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洲之都的草药市场在南城区。
我和莉莉穿过几条街道，来到一片棚户区一样的地方——不像我想象中的干净整齐，而是乱糟糟的，到处都是堆积如山的干草药和各种奇怪的植物。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草木气味。
莉莉吸了吸鼻子：“这里有……好多种味道。我闻到了至少三十种不同的草药。”
“三十种？”我一愣，“你能分出三十种？”
“兽人族从小就要学这个啊。”莉莉理所当然地说，“我们要分辨哪些蘑菇能吃、哪些草能止血、哪些果子能解毒。不是很难。”
我突然觉得，捡到莉莉可能是我穿越以来最大的运气。
不是她给我带来了什么好处，而是……她的能力可以补足我的短板。
我能识别药性，她能识别气味。如果我教她药性和气味的对应关系，她就能帮我快速筛选草药。
“走，我们先逛一圈。”
市场里的摊位一个挨着一个，卖什么的都有。有的卖风干的植物根茎，有的卖五颜六色的花瓣，有的卖看起来像外星生物的奇怪果实。
我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默给这些植物“编号”。
这个——叶片厚实，边缘有锯齿，性寒，类似地球的芦荟。可以当冰系材料。
这个——藤蔓类，表面有细刺，闻起来辛辣，性热，类似辣椒。可以当火系材料。
这个——紫色的伞状蘑菇，性平，但带有一种诡异的甜味。这个药性比较复杂，先记下来。
逛了半个时辰，我在一个偏僻的角落里停下脚步。
这个摊位没有摊主，只有一个破旧的木牌，上面写着“自取，价格自定”。
摊位上堆着一堆看起来毫无用处的“废料”——干枯的树皮、碎掉的种子壳、发霉的根须……
但我的目光被一样东西吸引了。
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装在破布口袋里。
我抓起来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苦味。
性……苦寒？
不对，苦和寒是两种不同的药性。这粉末是“苦”和“寒”并存。
如果按照我的理论，“苦”对应暗系或毒系，“寒”对应冰系或水系。两者结合……
“莉莉，你闻闻这个。”我把布口袋递给她。
莉莉低头嗅了嗅，皱起眉：“有点苦，还有点……凉飕飕的。闻完觉得鼻子不舒服。”
鼻子不舒服——说明有轻微的毒性。
“这个多少钱？”我朝四周喊了一句。
没人回答。
莉莉看了看木牌：“上面写着‘价格自定’。给五个铜币吧。”
我从钱袋里掏出五枚铜币放在木牌上，把那个布口袋揣进怀里。
“这个是什么？”莉莉好奇地问。
“不知道，但我觉得它有用。”我笑了笑，“炼药这种事，很多时候靠的是试。试对了，就是新配方；试错了，就当交学费。”
“那……你这个是试对了还是试错了？”
“还没试，不知道。”
“……那你笑什么？”
“笑我自己。”我自嘲地耸耸肩，“一个连治疗药水都做不出来的人，还在这里搞科研。”
下午，我们又买了一些常用的草药——火藤草、寒冰花、雷击草、还有一种性温的“地根”，根据理论应该是土系材料。
总共花了两个金币。物价还算合理。
回到银月旅店，我把买来的草药按照药性分类摆好，拿出老药师送的那套炼药工具，准备开始第二次“实验”。
莉莉坐在床边，两条腿晃来晃去，好奇地看着我的一举一动。
“何哥，我能看你炼药吗？”
“可以。但离远一点。”
“为什么？”
“因为经常爆炸。”
莉莉的脸色白了一瞬，但她没有挪开，而是把被子拉过来挡在面前，只露出两只眼睛。
“……你确定你是炼药师，不是爆破师？”她的声音闷在被子后面。
“我本来是想当炼药师的，但命运把我推向了爆破师的道路。”我叹了口气，“这就是人生的无常。”
“……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自言自语。”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炼药。
第一瓶：火藤草加地根。
火系加土系。中医理论里，火生土，应该是相生的组合，效果应该比单方更稳定。
