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到难民之后的路上,两人加快了行程。
原本计划走两天的路,硬生生缩短到了一天半。干粮因为分给了难民,剩得不多,每天只能嚼几口块根垫垫肚子。
风沙依旧没有停,甚至有一阵子大到让人睁不开眼。芙蕾雅走在前面,仗着龙族的体质硬抗,艾莉西亚只能把兜帽拉得死紧,用软布遮住口鼻,紧紧跟在她身后。
到了第二天下午,荒原的平坦地势终于走到了尽头。前面出现了一片起伏的丘陵,地面从黄土变成了灰黑色的岩石。越往里走,岩石的颜色越深,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带着铁锈和灰尘的味道。
芙蕾雅在一处巨大的灰黑色斜坡前停下了脚步。
斜坡不是天然的,上面长满了枯黄的杂草,底下隐约能看出石土混合的结构。斜坡向两侧延伸,围出了一个巨大且荒凉的凹地。
凹地里散落着断裂的木头、生锈的铁器残片,还有几辆烂得只剩骨架的矿车,倒扣在碎石堆里。
“到了。”芙蕾雅把背上的石板紧了紧,长出了一口气。
这里就是那张人类旧地图上标注的“废弃矿脉”。
几十年的风吹日晒,已经把这个地方彻底变成了荒原的一部分。到处都是碎石和塌方留下的痕迹,半点人烟气都没有。
艾莉西亚走到凹地边缘,往下面看了一圈。
“矿口在哪?”
芙蕾雅眯起竖瞳,视线在碎石堆里搜寻。废弃的矿脉通常不只一个入口,但主入口肯定是最宽、最深的那个。她顺着凹地的边缘往北侧走了一段,在一处被大片塌方碎石堵住的岩壁前停了下来。
岩壁上长满了灰绿色的藤蔓和杂草,几乎把原本的轮廓遮死了。芙蕾雅走上前,抓着藤蔓用力一扯,枯干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凹地里回荡。她三两下扯掉大半的遮挡物,露出了后面一个向内凹陷的黑洞。
洞口不大,原本大概是方形的,但顶端已经塌了一部分,碎石和泥土斜斜地堆下来,把原本的通道封了大半,只留下一个不到半人高的不规则缝隙。
芙蕾雅把尾巴从腰间解下来,走到那个缝隙前。她没有立刻进去,而是蹲下身,把手掌按在洞口边缘的一块碎石上,闭上眼。
艾莉西亚走过来,站在她身后,手按在剑柄上,警惕地看着周围。
过了几秒钟,芙蕾雅睁开眼,站起身。
“里面有东西。”她看着那个黑黢黢的缝隙,语气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随便看看的散漫,“龙族魔力的残留。”
艾莉西亚看向那个黑乎乎的洞口。
“你确定?”她问。
“确定。”芙蕾雅把手从石头上收回来,在衣服上蹭了蹭掌心的灰,“人类的魔力,精灵的魔力,我都能分得清。龙族的魔力跟其他的都不一样。很干净,没有杂质,就算在这里放了几百年,那股味道也散不掉。”
她顿了顿,回头看了艾莉西亚一眼。
“这地方地表上挖出来的东西,大概确实是几十年前就被人类挖空了。但他们没挖到底。下面的岩层里,有龙族留下来的东西。”
艾莉西亚点了一下头。
“那就进。”她把行囊的带子紧了紧,检查了一下两把剑的搭扣。
“先得把这堆垃圾清开。”芙蕾雅往后退了一步,看着堵在洞口的大堆碎石,搓了搓手,“不然连钻都钻不进去。”
她走到碎石堆前,双手扣住最外侧的一块大石头,腿上用力。龙族的怪力在这方面极其好使,那石头轻则也有几十斤重,被她硬生生从碎石堆里拔了出来,扔到一边,发出一声闷响。
艾莉西亚没有去搬石头,她知道自己的力气帮不上忙。她抽出腰间的短刀,把洞口周围垂下来的粗壮藤蔓一根根割断,清理出落脚的地方。两人配合着,没花太久时间,就把最外层挡路的碎石清掉了一大半。
空气里的灰尘大得呛人。芙蕾雅拍了拍手上的灰,低头钻进了那个勉强够一个人通过的缝隙。她先探进去半个身子,确定里面没有松动塌陷的迹象,才回头朝外面伸出一只手。
“把行囊先给我,再把手给我。”
艾莉西亚把行囊递进去,接着把手交给她。芙蕾雅抓住她的手,稳稳地把她拉了进去。
洞里比外面暗得多,空气沉闷,带着一股湿冷。一进去,那股带铁锈味的风就变成了实质的压迫感,四周都是沉甸甸的岩石,隔绝了外面荒原的风声。
芙蕾雅没急着往里走。她抬起左手,搓了一下,一簇橘黄色的火苗从掌心腾起。火光在狭窄的矿道里亮起来,把周围的岩壁照出了轮廓。矿道是人工开凿的,两边的石壁上留着粗糙的十字镐痕迹,地上铺着碎石和厚厚的灰尘。
艾莉西亚借着火光打量四周。
“看着不深。”她说。
“这是明面上的。”芙蕾雅举着火苗,往前走了几步,脚步踩在碎石上发出嘎吱的声响,“人类挖的矿,总喜欢把主道修得很直。但真正的好东西,一般不在主道上。得往偏处找。”
她走到矿道尽头,那里立着支撑矿道的木架,大部分已经腐坏了,歪歪斜斜地靠在岩壁上。木架后面,有一条向下倾斜的岔路,被一堆碎石堵住了大半。而在这条岔路左边的岩壁上,芙蕾雅看到了一道极不显眼的裂缝。
不是天然的裂缝,那条缝的边缘太直,是用爪子或者极硬的利器切开的。
她走过去,把火苗凑近那条缝。石缝里吹出了一丝风。风是凉的,而且带着一股她非常熟悉的、干净的味道。
芙蕾雅回头看着艾莉西亚。
“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