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开始，芙蕾雅每天都去那间储藏室。
第一天她只待了一刻钟。她坐在石台旁边，把手指压在石板的那一行刻痕上，感觉到那一股细得几乎抓不住的暖流从指尖流进手心，在掌心里转一圈，然后散开。就这么多。她把手指收回来的时候，掌心里什么都没有。
第二天她又去了一刻钟。这次她多坐了一会儿，等那股暖流在她掌心里多转了两圈才松开手。掌心里还是什么都没有，但她觉得手掌比前一天暖了一点。
第三天她把石板从石台上拿下来，抱在怀里，坐在墙角。这次她没有用手指去碰那行字，只是抱着石板，闭着眼，让那股微弱的魔力一点一点地渗进来。从胸口渗进去，经过肋骨，经过脊椎，在身体里绕了一圈，然后流进手心里。
渗了很久。
她睁开眼的时候，掌心里有一小簇火苗。
很小，只有指甲盖那么大，颜色是暗红色的，边缘还有点抖。但它没有灭。它在她掌心里稳稳地烧着，把她的手指映出一层橘红色的光。
她盯着那簇火苗看了很久。
之前她搓出来的火苗只能维持一两秒，晃两下就自己灭了，跟受潮的火柴没什么区别。这一簇不一样，它不晃，不抖，稳稳地烧着，虽然小，但看起来不会灭。
她把手掌合上，火苗在她掌心里缩了一下，然后熄了。掌心里留着一点余温。
第四天她又去了。这次她坐在那里坐了半个时辰，把石板抱在怀里，让魔力一点一点渗进来。等她睁开眼的时候，掌心里的火苗比昨天大了一圈，颜色从暗红变成了亮红，边缘也不抖了。
第五天、第六天，每天都是这样。她坐在储藏室的角落里，抱着石板，闭着眼，让魔力从石板的刻痕里流进她的身体。每天的火苗都比前一天大一圈，颜色一天比一天亮，从暗红到亮红，从亮红到橘色，从橘色到橘黄色的边缘里开始带一点点白色。
第七天。
她照常去了储藏室，坐在老位置上，抱着石板。这一次她在里面待了更久，从早上一直待到中午，等外面的日头从树冠的缝隙照进来，把洞口的藤帘照得发亮。
她睁开眼，把左手摊开。
掌心里有一团火。
不是之前那种指甲盖大小的小火苗，是一团完整的火焰。橘红色的外焰，中间是亮白色的内焰，火苗的高度有一寸左右，稳稳地烧着，不晃，不抖，不灭。她能感觉到掌心里那一团火的热度，温热的，不烫手，像是握着一个小太阳。
她盯着掌心的火看了很久。
火苗在她掌心里安静地烧着，偶尔跳一下，把洞壁上的影子晃一下，然后又稳住了。
她慢慢地把手掌翻转过来，让火苗朝下。火苗还在烧着，没有掉下去，没有散开，就贴在她的掌心上，像是一朵长在她手心里的花。
她把手掌翻回来，火苗还在。
她把石板从怀里松开，放在旁边的地上，右手撑着地面站起来，左手掌心里的火苗还稳稳地烧着。她走到洞口，拨开藤帘，走出去。
外面的树道上没有人。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照下来，落在她掌心的火焰上，橘红色的火苗在青绿色的苔藓灯光里显得特别亮，把周围的树皮都照出了一层暖色。
她站在树道上，看着掌心里的火。
然后她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她转过头。
艾莉西亚站在储藏室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水，正看着她掌心那团火。她的目光从火苗移到芙蕾雅的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回火苗。
“给我烧壶水。”她说。
芙蕾雅愣了一下。
“什么？”
“你之前答应过的。”艾莉西亚端着杯子靠在门框上，“等你魔力恢复，就给我烧水。”
“本龙没答应过。”芙蕾雅说。
“你那天在龙巢里，说等你魔力恢复了就把我扔出去。我说那你总得先给我烧壶水吧。你说行。”
芙蕾雅张了张嘴。她想反驳，但脑子里翻了翻那段记忆，好像是有这么回事。那时候她随便应了一声，根本没当回事。
“那是随便说的。”她把左手合上，火苗在她掌心里熄了。
“所以现在不算数？”艾莉西亚问。
芙蕾雅盯着她看了两秒，把脸别开。
“本龙去拿壶。”
那天晚上，芙蕾雅用龙炎烧了水。她在房间里把陶罐架好，把左手摊开，掌心对着陶罐底部。火苗从掌心里冒出来，橘红色的，稳稳地烧着，把陶罐底烧得发亮。她控制着火苗的大小，让它不溢出陶罐的边缘，也不缩回去。
水很快就烧开了，咕嘟咕嘟冒泡。
艾莉西亚从篮子里拿出之前剩的一点茶叶碎末，放进陶罐里，等茶汤的颜色慢慢变深。她用两个杯子把茶分好，一杯放在芙蕾雅面前的桌上，一杯自己端着，坐在床沿上喝。
芙蕾雅把左手的火收了，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掌心里留着一层淡淡的暖意，火已经熄了，但那股感觉还在。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汤的味道很淡，但至少是热的。
艾莉西亚坐在床沿上，双手捧着杯子，看着窗外的树冠。苔藓灯一盏一盏亮起来了，青绿色的光从窗外透进来，落在她的脸上。
“你的魔力在恢复。”她说。
“嗯。”芙蕾雅把杯子放下，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很慢。比之前想的慢。”
“但比之前好。”
芙蕾雅没接话。她把手掌翻过来，掌心朝上，试着搓了一下。一小簇火苗从掌心里冒出来，橘红色的，稳稳地烧着。她又把火收了。
“再给我几天。”她说，“等魔力恢复得再稳一点，本龙带你去旧地。”
艾莉西亚端着杯子，看着窗外的灯，点了点头。
那晚，芙蕾雅睡得很沉。她躺在床上，尾巴搭在草被外面，尾尖垂在床沿上，掌心里还留着一点温热的余温。窗外的苔藓灯一盏一盏亮着，像一层一层的水波。
她闭着眼，很快就沉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