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芙蕾雅站在洞口,面前摊着一件灰扑扑的旧斗篷。
这是艾莉西亚从行囊最底层翻出来的,据说是她在路上遮风用的。斗篷面料的边角都已经磨得起毛,兜帽倒是够大的理论上能把芙蕾雅的角盖住。
“穿上去试试?”艾莉西亚拎着斗篷在她面前抖了抖。
芙蕾雅盯着那件破斗篷,表情像是有人让她吃那坨三百年前的肉干一样。
“本龙才不要穿。”
“可是你昨天明明已经答应我了。”
“本龙现在决定又改变主意了。”
艾莉西亚没有说话,只是无奈得看着她,眼睛里带着一种“我早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无奈。
芙蕾雅被这种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尾巴在身后甩了两下。
“算了,本龙就只穿这一次。”
“好。”
“对了,才不是因为你说让本龙穿,是本龙自己觉得这斗篷还行。”
“好。”
“你再‘好’一下本龙就不穿了!”
艾莉西亚闭上了嘴,但却把斗篷举高了一点。
芙蕾雅深吸一口气,伸手接过斗篷披在肩上。布料从肩膀垂下去,盖住了大半个身子,兜帽拉上来的时候,她的龙角在帽子里顶出了两个鼓包,从外面看像藏了两根小棍子。
“角露出来了。”艾莉西亚说。
“废话,本龙的角又不是假的。”
“往下压压呢?”
芙蕾雅试着把角往下按了按,结果不出意外纹丝不动,毕竟龙角是硬的又不是像橡皮泥一样,她想按也按不下去。
她对着洞口的晨光照了照,兜帽前面鼓起两坨,怎么看都像是在帽子底下藏了两根树枝。
“算了,本龙还是不去了吧。”她伸手就要把斗篷扯下来。
“你先等一下。”艾莉西亚按住她的手,转过身在行囊里翻了翻,找出一根深色的发带,“你把头发放下来,用这个把角缠一下,会不会就没那么明显。”
芙蕾雅想说“不用这么麻烦”,但艾莉西亚已经把发带递到她面前了。她盯着那根发带看了几秒,叹了口气一把抓了过来,胡乱往头上一缠,发带的尾巴从耳朵旁边翘出来,像一根歪歪扭扭的蝴蝶须。
艾莉西亚看了一眼觉得还行,伸手就把那根翘起来的发带尾巴塞进兜帽里。
“这样就好多了。”她的语气像是在哄一只不肯洗澡的猫。
芙蕾雅把兜帽重新戴上,这次角的轮廓确实没那么明显了,但整体看起来还是像一个在帽子底下藏了不可告人之物的可疑分子。
“那尾巴呢?”艾莉西亚问。
芙蕾雅的尾巴条件反射地缩到了身后。
“本龙的尾巴才不要藏。”
“不藏的话,别人会看到一条银白色尾巴从斗篷后面伸出来。”艾莉西亚的语气平静得像在念清单,“然后他们会说,‘快看,那个人居然有尾巴好奇怪啊’,然后盯着你看,然后你就会被围观,然后——”
“够了。”芙蕾雅咬牙切齿地把尾巴从身后拽过来。
尾巴在她手里扭了两下,像是也在抗议这个安排。
艾莉西亚从斗篷口袋里翻出一根腰带,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她拿着腰带在芙蕾雅的腰上比了比。
“把尾巴绕在腰上,然后用腰带固定住。”
“你把本龙的尾巴当什么了?围巾吗!”
“装饰。”艾莉西亚说得很认真,“假装是鳞片做的腰带装饰。”
“鳞片做的装饰。”芙蕾雅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表情相当不自然,“本龙的尾巴,居然会被当成鳞片装饰。”
“就这一次,毕竟也没有其它更好的办法了。”
她瞪了艾莉西亚三秒钟,最终还是把尾巴绕到了腰上。银白色的鳞片贴着深灰色的斗篷布料,绕了一圈半,尾尖刚好搭在腰侧,艾莉西亚用腰带从外面系住,把尾巴牢牢固定住。
从正面看,确实像一条银白色的鳞片腰带——如果忽略那个偶尔还会微微翘起的尾尖的话。
“好了。”艾莉西亚退后两步,上下打量了一遍,“看不出来。”
“你确定?”
“确定,只要你能保证你的尾巴能够保持不乱动的话。”
芙蕾雅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尾巴尖,尾尖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往上翘,像是也在表达对这身装扮的极其不满。
“尾巴,你给本龙老实一点。”她压低声音对尾巴说。
尾巴尖翘得更高了。
“……”
艾莉西亚从行囊里又翻出一面巴掌大的小镜子,举到芙蕾雅面前。
芙蕾雅犹豫了一下,还是凑过去看了一眼。
镜子里的人——灰斗篷、深发带、腰间一圈银白色的“装饰”,兜帽前面鼓起两个小包,露出来的银发乱糟糟的,赤红色的竖瞳在幽暗的兜帽阴影里闪着光。
她怎么觉得这幅打扮怎么看怎么像是一个刚从监狱里出来的逃犯。
“本龙不要再看了。”她咬牙切齿地把脸别开。
“我觉的你这身还挺好看的呀。”艾莉西亚说。
“那是你的审美有问题。”
“嗯,可能吧。”艾莉西亚把小镜收回去,倒是也没有反驳什么。
芙蕾雅瞪了她一眼,但心里不知为什么,总觉的有一瞬间认为“很好看”这三个字听起来倒也没那么刺耳了。
但也就那么一瞬间,然后她就把这个念头赶忙掐灭了。
“走不走?”她语气僵硬地问。
“走。”艾莉西亚背起行囊,走到洞口,回头看了她一眼,“你走在后面,别跟太近。”
“为什么?”
“因为两个人走在一起容易被注意到,你在后面跟着,万一出了状况你可以先走。”
芙蕾雅愣了一下,尾巴在腰间上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这个公主——在替她考虑后路?
“本龙才不需要你操心。”她闷声说。
“那就当是为了让我安心好了。”艾莉西亚笑了笑,转身走出了洞口。
芙蕾雅盯着她的背影沉默了一会,拉紧了兜帽紧忙跟了上去。
“……谢谢。”她小声说,声音小得几乎被风吹散了。
艾莉西亚没回头,仿佛没听清她说的什么。
但她的脚步慢了一点,让芙蕾雅能走回她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