岔路口那晚之后,两个人沿着往西的路又走了一天半。
路上的风景跟之前不一样了。从精灵族地出来之后,树越来越矮,灌木越来越多,地面从碎石变成干硬的泥土,草从绿色变成带点枯黄的杂色。偶尔能看到路边有几块垒在一起的石头,像是很久以前有人在这里搭过什么东西,后来塌了,石头散在草丛里,长满了苔藓。
第二天下午,她们在一处路边的大石头旁边歇脚。芙蕾雅把石板从背上取下来靠在石头边上,活动了一下肩膀,坐下来喝水。艾莉西亚把行囊放在地上,打开口绳,准备拿干粮。她把手伸进行囊里摸了摸,摸到一个布袋,不是装干粮的那个。
她把布袋拎出来,放在膝盖上。
布袋不大,粗麻织的,袋口用一根细藤绳系着,绳子上缠着一小片灰绿色的布条。芙蕾雅凑过来看了一眼,认出了那个布条的颜色——跟精灵族近侍衣服的颜色一样。
“这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芙蕾雅问。
“不知道。”艾莉西亚把藤绳解开,往手心里倒了一下。
先掉出来的是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灰绿色的,比她们平时穿的粗布衣服薄很多,摸起来滑滑的,像是一种很细的纤维织的。艾莉西亚把它抖开,是一件软甲,没有袖子,领口开得很深,前后各一片,用细藤绳连在一起。胸口的位置缝着一层薄薄的、颜色更深的东西,像是一层额外的衬里。
“精灵族的软甲。”芙蕾雅伸手摸了一下那层衬里,手指捏了捏,“这种材质本龙见过,精灵族用特殊处理的藤纤维编的,很轻,不占地方,穿在衣服里面看不出来。挡一次致命的攻击,挡完就废了。”
艾莉西亚把软甲翻过来看了看。软甲的背面也有同样的衬里,缝得很密,摸不到针脚。她把软甲比在自己身前试了试,大小刚好,从肩膀到腰,前后都能盖住。
“近侍给你的。”芙蕾雅说。
艾莉西亚没有接话,把软甲叠好放在一边,又往布袋里看了一眼。里面还有东西。她把手伸进去,摸出来一个小布袋,比装软甲的那个更小一些,袋口扎得很紧。解开之后,倒出来的是几颗结晶。
结晶不大,每颗大概拇指盖大小,颜色是淡青色的,半透明,在太阳底下能透过去。结晶的表面很光滑,但仔细看能看到里面有一丝一丝的纹路,像是某种植物的叶脉被封进了石头里。
芙蕾雅伸手拿起一颗,放在掌心里掂了掂,又捏了捏。
“魔力结晶。”她说,“精灵族自己的产物。数量不多,这一袋大概有五六颗。每颗里面存着一些魔力,用的时候捏碎,魔力会散出来。对本龙有用。”
她把结晶放回布袋里,把袋口系好,放在自己行囊旁边。
艾莉西亚也把那件软甲叠好,放在行囊上面。她把空布袋抖了抖,里面什么都没有了,但布袋底部还有一层东西。她把手伸进去,摸到了一张纸条,折得很小,塞在布袋最底下。
她把纸条展开。
上面用通用语写了一行字,字迹娟秀,一笔一画都很仔细。是近侍的字。
“这些是精灵族自己的产物,数量不多。软甲给艾莉西亚,结晶给芙蕾雅。一路平安。”
艾莉西亚把纸条看完,折好,收进贴身的衣袋里。她把布袋叠起来,也塞进了行囊的底层。
芙蕾雅坐在旁边,抱着尾巴,看着艾莉西亚把那件软甲重新拿出来,脱掉外面的粗布外衣,把软甲贴身穿好,再把外衣穿回去。软甲薄,穿在里面几乎看不出来,只是肩膀和胸口的轮廓比之前稍微平了一点。
“紧不紧。”芙蕾雅问。
“不紧。”艾莉西亚活动了一下肩膀,“像穿了一件厚一点的内衣。”
她把行囊重新系好,站起来走了两步,没有别扭的地方。芙蕾雅也站起来,把石板重新背到背上,把尾巴绕回腰间。
两个人继续往西走。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路边的灌木丛里忽然有动静。芙蕾雅停下来,把艾莉西亚拦在身后,尾巴从腰间解下来绷成一条直线。灌木丛里窸窸窣窣响了一阵,然后从里面钻出来一个东西。
是一只兔子。灰褐色的,耳朵竖着,看了她们一眼,转身跑了。
芙蕾雅把尾巴从身后收回来,搭在腰间,重新系好。
“兔子。”她说。
“嗯。”艾莉西亚从她身后走出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两个人继续走。太阳从头顶偏到西边,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前面那条干硬的土路上,一长一短。路两边偶尔有风吹过来,把灌木丛吹得沙沙响。
又走了一段,芙蕾雅开口了。
“近侍送你那件软甲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
艾莉西亚走在她旁边,步子不快不慢。
“没有。”她说,“东西是提前放在行囊里的,我到今天才翻出来。如果她当面给我,大概会说点什么。”
芙蕾雅把尾巴从腰间解下来,搭在身后,尾尖碰着路面上的碎石。
“她送你母亲走的时候,大概也说了什么。”她说。
艾莉西亚没有接话。她走了一段,把记事本从行囊侧袋里抽出来,翻到地图那一页看了一眼,又塞回去。
“她送我们到藤桥边的时候说了一路平安。”艾莉西亚说,“然后她看着我,说‘你母亲走的时候,我也说了这句话’。”
芙蕾雅把尾巴收回去,重新绕在腰间。
“她记着呢。”她说。
“嗯。”
两个人继续沿着那条土路往西走。太阳从西边山脊线上慢慢往下沉,把整条路照得黄澄澄的。路边的灌木在风里轻轻晃着,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远处能看到一道山脊的轮廓,灰蓝色的,横在天际线上。过了那道山脊,就是精灵族地外面的空白区域了。
芙蕾雅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尾巴在腰间轻轻晃着。石板贴在背上,凉凉的。她走了一段,回头看了一眼。艾莉西亚跟在她后面,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路,手里拿着记事本,大概又在看方向。
芙蕾雅把脸转回去,继续走。
她背上的石板很轻,但她觉得比前几天沉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