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说的那种草，在城外的河边找到了。
确实长在水边，绿色的圆叶，空心的茎，闻起来有股淡淡的甜味。
我摘了一片叶子放进嘴里嚼了嚼。
味道甘甜，没有刺激感，回味温和。
性平，味甘，无毒。
归脾、肺经。
在我的世界里，这应该是某种甘草的近亲——最基础、最温和的补气药材。
“就是它了。”我兴奋得手都在抖。
摘了一大把，回到旅店，开始炼制。
这次我只用了这一味药，单方。不添加任何其他东西，不做任何复杂调配，就是最纯粹的“性平味甘”草药。
锅里的液体变成了淡淡的绿色，清澈透明，像是一汪春水。
我深吸一口气，把药水装进瓶子里。
莉莉在一旁紧张地看着：“这次……会是治疗药水吗？”
“试试。”
我找来了一只老鼠——旅店老板娘格拉蒂丝说厨房里多的是，随便抓。
我把药水滴了一滴在老鼠身上——它腿上有个小伤口，是被捕鼠夹夹的。
药水滴上去的瞬间，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
我和莉莉同时愣住了。
然后同时喊了出来——
“成功了？！”
老鼠吱吱叫着跑掉了。
我举着那瓶淡绿色的药水，手都在抖。
治疗药水。
真正的、能治愈伤口的治疗药水。
我做到了。
“何哥！你做到了！”莉莉跳起来，尾巴疯狂地摇。
我咧嘴笑了，笑得像个傻子。
行，从现在开始，我何宇丰，正式成为异世界炼药师。
有执照吗？没有。
有公会认证吗？没有。
但我能做治疗药水了。
这他妈就够了。
当晚，我高兴得像过年一样，请莉莉吃了一顿大餐——烤肉、面包、浓汤、还有甜点。
莉莉吃得满脸都是，尾巴就没停过。
“何哥，你不吃吗？”她嘴里塞着一大块肉，含糊不清地问。
“我吃过了。”我看着她吃，心情特别好。
“那你接下来要干嘛？去公会吗？”
“嗯，明天就去。”我喝了口汤，“不过那个山羊胡估计还会刁难我。所以我得准备一下，带点样品去，让他们心服口服。”
“要不要我陪你？”
“当然要。你是我的品控专员嘛。”
莉莉的脸微微红了一下，然后低头继续啃肉。
第二天一早，我收拾好行装——三瓶战斗备用（火、冰、毒），一瓶治疗药水（新配方），一张地图，一本空白笔记本。
莉莉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是我昨晚在市场上买的，兽人专用的款式，考虑到了尾巴和耳朵的位置。
她穿着浅蓝色的连衣裙，尾巴从后面的开口伸出来，耳朵从帽子的两个洞里钻出来，看起来……很可爱。
“别看了……”她的耳朵抖了抖，声音有点闷。
“没看，走吧。”
炼药师公会在一座三层石楼里。门口有两个守卫，看到我和莉莉，拦了一下。
“出示公会徽章。”
“我来登记的。”我说。
守卫上下打量了我一眼，放行了。
大厅很宽敞，左边是柜台，右边是一排排的药架，上面摆满了各种颜色的药水瓶。空气中弥漫着混合草药的气味——但和莉莉的气味分辨法不同，我的鼻子只能闻到一堆乱七八糟的香味。
“何哥，这里的草药味道好杂。”莉莉低声说，“至少有五十种以上。”
“正常，这里是公会的药材库。”
我们走到柜台前，一个年轻的女接待员抬起头：“您好，需要什么帮助？”
“我要登记成为炼药师。”
接待员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莉莉，露出职业化的微笑：“请问您有导师推荐信吗？或者公会认可的炼药资质？”
“没有。”
“那您需要通过公会的基础考核。”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填一下基本信息，然后去三楼考试。考试费用五个金币。”
五个金币？
我记得老赵说火系魔药一瓶才卖五个金币。考个试就要五金币？
“这费用……有点高吧？”我皱眉。
“公会的标准收费。”接待员礼貌但坚定，“考试内容包括魔力回路构建、药剂调配、以及理论问答。通过后可以获得初级炼药师徽章。”
我犹豫了一下。
五个金币，不是小数目。但如果有了公会的认证，以后卖药水就方便多了。
“行。”我掏出五个金币。
交完钱，填完表，接待员指了指楼梯：“三楼第三间房。”
我和莉莉上了三楼，在第三间房门口停下。
门是开着的。
房间里有三个人——
一个坐在桌子后面的老炼药师，白胡子，看起来很严肃。
一个站在旁边记录的年轻助手。
以及——
山羊胡。
那个在餐馆嘲讽我的山羊胡。
