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结界之后，两个人沿着巨木森林里那条幽暗的路往外走。
芙蕾雅走在前面，石板背在背上，尾巴绕在腰间。艾莉西亚跟在她斜后方，手里拿着水囊。树冠遮得严严实实，只有几丝光漏下来，把路边的苔藓照出一点微弱的亮色。
走了大概两刻钟，芙蕾雅忽然停了下来。
她耳朵竖着，听了一下身后的动静。不是艾莉西亚的脚步声，艾莉西亚走路她早就听习惯了。是另外一种声音，很轻，很碎，不止一个，从树上的方向传来的。那是布鞋底踩在树干上的声音，还有藤蔓被拨开的沙沙声。
她把尾巴从腰间解下来，转过身。
树干上，几根粗壮的枝丫后面，探出来几个毛茸茸的脑袋。领头的是那个浅金色头发的小精灵，辫子有点歪，大概是跑得太急弄散的。她后面还跟着三个年纪差不多的小孩，一个个扒着树枝，躲在树叶后面往下看。
看到芙蕾雅发现了她们，小精灵愣了一下，然后干脆从树上跳了下来。离地还有一人多高，她伸手抓住一根垂下来的藤蔓，顺着滑到地上，稳稳地站住了。后面三个小孩有样学样，一个接一个滑下来，落地的时候有个小男孩没站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又飞快地爬了起来，拍了拍裤子。
小精灵走到芙蕾雅面前，仰着头。
“你们要走啦？”她问。
“对。”芙蕾雅低头看着她。
“他们说你背着石板走了，我们就追过来了。”小精灵从背上解下一个小布包，那是她刚才在树上背着的，“差点没赶上。”
她蹲在草地上，把布包打开。里面装着乱七八糟的一堆东西，有几颗红果子，有两根绑得整整齐齐的漂亮羽毛，还有一块发着光的石头。石头不大，半个巴掌大小，表面是很粗糙的晶体，透出一种很淡的银蓝色。
小精灵把石头拿起来，走到艾莉西亚面前，双手捧着递过去。
“给你的。”她说，“这是森林里的星星。晚上放在床头，会亮。”
艾莉西亚弯下腰，双手接过石头。石头在手里沉甸甸的，表面有点凉，但一碰到掌心，就微微透出一点温热。石头内部有几道细小的光纹，像是被封在里面的闪电。
“谢谢。”艾莉西亚把石头收进衣袋里。
小精灵笑了一下，露出两颗小虎牙。她旁边那个小男孩走上前，手背在身后，有点扭捏。他看看艾莉西亚，又看看芙蕾雅，最后走到芙蕾雅面前，把手伸了出来。
他手心里捏着一片树叶。树叶不大，椭圆形，边缘有点卷，通体是漂亮的暗金色，叶脉很深，在暗光里泛着微弱的金属光泽。
“这个可以当书签。”小男孩的声音很小，但咬字很认真，“很轻的，夹在书里不会折。”
芙蕾雅低头看着那片树叶，抱着尾巴的手没有动。
“本龙不看书。”她说。
小男孩愣了一下，抓着树叶的手往里缩了缩。但他没有走，想了一下，又把手往前递了递。
“那你拿着玩。”他说，“它很漂亮。”
芙蕾雅看着小男孩认真的脸，又看了一眼他手里那片暗金色的树叶。她伸出手，把树叶接了过来。树叶很轻，捏在手指间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但触感很硬，像一片薄薄的铁片。
“行吧。”她把树叶塞进怀里，“本龙拿着玩。”
小男孩看她收下了，松了口气，转身跑回小精灵旁边。后面那几个小孩也凑了上来，有的从口袋里掏出晒干的草茎，有的摸出一颗不知道什么果子，纷纷往艾莉西亚手里塞。艾莉西亚蹲下来，双手接一个，道一声谢，接一个，道一声谢。
芙蕾雅站在旁边，把石板从背上卸下来，从行囊里摸出那个铁匣子，打开盖子，把树叶夹在了那个装糖的小纸包旁边，合上盖子，又塞回了行囊里。
东西都送完了，几个小孩退后两步，排成一排。
“你们还会回来吗？”小精灵问。
芙蕾雅把行囊重新系好，把石板背起来。
“不知道。”她说，“大概会。”
“那等你们回来，我给你们带更好的果子。”小精灵说，“长老那棵树上结的，特别大。”
“好。”芙蕾雅说。
小精灵点了点头，转身抓住藤蔓，三两下爬上了树。其他几个小孩也跟着往上爬，那个小男孩爬得最慢，半道上滑下来一次，又哼哧哼哧地爬上去，最后钻进树叶里不见了。
树干上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几片树叶落下来，然后就没声音了。
芙蕾雅站在树下，仰着头看了一会儿。树冠太高，被层层叠叠的叶子和枝干挡住，看不见那几个小孩的身影了。她把尾巴从身后收起来抱进怀里，下巴搁在尾巴上。
艾莉西亚走到她旁边，把那块发光的石头从衣袋里摸出来，放在手心里看了看。石头的银蓝色光芒在幽暗的树林里显得很亮，把她的手指照出一圈淡淡的光晕。
“森林里的星星。”她说。
芙蕾雅看了一眼那块石头。
“精灵小孩的玩意儿。”她说，“不过挺好看的。”
艾莉西亚把石头收回衣袋里，背上行囊。
“走吧。”她说，“天快黑了。”
芙蕾雅把尾巴从怀里松开，搭在身后，迈步继续往西走。林子越来越疏，光线越来越亮。走了几步，她忽然伸手在行囊上拍了拍，确认那个铁匣子还在。
她把脸转回去，继续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