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教堂时已是深夜,芙兰缇和瑟蕾娜推门而入,看见了西耶里仍然坐在书桌前,仔细地在看着眼前瓦讷城和其周边的详细地图,其中莫尔比湾的附近还用炭笔做了好几处标记。在听到推门声时抬起头来,目光在芙兰缇和瑟蕾娜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即注意到了瑟蕾娜手中的羊皮纸卷。
“有发现?”
“嗯。”
瑟蕾娜将羊皮纸卷展开平铺在书桌上,将那几页抄录的内容呈现在西耶里面前。老人俯下身仔细看了很久,目光在那些线稿图和注解文字之间反复移动,“帮大忙了,我现在大概能够确定仪式的地点在哪里了。”
"真的吗?"芙兰缇听到后露出了激动的神情,“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西耶里听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夜风从窗缝里渗进来,吹动他灰白的须发和宽大的袍袖,烛火剧烈地跳动着,在他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
“再等一会吧孩子,教会还没有将所有被感染的人安顿好,我们不清楚到时候他们会有什么反应,我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听到西耶里的话,芙兰缇心头一沉,“被感染的人,很多吗?”
西耶里点了点头,脸上神情凝重,“就现在教会排查的保守估计,全城7500人中有大约1000人遭到了感染,其中以西城区最为严重,感染人数到达了600余人,现在教会正在把各个城区的人集中管理起来分发圣水,等这一切结束我们再出发也不迟。”
听到西耶里的安排,二人也是点了点头,毕竟谁也不清楚这群异端会不会有什么诱导人心的办法。
“而且,芙兰缇你不能去了,你得留下来。”
“为什么?”听到西耶里的决定,芙兰缇露出了疑惑的神情,不明白为什么要将自己排除在外。
“今天下午,我派去莫尔比湾的人回来了,他们发现了海湾附近的好几个废弃的渔村都已经被一股绿色的迷雾笼罩了,这迷雾就像是一堵墙,任何试图穿过去的人都会在半个时辰内出现和那些感染者相似的症状,有几名想要强行穿过的人,在向前走了几步后整人人都遭到了迷雾的腐蚀,哪怕有圣水即使净化,谢谢也依旧处在昏迷之中,半条命都已经没了。”
听完西耶里的话,瑟蕾娜认同地点了点头,“既然这样那你确实不能去了,那层绿雾应该与你现在体内残留的诅咒同源,现在是西耶里主教帮你压制住了那股力量。但如果你进入那片雾里,诅咒就随时都有可能被再次激活。到时候…”
芙兰缇听懂了瑟蕾娜的未尽之言,暗精灵在血脉里与生俱来的罪恶,曾经对天神的背叛而被降下的神罚,虽然芙兰缇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没有发作后,但到时候如果因为这诅咒导致自己像传闻中其他的暗精灵一样失控了的话,恐怕非但无法提供帮助,反倒会成为队伍的阻碍。
“嗯,我知道了。”
看到这,西耶里也说道,“放心,我会亲自带队,不会有任何意外的,你们先去休息一会吧,大约还有一个时辰才要出发,先将自己调整到最佳的状态。”
……
回到房间之后,芙兰缇坐在床沿,背脊挺拔,双手撑在膝盖上,指尖微微蜷缩。瑟蕾娜则靠在对面的桌边,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衣物。
“你没有必要去的。”
“你在担心我?”瑟蕾娜停下了自己手中的动作,抬眸看了过来,语气里带着一些笑意,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
芙兰缇的手指收得更紧了一些,没有立刻否认,但也没有承认,只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低。
“西耶里大人亲自带队,还有那么多的圣堂骑士,少你一个也没什么的。”
这话说出来,连芙兰缇自己都觉得有些生硬,她明明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太久没有人这样不嫌弃她,重视过她,为她担心。她不知道要怎么把自己心底里的话好好的表达出来,她只是不希望这样一个亲口说过喜欢她的人因为这样一件本该与自己无关的事情有面临危险的可能。
“你是在怕我回不来。”瑟蕾娜的声音里少了原本那种调侃之意,“你怎么这么可爱,放心,虽然你可能不知道,但我可是在帝都卢泰西亚那种地方也能被称为天才的人啊,你没必要为我担心,我可没有你想的这么弱。我答应你,一定会毫发无损地回来的,好吗?”
芙兰缇的睫毛颤了颤,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喉咙里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给堵住了,最后只是掏出来了上次瑟蕾娜给她的护符,“这个,我没用上,你拿回去吧,你现在应该比我更需要它。”
听到芙兰缇的话瑟蕾娜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说道:“我送出去的东西就没有拿回来的,你就好好收好吧,这种物件我身上还有。”
芙兰缇听后抬起头看了瑟蕾娜许久,再确定她应该没有撒谎后才终于将护符收好,站起身。赤足踩在冰凉的石板上,走到瑟蕾娜跟前。
月光正好从窗帘的缝隙中斜斜地穿进来,落在了芙兰缇低垂的眉眼上,在她眼下投射出浅浅的阴影,鼻梁挺拔,唇色是温润的淡粉。
她微微俯下身,伸出手,轻轻握住了瑟蕾娜搁在双腿上的右手。
瑟蕾娜没有挣开,只是安静好奇看着她。
芙兰缇将那只手轻轻托起,低头,将嘴唇贴在了瑟蕾娜的手背上。
这是一个很轻的吻,轻得像初春雪地上落下的第一滴雨,带着某种古老的、郑重其事的意味。柔软的唇瓣在触及皮肤的瞬间,有一缕极淡的暖意从她的唇间渗透出来,像一小簇金色的微光,从瑟蕾娜的手背沿着血管的脉络缓缓蔓延开来,暖融融的,像午后的日光照在皮肤上。让瑟蕾娜心里突然有些痒痒的。
“这是精灵的祝福。”芙兰缇直起身,唇边还残留着微热的触感,耳尖已经红透了,“这是我母亲教给我的,精灵天生就是自然的宠爱,受精灵祝福的人也会受到自然的喜爱,你这次要去的地方也是海边,希望能够对你有一点帮助。”
瑟蕾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那里的皮肤还残留着一点隐隐约约的温热,像是有一枚看不见的印记般。
她沉默了两秒,然后极轻地笑了一下。
“那就谢谢你了,我很喜欢这个祝福。”
芙兰缇的耳尖更红了,像是被月色烫着了一样。快速往后退了两步,“好了,快休息吧,你还有一个时辰就要出发了,可不能带着疲惫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