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雨还是没有下。
早上芙蕾雅吃完早饭之后,又去了那间储藏室。她在里面待了一个多时辰,出来的时候掌心里的火焰已经能稳稳地烧上一刻钟了,颜色也亮了一层,火焰的高度快到两寸了。
她回到房间的时候,艾莉西亚不在。
桌子上放着一张纸条,用炭笔写的,字很小。
“去林子里走走。很快回来。”
芙蕾雅把纸条拿起来看了两遍,放回桌上。她站在房间里转了一圈,走到窗边往外看了看。树道上没有人,藤桥上偶尔有精灵走过,步子很轻,不是在往这边走。
她抱着尾巴坐在床上等。等了大概半个时辰,艾莉西亚还是没有回来。芙蕾雅站起来,在房间里又转了两圈,坐回床上,把尾巴抱紧了一点。
又等了一刻钟。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外面的树道空着,苔藓灯白天不亮,只有从树冠漏下来的阳光洒在木板上。她站在门口想了想,往树道左边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她不知道艾莉西亚去了哪个方向,也不知道这片林子到底有多少条树道。
她回到房间,坐在门边的地板上,背靠着墙,抱着尾巴,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又过了一阵,她听到了脚步声。很轻,从树道右边传来的。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
艾莉西亚正沿着树道往这边走,步子不快,头发上沾了几片叶子,衣服下摆也有点湿,像是走过草地或者踩过水洼。
她看到芙蕾雅站在门口,停了一下。
“你在等我?”
“没有。”芙蕾雅把门让开,让她进来,“本龙在练火。”
艾莉西亚走进来,把头发上的叶子摘下来,放在桌上。芙蕾雅跟在她后面,把门关上,靠在门边的墙上。
“你去了哪里?”
“林子里。”艾莉西亚说,“就在附近走了走,没走远。”
她走到床边坐下来,把鞋脱了,鞋底沾了点泥,拍了两下拍掉。
芙蕾雅看着她。艾莉西亚的表情和平常没什么不一样,但芙蕾雅注意到她说话的时候比平时慢了一点,像是在想别的事。
“你听到什么了。”芙蕾雅问。
艾莉西亚把鞋放好,抬起头看着她。
“听到有人唱歌。”
芙蕾雅没接话,等她继续说。
“我在一条侧枝的尽头看到一棵歪倒的树。”艾莉西亚说,“树根旁边坐着一个老精灵,年纪很大了,头发全白,坐在那里哼歌。那首歌没有词,只有一个调子。就是我母亲以前哼过的那首。”
芙蕾雅抱着尾巴,走到桌边靠着坐下来。
“我站在旁边听完了整首。”艾莉西亚说,“他没发现我,闭着眼,哼得很慢,一遍一遍地哼,中间有时候会停一下,像是在想下一句的调子是什么。后来哼完了,他睁开眼。”
“然后呢?”
“他愣了一下。”艾莉西亚说,“看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说,你母亲也喜欢这首歌,她小时候我教她的。”
芙蕾雅把尾巴抱紧了一点。
“你问了他是谁?”
“问了。”艾莉西亚说,“他说,一个教过她唱歌的人。然后站起来走了。走得很慢,但没回头。”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外面的风铃在响,一声一声的,很轻。
芙蕾雅看着艾莉西亚。她坐在床沿上,双手放在膝盖上,看着自己的手,表情很平静。但芙蕾雅觉得她现在的平静和刚才一个人在房间里等的时候不太一样。刚才那种是收着的,现在这种是放开的。
“所以你母亲以前来过这片森林。”芙蕾雅说,“那个女精灵认识她,这个老精灵教过她唱歌。”
“嗯。”
“她是什么时候来的?”
艾莉西亚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她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事。”
她抬起头,看着窗外的树冠。阳光从树叶缝隙里落下来,把窗台照得发亮。
“她走的时候我还小,很多事情来不及问。”
芙蕾雅没有接话。她把尾巴从怀里松开,搭在膝盖上,尾尖垂在腿侧。两个人坐着,谁都没说话,外面的风铃还在响,苔藓灯还没亮起来,但窗外的光已经开始变暗了,从金黄色变成暗黄色,再变成淡蓝色。
过了一会儿,芙蕾雅站起来。
“晚上想吃什么。”她说。
艾莉西亚看了她一眼。
“你去做?”
“本龙用火给你烧。”芙蕾雅把尾巴从膝盖上拿起来,搭在身后,走到桌边拿起那个陶罐晃了晃,水还有大半罐,“本龙现在能把水烧开了,蘑菇也能烤。”
艾莉西亚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
“那就烤蘑菇。”她说。
芙蕾雅拿着陶罐走到门口,推开门出去打水。她回来的时候,艾莉西亚已经把篮子里的蘑菇和块根挑出来了,放在桌上。芙蕾雅把水倒进陶罐架好,然后把左手摊开,掌心对着陶罐底部。
橘黄色的火焰从掌心里冒出来,稳稳地烧着。陶罐底很快就变热了,水开始冒小泡,咕嘟咕嘟地响。
她一边烧水,一边把蘑菇串在木签上,用右手拿着,放到左手的火焰上烤。蘑菇的边缘很快就卷起来,表面泛出焦色,香气散出来,混着水汽,在房间里飘着。
艾莉西亚把块根切成薄片,铺在盘子里,等着蘑菇烤好。她看着芙蕾雅左手火焰右手蘑菇的样子,看了一会儿,没说话,但嘴角那点弧度一直没下去。
那天晚上,两个人吃了烤蘑菇、蒸块根,喝了用龙炎烧开的水泡的淡茶。吃完之后,芙蕾雅把火收了,甩了甩手,看着掌心里那一点余温。
“明天还去储藏室?”艾莉西亚问。
“去。”芙蕾雅把陶罐收拾好放在门边,“再练几天,火稳了就走。”
“好。”
芙蕾雅躺到床上,把尾巴搭在草被外面。艾莉西亚也躺下了,把草被拉到下巴,面朝芙蕾雅的方向。窗外的苔藓灯亮着,青绿色的光从窗口透进来,落在房间里,把两个人的轮廓照得很淡。
过了一会儿,芙蕾雅忽然开口。
“喂。”
“嗯?”
“那个老精灵,他有没有说他叫什么?”
“没有。”艾莉西亚的声音从旁边的床上传来,“他没说。”
芙蕾雅把尾巴收进草被里,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明天再去问问。”她说。
身后安静了一会儿。
“好。”艾莉西亚说。
芙蕾雅闭上眼。外面的风铃还在响,一声一声的,很轻,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哼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