢慢吃。
在安琪儿身旁,一位面露忧色的世俗兄弟(不认识的平民)转向旁边的修士问道:“你觉得我们会平安无事吗?”
那位修士回答道:“会的。地下避难所里储存的食物、水和柴火足够我们度过一整个冬天。这里有良好的通风口和排烟口,做饭时,我们的呼吸也不会受到影响。况且地下避难所还有多条小地道可以通往别处,而且每个出口都很狭窄,中型和大型恶魔兽钻不进来;铁门也足够坚固,小型恶魔兽同样撞不开,只要我们熬过这个冬天,恶魔兽就会因为春天到来而自行离开,到那时我们就直接可以重回地面……”
那位世俗兄弟听完了那名修士的话之后,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但安琪儿听完之后并没有像那位世俗兄弟一样露出如释重负地神情,她低着头,用勺子轻轻搅动着碗里泡软的面包块,思考了一会儿之后,才抬头看那二人,低声开口问道:“留在地面上那些战士们……他们怎么办?他们能否战胜恶魔兽?”
那位世俗兄弟和修士把目光投向安琪儿。
“世俗姐妹!”修士对安琪儿劝慰道:“我知道你为我们地面上的同伴而担心,但我们又都不会战斗,也帮不了他们什么,
“是啊!”那位世俗兄弟附和着说:“我们帮不了他们。我堂堂一个男人,如果不是我身体弱,我早就和他们一起并肩作战了,但我知道自己的本事有多大,所以我不给对方添麻烦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安琪儿没有继续回话,而是陷入了沉默。修士和那位世俗兄弟见她不再作声,便也没有再追问,继续低声交谈起来。
饭吃完后,众人三三两两地坐着说话。地下避难所里灯火昏暗,分不清昼夜,也没有别的事可做,聊着聊着,许多人便困倦起来,靠着墙或蜷在地上睡下了。
安琪儿却没有睡,在她的心中还一直掂量着一些事情——是的,她在担心西普里亚努斯的安危。从感情上来讲,西普里亚努斯对她而言不仅仅是救命恩人,也是长期相伴、她所依赖所相信的家人。那种对家人的爱,让她很关心西普里亚努斯现在的处境以及安危。
当然,彼得在安琪儿的心中也有一定分量。只是在彼得与西普里亚努斯二者之间,她更亲近西普里亚努斯,对西普里亚努斯更有好感。彼得经常过于严肃,所以让安琪儿感觉总有一种距离感,彼得不像西普里亚努斯那样慈祥且平易近人。
最终,安琪儿在“犹豫是否应该离开避难所”的状态下定了决心,她在心中思考——她曾经向彼得学习过剑术,能力也仅够自保,不知道能不能对付恶魔兽,不确定自己能否帮上忙。——是彼得态度强硬的命令她跟着老弱妇孺一起进入地下避难所,可现在她实在坐不住了。那些她所关心的人正在头顶的地面上厮杀,她却躲在这昏暗的地下,吃着面包、喝着热汤,什么也做不了。这份安稳反而让她心里愈发难受。
安琪儿想了很久,现在她终于做出了决定。她没有惊动任何人,像平日里一样行动,却前往通往安宁要塞地上的入口。
当路过的行人询问安琪儿想去干什么的时候,她微笑着搪塞过去,她回答道:“什么也不干,只是四处转转。”
安琪儿来到通往地上的通道口,沿着通道往里走。通道越走越窄,油灯的光渐渐被甩在身后,只剩下脚步声和呼吸声。她摸黑走了一段,推开一扇厚重的木门,又穿过一条低矮的砖砌甬道,尽头是一道铁门——这是地下避难所通往地面的出口,而这个出口藏在安宁要塞的一座地上碉堡内。
安琪儿把铁门推开,然后走出了堡垒。长时间的昏暗,让她难以适应外面的光亮,不禁眯起眼睛;冷风吹在她的脸上,让她感到如同刀割一般。而且周围的空气中还弥漫着血腥、焦糊掺杂在一起的气味,刺激着她的鼻腔。
安琪儿站在碉堡门口,好一会儿才适应了地面上的阳光,可当她完全可以睁开眼睛时,却看到了这般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