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蕾雅自己下的山。
艾莉西亚没跟着,她在洞里收拾那些捡回来的石头,芙蕾雅出门前说:本龙自己去买盐,你在家待着别添乱。
艾莉西亚就回了一句:路上小心。
芙蕾雅走出去老远还在想,她怎么不说我陪你去呢?怎么就答应了?
想不通,她甩甩头,拉紧兜帽,往下走。
龙骨镇今天倒是没什么人,显得格外冷清。
上次来的时候还挺热闹,卖东西的好几个摊子,老远就能听到吆喝。今天摊位少了一大半,卖菜的大婶没来,肉铺案板上就两三块骨头,苍蝇在上面爬。芙蕾雅在干粮摊前站了一下,那个上次还笑嘻嘻的大叔今天板着脸,找钱都找错了。
芙蕾雅没理他,拿了盐就走。
路过公告栏她看了一眼,那张征兵告示还在那,边角被风吹起来了,上面又贴了一张新的,红章盖得很大。芙蕾雅认不全上面的字,但“加征”两个字她看懂了,她记得上次来还没有这张纸。
她没停,继续往镇口走。
然后就听到前面有人在吵。
芙蕾雅往路边让了让,把兜帽压低了了一些,两个身穿深蓝色衣服骑马的人,拦着一个挑担子的老人,老人穿带补丁的衣服,扁担两头挂着两筐青菜,站在路中间,脸涨得通红。
高个子税使说:“老头,早跟你说过了,秋税涨三成。”他声音不大,但听着很横。“你这个月该交的还没交齐,下个月再加两成。”
老人声音发抖:“上个月才涨过!去年一亩地收三升,今年开春涨到五升,上个月又说要加两成,现在又变成三成,你们还让不让人活了?”
矮胖那个翻了个白眼:“那都是王都定的,你有意见找王都去,跟我们说没用。”
“我一个种地的,去哪找王都?”
“那就不关我们的事了。”高个子税使拉了拉马缰,走了两步又回头丢下一句,“下个月初八之前交齐,交不齐就从你房子田产里扣。”
两匹马从芙蕾雅身边走过去,马蹄扬起灰,扑到老头的菜筐上。老头站在原地,手攥着扁担,指节发白,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他弯下腰,把扁担重新挑起来,往镇子里走了。
走得很慢。
芙蕾雅站在路边,看着老头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斗篷下面的拳头握得很紧。
她脑子里想了很多,征兵、加税、赎金一直不来。这些东西串在一起,连到王都,连到那个老人,连到她写了封信等了快一个月都没回音的那个国王。
格兰特王国到底在搞什么?
她转身往山上走,步子比来的时候快很多,盐包在手里晃来晃去她也不管。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一幕,老头站在路中间,攥着扁担,嘴唇哆嗦,骂都骂不出来。
她见过人类在她面前哭,见过人类在她面前跪,见过人类举着剑冲上来的时候眼里的恐惧。但她没见过一个老头被人从手里抢东西,连句脏话都说不完整的样子。
那种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她越走越快,到后面几乎是在跑。尾巴从斗篷底下露出来她也不管了。山路两边的树往后倒,石头往后倒,风把她兜帽里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她要回洞里。
她要跟艾莉西亚说这件事。
不是因为她是什么公主,不是因为她是什么格兰特王国的人,也不是因为什么赎金绑架谈判,就是她得找个人说说,而艾莉西亚就是那个能听她说的人。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芙蕾雅愣了一下。
虽然就一下,但她却不由的心慌,于是不知不觉地走得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