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矿工盯着苏璃看了好一会儿,眼睛里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或许觉得是又一个执意往火坑里跳的傻孩子,又或是在看某种他很久没见到过的人物。
“你这丫头,几岁了?”
“问女孩子的年龄不太礼貌吧,老先生”苏璃歪了歪脑袋,语气平平淡淡的对上视线。
“行,行!现在的年轻人啊~不过你们既然非要进去,我也不拦着了!腿长在你们自己身上,我一把老骨头能怎样呢?”
他站起来转身进了值班室,一阵翻箱倒柜的动静传出,他又提着一盏油灯回来。
“如果天黑了没能下山,就把油灯点亮,它会帮到你们”
“...谢谢您”
“别!好好活着回来再谢不迟”
苏璃把矿灯递给队伍中间的赵磊,领着几人沿一条旧山道上去。
走在野草密布的泥坡路上,孟晓雯忽然凑了过来:“他说得我心里毛毛的,什么叫不对劲的东西...”
“就是不对劲的东西呀”苏璃扬了扬眉说道。
“...你这不是废话吗!”
一路上,作为所谓“领队”的苏璃和孟晓雯总是要随时关注几人的状况。
然而自从上山后几人的戒心都提的很高,连一向喜欢插科打诨的陈恒都收敛了不少。
至少在旧王都遗迹的时候,他都没那么紧张,果然这个呆瓜也和夏理一样很怕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吗?
“陈恒,这委托可是你推荐的哦,要不你来领咱?”
“不了大姐头!这,这鬼地方怪奇怪的...倒不是鬼怪什么的,就,总之比那遗迹都血腥”
陈恒连番摆手,维持着战斗状态举步维艰。
不过苏璃倒是察觉到对方话里奇怪的细节:“血腥?你是指什么”
“呃,就是杀气重重的感觉,浑身毛毛的,但就是不清楚从哪来”
“杀气?那不就是害怕吗~”孟晓雯回头看了陈恒一眼,似在判断这家伙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可她发现陈恒那张脸上难得没有嬉皮笑脸的影子。
“我什么时候在这种事情上骗过人,这完全是两个概念!”
陈恒的声音拔高了起来,试图证明自己依然保存完好的男子气概。
“就是...就是那种,你知道吧,走在街上突然感觉有人在背后盯着你看的感觉!你说句话呀,大姐头!”
杀意感知吗...?
或许吧,苏璃她记得这在游戏中可属于战士的某些被动能力,表现力是相当明确。可既然是陈恒又是现实,这样施展出来倒也不是不可能。
只不过...这杀意又从何而来?
陈恒说的那种感觉,她其实也隐约察觉到了,但这儿四下毫无遮蔽,谁又能监视他们呢。
这时候,赵磊递来那张柜台小哥画的简易地图。
苏璃展开看了看,又抬头对照了一下周围的地形。
旧山道沿着山脊线往上绕,右手边是长满冷杉的斜坡,左手边是一道断崖。
崖壁上的岩层呈现出层层叠叠的灰白色,故被砂石平原的人们称之千层糕。
按照地图上那条歪歪扭扭的线,顺着这条旧山道走到头,应该很快就能看到矿场的入口。
“还有多远呢?苏,苏璃姐?”
夏理的声音从队伍末尾传来。
她一直走在最中间,此刻都开口问这个问题,恐怕也是感觉到了不对劲。
“按地图的标注,大约二十分钟就到了,不过这张图的比例画得很随缘,实际路程可能会差不少”苏璃把地图折好还回去,继续赶路。
“随缘是什么鬼...”
小声抱怨着,跟着苏璃和孟晓雯一脚两脚跳过一座简陋的砖桥,穿过这目前见过的唯一一条河流。
水势虽然湍急,但以前的工人们早就铺设好了临时的通路。
走过这里之后,周围的景象便不太一样了。
“到了”
苏璃在一处突出的岩台上停住脚步,眼前豁然开朗。
风刃矿脉的地表矿坑比他们想象中要大得多,与石矿场相似,一条宽敞的回旋斜坡延伸至巨大天井的底端,主要用于开采本地盛产的源晶矿与常见金属。
不过让五个人同时停下脚步驻足凝视的,却是天井底部传来的声响。
持续不断的嗡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运转着。
苏璃蹲在天井边缘,探头往下看。
回旋斜坡上散落着不少碎石和断裂的木料,有几处路面的边缘已经塌陷,露出底下黑洞洞的空腔。
“升降平台停运之后,上面的工人应该就再没下去过,恐怕连他们也不知道这里是在搞什么名堂”
赵磊从背包里翻出一捆绳索,在手里掂了掂分量:“要不要我先下去探一探?”
“不,一起行动吧”苏璃站起来,拍了拍膝盖裤袜上的灰。
回旋斜坡比看起来要难走得多,路面常年被沉重的矿车碾压,部分的石板已经碎成了大大小小的碎块,稍不注意就会踩滑。
越往下走,光线就越昏暗。
天井那片明亮的天空逐渐缩小成一个遥远的白色亮斑,宛若堕成井底之蛙。
苏璃走在最前面,一只手扶着崖壁,左手却忽然拔出了剑护在身前。
诡异的杀气,此刻竟化作流形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钻入人体那不设防的大脑之中。
“大姐头?”
“有东西来了!”
轰隆——
头顶的岩壁轰然迸裂,竟是石元精从天而降!
碎岩如雨点般砸落,苏璃甚至来不及抬头确认那东西的全貌,下意识格挡出手。
“唔...”她借力往侧面横掠出去,顺手还揪住了孟晓雯的后领把人一起拽开。
几乎就在下一刻,一块车轮大的岩石正正好砸在她刚才站的位置,石板路面被砸出一个豁口,碎石子溅得四处都是。
“陈恒!看好后面”
苏璃落地之后立刻喊了一声,她甩了甩头发里的碎屑,终于看清了袭击者的模样。
那东西大概有半人多高,整个躯干由灰白色的岩石拼成,关节处嵌着某种晶体的碎块,似乎由某处的核心驱动,活动的时候咔擦咔擦作响。
或是额头、亦或是胸腔、也可能在四肢,这便是元素元精难以对付的原因。
但这只丑陋的怪物,和游戏里画的存在完全不是一回事。它似乎更...更黑一些?
“它的核不对劲!大姐头”
赵磊也注意到了,他试着射去一箭,箭矢却卡在石缝间不再动弹。
“现在不是搞学术讨论的时候啊啊啊——它它它又动了!淦,看老子砍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