我把两种草药放进锅里，输入魔力，控制火候……
锅里的液体翻滚、变色，最后凝成了一瓶暗红色的药水。
颜色看起来很沉稳，不像上次那种躁动的亮红。
“试试？”莉莉从被子后面探出头。
“嗯。”
我推开窗户，把瓶子对准窗外的一块空地，然后……把瓶塞拔开，把药水倒了出去。
不是喝的——我已经吸取教训了。新配方先外用，绝对不能内服。
药水落地的瞬间，地面炸开了一个脸盆大的坑。
泥土飞溅，碎石四散。
莉莉尖叫了一声，整个人缩到了被子后面。
我盯着那个坑，沉默了五秒钟。
然后在本子上写：
“火藤草加地根。预期效果：温阳健脾。实际效果：小型爆炸。威力比单方火系高约三成。”
结论：相生组合会增强威力，但不会改变“攻击”属性。
第二瓶：寒冰花加地根。
冰系加土系。相克组合——土克水（冰）。
锅里的液体变成了灰蓝色，看起来很浑浊。
我倒出瓶子，这次对准了一棵枯树。
药水碰到树干的瞬间，树干上凝结出了一层薄冰。不是爆炸，不是强效冻结，而是……一层脆弱的冰壳。
我用手指一碰，冰壳碎了。
“这个……威力很弱。”莉莉从被子后面完全钻出来，歪着头看那棵树。
“对，很弱。”我写下记录，“相克组合会削弱效果。不推荐。”
第三瓶：三叶苦粉——就是我在市场买的那个灰白色粉末。
单方。
我小心翼翼地取了一点粉末，放进锅里。
锅里的液体变成了一种……说不上来是什么颜色的颜色。透明中带着一丝紫黑色，看起来很诡异。
“这瓶……我觉得别试了吧。”莉莉的声音有点发抖。
“必须试，不然永远不知道效果。”
我找了块石头，把药水倒上去。
药水碰到石头的瞬间，石头开始冒烟。
不是燃烧的烟，是腐蚀的烟。
石头表面出现了一个个细小的坑洞，像是被什么东西“吃掉”了一样。
“毒？”莉莉皱眉，“这个味道……很刺鼻。”
我凑近闻了一下，立刻被呛得咳嗽起来。
“咳、咳咳……毒系攻击魔药。酸性腐蚀。”
记录：三叶苦粉，性苦寒，效果为酸性腐蚀。
“何哥，你还好吗？”莉莉跑过来，递给我一杯水。
“谢谢。”我灌了一大口水，缓了一口气，“还行，总算是试出来一个稳定的效果了。”
“但这还是攻击魔药啊。”莉莉说，“你不是要做治疗药水吗？”
我沉默了。
是啊，我要做治疗药水。
但做了这么多瓶，没有一瓶是治疗的。
火系、冰系、雷系、土系、毒系……全都是攻击属性。
难道我真的做不出治疗药水？
等等。
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治疗”本身，在魔力的世界里，是不是也是一种“属性”？
如果我需要治疗属性，就需要找性平、且归经为“五脏”的草药。因为治疗的本质是“调和”，而不是“激发”。
火藤草激发火元素，寒冰花激发冰元素……那什么样的草药能激发“生命”或“恢复”元素？
“性平，味甘，归脾经……”
我在脑子里搜索。
黄芪、党参、甘草……
这个世界有类似的草药吗？
“莉莉，”我转向她，“你见过那种……吃起来有点甜，不冷不热，感觉很温和的草药吗？”
莉莉想了想：“有啊。绿色的、长在水边的草。牛羊很喜欢吃。”
“长什么样？”
“叶子圆圆的，茎是空心的。”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
圆叶、空心茎、长在水边、牛羊喜食……
这是……苜蓿？
或者更接近……甘草的近亲？
“明天带我去找！”
莉莉被我突然的激动吓了一跳，尾巴炸了一下：“好、好的。”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我看着满桌子的药水，心里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也许，我并不是做不出治疗药水。
只是我找错了方向。
火藤草、寒冰花这些，本身就是“极端属性”的草药，再怎么调配，也只能在“攻击”的范围内变换花样。
要找治疗属性，就需要找“温和属性”的草药。
性平、味甘、无毒——
那种在中医里被称作“上品”的草药。
明天，我要去找莉莉说的那种草。
那可能是我做出第一瓶治疗药水的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