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上午，芙蕾雅在一面爬满了藤蔓的石壁前停了下来。
她就那么站着，眼睛盯着一处被青苔盖得严严实实的地方，看了好一会儿，身后的尾巴都放慢了。
艾莉西亚站在她的身边也没出声，跟了这几天，她已经学会了不在芙蕾雅“感觉”的时候打扰她，反正问了也只会得到一句“别吵，本龙在思考”，然后尾巴会抽地面一下，边抽边想。
芙蕾雅突然动了。
她上前一步，伸手拨开那垂下来的藤蔓，扯开的时候发出沙沙的声响，几片枯叶落在她的肩膀上。
后面露出一面石壁，但仔细看，石壁中间有一道裂缝，裂缝就像是被什么东西修过一样。
“应该就是这里了。”她说。
“应该？”艾莉西亚凑过来一点，也往里看了一眼，洞里黑的看不清。
“本龙说了，上次路过是几百年前的事。”芙蕾雅弯腰钻了进去，尾巴差点扫到艾莉西亚的膝盖，幸好又及时收了回去，“能记得大概方位就不错了。”
洞里比她想的要浅不少，走了不到二十步就到了头，洞顶不高，芙蕾雅站直了，但她的龙角几乎能蹭到顶上的石头。
芙蕾雅的目光扫了一圈，最后停在了正对面的石壁上。
那面石壁平整得不像是天然的，表面被仔细打磨过，虽然过了上百年，但那种平整的质感还在，和周围的岩壁形成鲜明对比。
石壁的正中央刻着几行龙族的字，字迹很深，虽然经历了上百年的时间字迹依旧清晰。
芙蕾雅站在那里，她没有往前走，也没有说话，就只是盯着那几行字。
艾莉西亚站在她身后，也看到了石壁上的刻痕。她认不出那些弯弯曲曲的文字，但她没有问“这是什么意思”，因为她感受到芙蕾雅的情绪不太对劲。
过了好一会儿，芙蕾雅才迈出步子。她抬起手走到石壁前面，指尖触上第一行字。她的手指沿着笔画慢慢滑过去，动作很轻，从第一行到第二行，再到第三行，速度越来越慢。
第三行的末尾，刻着一个名字。
芙蕾雅的手指停在那里，指尖压在名字上，没有移开。她的尾巴已经完全不动了，直直地垂在身后。
“这是我母亲的字。”她说。
她的语气带着悲伤，她的手指还压在那个名字上，没有收回来。
艾莉西亚此刻没有动，因为她。
“走吧。”她说，芙蕾雅把手收了回来。
她转身走向洞口，步子不快不慢，经过艾莉西亚身边的时候停了下来，示意让她跟上来。
艾莉西亚看了一眼石壁上那几行她不认识的字，跟在后面走出了洞穴。
洞口的阳光有些刺眼，芙蕾雅眯了一下眼，伸手把藤蔓拉回来，等艾莉西亚出来后盖住了洞口。
她站在那里，背对洞口，看着远处的山脉，风吹过来，把她的银发吹到脸上。
“刻的什么？”艾莉西亚问。
“坐标。”芙蕾雅说，“这里是一处中转洞穴，龙族全盛期的时候，在山脉深处设了一连串这样的洞穴，供长途飞行中途歇脚用，石壁上刻的是下一处洞穴的方位和距离。”
她顿了顿。
“还有刻字人的名字，龙族在石壁上留字，末尾都要刻上自己的名字。”
“……走吧。”她说，“天黑之前要赶回昨天的营地。”
步子比来时快了不少。艾莉西亚跟在后面，她把自己的步子迈大了一点，努力跟上芙蕾雅。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芙蕾雅的步子慢下来了。
很慢，慢到艾莉西亚喘着气跟上了来。
“下次你走慢点。”艾莉西亚说的时候还喘着气。
“本龙走得又不快。”芙蕾雅目视前方，“明明就是你自己腿短。”
“嗯，我腿确实短，所以才让你等等我呀。”
“…………”芙蕾雅被她这一包话给噎着了。
但芙蕾雅没有再加快速度＇两个人并排走在下山的路上，中间隔着两步的距离。
回程的路，就这样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