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出门的时候,芙蕾雅站在门口,手搭在兜帽的边缘上,停了一下。
她要去储藏室练火,跟前面几天一样。但今天她站在门口,看着外面那条树道,看着树道上偶尔走过的精灵,看着他们灰绿色的短衣和尖尖的耳朵,看着他们走路的步子。她忽然觉得那个兜帽没什么用了。
在这里,没人把她当怪物。
“怎么了?”艾莉西亚从桌边站起来,背上行囊,准备跟她一起去。
芙蕾雅没回答。她把兜帽从头上扯下来,银白色的头发散在肩上,两只龙角在晨光里支棱出来。她又把尾巴从腰间解开,尾巴从身后垂下去,尾尖在木地板上轻轻点了一下。
“走。”她说。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树道上的阳光比她预想的亮,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的光一道一道地打下来,落在她的角上,把银白色的角照得发亮。她走在前面,尾巴在身后一摆一摆的,尾尖有时候会碰到两边的木栏杆,发出很轻的叩击声。
树道上有个精灵从对面走过来。是个中年男人,穿着灰褐色的短衣,背着一捆藤绳,手里拿着一把修剪树枝的短刀。他走过来的时候看了芙蕾雅一眼。
芙蕾雅也看了他一眼。她的竖瞳在晨光里缩成一条细线,尾巴在身后停了一下。
那个精灵的目光在她的龙角上停了一瞬,又移到她身后的尾巴上,最后回到她的脸。他没有停下步子,没有加速走开,没有把短刀从腰间拔出来。他只是点了一下头,从她旁边走过去,继续往前走,很快消失在树道的拐角。
芙蕾雅站在原地,尾巴在身后翘了一下,又落下去。
“走了。”艾莉西亚从后面跟上来,从她旁边走过去。
芙蕾雅跟上去。走了一段,藤桥前面又碰见两个精灵。一个年纪大的,一个年轻的,站在一起说话。芙蕾雅走过的时候,那个年轻的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角上停了一下,然后把目光收回去,继续跟旁边的人说话。那个年长的从头到尾没有看她,一直在说话。
穿过藤桥,在储藏室门口停下来的时候,一个精灵小孩从旁边跑过来。
是个小姑娘,个子只到芙蕾雅的腰,头发是深棕色的,扎成两根辫子,辫梢上系着两片绿色的叶子。她手里拿着一个藤编的小球,跑着跑着停下来了,站在芙蕾雅面前,仰着头看她。
她的目光从芙蕾雅的脸看到龙角,又从龙角看到身后的尾巴。
然后她转过头,朝后面喊了一声,用的是精灵语,声音很脆。
一个年轻的女精灵从树道后面走出来,大概是孩子的母亲,头发跟孩子一样是深棕色的,编成一根长辫子盘在脑后。她走到孩子身边,蹲下来,跟孩子说了句话,也是精灵语。
孩子又仰头看着芙蕾雅的尾巴,伸手指了指。
“那是什么。”孩子说,这次用的是生硬的通用语。
年轻的母亲看了一眼芙蕾雅的尾巴,摸了摸孩子的头。
“是龙族的尾巴。”她说。
孩子盯着那根尾巴看了一会儿。尾巴在芙蕾雅身后垂着,银白色的鳞片在阳光里泛着光,尾尖微微翘着,一动不动。
“好漂亮。”孩子说。
芙蕾雅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晃了一下。幅度很小,但晃了。
孩子笑了一下,拉着母亲的手走了。那个年轻的母亲回头朝芙蕾雅点了一下头,然后带着孩子沿着树道走远了。
芙蕾雅站在原地,尾巴还在轻轻晃着。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尾巴,又抬起头,发现艾莉西亚正看着她。
“笑什么。”芙蕾雅说。
“没笑什么。”艾莉西亚说。
“你在笑。”
“嘴没动。”
“眼睛在笑。”
艾莉西亚把目光移开,转身去推储藏室的门。门推开之后,她侧身让到一边。
芙蕾雅从她旁边走过去,钻进洞里,尾巴在洞口扫了一下,把门帘带得晃了晃。洞里还是那个样子,青白色的苔藓灯在洞壁上亮着,石板在石台上放着,盖着那块薄布。
她走到石台前面,掀开布,把石板抱下来,坐在墙角的老位置上。
艾莉西亚没有进来。她站在洞口,靠在门框上,看着外面那条树道。
“我去走走。”她说,“你练完火,回房间找我。”
芙蕾雅抱着石板,抬头看了她一眼。
“别走太远。”
“知道。”
艾莉西亚走了。芙蕾雅听到她的脚步声沿着树道远去,然后被外面的风铃声盖住了。
她抱着石板,闭着眼,让魔力一点一点地从刻痕里渗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