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芙蕾雅在储藏室里练完火之后，没有立刻走。
她把石板放回石台上，盖好布，然后站在这间不大的洞里，环顾了一圈。她来这间储藏室已经很多天了，每次都是抱着石板坐在墙角，其他东西看都没仔细看过。今天她打算把剩下的几样东西一件一件看一遍。
她先走到木架前面。
架子上放着几个藤编的箱子和一些用布包着的东西。她打开第一个藤箱，里面放着一堆晒干的草，草是灰绿色的，有一种涩涩的清香。她不知道这是什么草，但应该是精灵族用的东西，大概是药材或者香料。
第二个藤箱里放着一些石头，都是灰色的，表面磨得圆润，大小差不多。可能是某种仪式用的石头，也可能是收藏品，没什么魔力。
第三个藤箱里放着几个木雕，雕的是各种动物，有鹿、有鸟、有狐狸，做工不算精细，但每个木雕的眼睛都刻得很认真，一看就是花过心思的。
芙蕾雅把箱子盖回去，走到架子最里面那一层。那里放着一个小木盒，盒盖半开着。她之前来的时候看过一眼，知道里面是龙鳞。
她把盒子拿下来，放在石台旁边的地上，蹲下来打开。
盒子里躺着几片龙鳞，大小不一。最大的有她半只手掌宽，最小的只有指甲盖那么大。她拿起最大的一片，翻到背面。鳞片的背面是暗银色的，表面有一层薄薄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纹路，那是鳞片生长时留下的年轮。她用指腹摸了摸，很光滑，有一点点凉。
但也就这样了。这片龙鳞里没有魔力。她仔细感受了一下，什么都没有，连一丝残余都没有。这片鳞片从哪条龙身上掉下来的，掉了多久，她不知道。它就是一片鳞，没有主人，没有故事，只是一个纪念品。
她又拿起最小的那片看了看，也是同样的感觉。没有魔力，没有残留，干干净净的，就跟被洗过一样。
她把龙鳞放回盒子里，又看了一眼盒子里剩下的那几片。每一片都一样，没有一片有魔力。
这些龙鳞大概是很久以前从某条龙身上收集来的，收集的时候可能还带着魔力，但时间太久，魔力早就散尽了。剩下的只有鳞片本身的形状和光泽。
她把盒子合上，放在一边，又把那个装龙牙的小布袋拿过来。解开袋口，把龙牙倒在手心里。
这枚牙她上次看过，弯弯的，尖头朝下，颜色是乳白的，根部有一小段发黄。她翻过来翻过去看了两遍，用手掂了掂，还是那样，沉甸甸的，像一颗小石子，但里面没有魔力。跟龙鳞一样，干干净净的，一点残余都没有。
她把龙牙放回布袋，正要系上袋口的时候，余光扫到了盒子底部。
那个装龙鳞的木盒，她从架子上拿下来的时候是倒扣着放的。刚才她把盒子放在地上，盒盖是朝上的，底部朝下。她把盒子翻过来，看底板。
底板很薄，木头是深褐色的，上面刻着一行小字。
她把盒子举高了一点，凑到苔藓灯的光下面，一个字一个字看。
刻字的人用的是龙语，字迹很小，跟石板右下角那行字一样的笔迹，最后一笔往上挑。
“留此物者，龙族第三十七代，瑟拉菲娜。”
她拿着盒子的手停了一下。
她又看了一遍。龙族第三十七代。瑟拉菲娜。这行字刻在木盒的底部，刻得很浅，但很清楚。刻字的人很认真，每一个字的笔画都刻得匀称，没有多余的划痕。
她把盒子翻回来，又看了一遍。盒盖里面没有字，只有盒底有。
她拿着盒子站了一会儿，然后把盒子放回木架上，把袋口系好，放回原来的位置。
她走出储藏室的时候，艾莉西亚正站在外面的树道上等她。
“练完了？”艾莉西亚问。
“练完了。”芙蕾雅把门帘拉好，跟在艾莉西亚后面，沿着树道往回走。
走了几步，她开口了。
“储藏室里那个木盒，装龙牙的那个，盒子底下有刻字。”
艾莉西亚侧头看了她一眼。
“刻的什么？”
“留此物者，龙族第三十七代，瑟拉菲娜。”芙蕾雅说，“是我母亲的全名。”
艾莉西亚放慢了脚步。
“你母亲的？”
“嗯。”芙蕾雅走在前面，尾巴在身后晃着，步子没有停，“那个木盒是她放在那里的。里面的龙牙和龙鳞可能是她留下的，也可能不是。但那行字是她刻的。”
艾莉西亚走在她旁边，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不带走吗？”
芙蕾雅摇了摇头。
“东西留在这里，名字我记住了。”
两个人继续沿着树道往前走。风铃还在响，很轻的，一声一声的。苔藓灯在树冠下面亮着，青绿色的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把她们的影子拖在木板上，一长一短。
走了一段，芙蕾雅忽然停下来，转回头看了一眼。
储藏室的方向已经看不见了，树道在树干的拐弯处被挡住了。
“本龙母亲来过这里。”她说，“她在这片森林里住过，跟精灵族打过交道，在这里留了东西。后来她走了，回了龙脊山脉，生了本龙。”
艾莉西亚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
“本龙以前不知道这些。”芙蕾雅把脸转回来，继续走，“现在知道了。”
两个人走回房间。艾莉西亚去泡茶，用的是昨天剩的一点茶叶碎末。芙蕾雅坐在床沿上，把尾巴搭在膝盖上，看着窗外那些亮着的苔藓灯。
她的尾巴在膝盖上轻轻晃了两下，又停住了。
艾莉西亚把茶端过来，一杯放在她手边，一杯自己端着，坐在对面床上。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喝茶，外面的风铃还在响，一下一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