他正站在房间中央，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哦，野路子来了。”他慢悠悠地说。
“你们认识？”老药师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不认识。”我抢先说，“只是有过一面之缘。”
山羊胡嗤笑了一声：“一面之缘？马库斯大师，这位可是‘自学成才’的炼药大师，连公会的门都没进过，就敢带着一个兽人在城里招摇过市。”
莉莉的耳朵竖起来了。
我按住她的肩膀，平静地说：“我是来考试的。可以开始了吗？”
老药师——马库斯大师——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基础考核有三项。第一项，魔力回路构建。你需要在十五分钟内，在一瓶空白溶剂里构建出基础的火系魔力回路。”
年轻助手端上来一瓶透明的液体和一个巴掌大的魔法阵模板。
我拿起模板看了看。
魔力回路？
什么玩意？
我不懂这个世界的“魔力回路”是什么东西。我做药水的时候，从来不考虑什么回路——我就是把草放进锅里，输入魔力，然后它就自己成了。
“你连这个都不会？”山羊胡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也敢来考试？”
我没有理他。
我把手放在溶剂瓶上，闭上眼。
不去想什么魔力回路，不去想什么模板，就按照我平时炼药的方式，把魔力输入进去。
魔力涌入溶剂的瞬间，溶剂变成了淡红色，然后——
“砰！”
一声闷响。
瓶子里的溶剂炸了，溅了我一手。
房间里安静了一秒。
山羊胡爆发出刺耳的笑声：“哈哈哈！连最基础的火系回路都构建不了！这就是你自学的成果？”
马库斯大师皱着眉头，在本子上写了什么。
“第一项：不合格。”他面无表情地说，“还有两项。你要继续吗？”
我深吸一口气，擦掉手上的液体。
“继续。”
第二项，药剂调配。
需要根据给定的配方，调配一瓶低级解毒剂。
配方写在一张纸上——材料有七八种，步骤很详细。
这对我来说不难。我按照配方，一步一步操作，精确到每一份材料的克数、每一道工序的时间。
最后装瓶时，药水的颜色和配方上描述的一模一样。
“这一项还行。”马库斯大师点了点头，“不过只是最基础的解毒剂，任何一个合格的初级炼药师都能做到。”
山羊胡在旁边冷哼：“照着配方做而已，这有什么难的？关键是第三项理论问答，他肯定不行。”
第三项，理论问答。
马库斯大师问了我三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炼药过程中，魔力回路的稳定性和药效的关系是什么？”
第二个问题：“请解释火系和水系魔力回路叠加的原理。”
第三个问题：“药剂的保质期受哪些因素影响？”
我沉默了。
我不知道。
这些概念，在我的炼药体系里根本不存在。我用的是“药性”“归经”“君臣佐使”，不是什么“魔力回路”“元素叠加”。
“连这些基础都不懂？”山羊胡笑了，“你连初级炼药师都做不了。”
马库斯大师也摇了摇头：“年轻人，你的调配技术还算熟练，但对炼药的基础理论一窍不通。想要拿到公会徽章，你还需要系统的学习。否则——”
他顿了一下，看了看我腰间的药水皮囊。
“否则你炼出来的东西，谁敢用？”
房间里很安静。
莉莉站在我身后，我能感觉到她的愤怒——她的尾巴在微微颤抖。
但我忽然笑了。
我没有愤怒。
我只是觉得……好笑。
这个世界的炼药体系，已经固化成了一个“魔力回路工程学”的体系。他们把草药当作魔力的载体，用工程学的方式去搭建“回路”，却完全忽略了草药本身的“性味”。
他们能制造出效果稳定的魔药，但永远无法突破现有配方——因为他们不知道，草药的性味可以配伍，可以相生相克，可以创造出全新的药效。
他们的体系是“加法”：材料A加材料B得出效果C。
我的体系是“乘法”：性味A加性味B，根据君臣佐使的法则，可以推导出无限种可能。
谁更高级？
我不知道。
但至少，我能做出来他们做不出的东西。
“谢谢马库斯大师的指点。”我微微鞠躬，“我不需要徽章了。”
“不需要了？”山羊胡挑眉，“认输了？”
“不是认输。”我从腰间掏出那瓶淡绿色的治疗药水，放在桌子上。
“这是什么？”马库斯大师皱眉。
“我自制的药水。”我说，“如果您有兴趣，可以找一只受伤的动物试一下。我保证它的效果不会让你失望。”
山羊胡还想说什么，但我已经转身了。
“莉莉，我们走。”
“何哥……”
“走。”
我们走出公会大门，莉莉终于忍不住了：“那些人太过分了！连试都不试，就否定你的药！”
“正常。”我说，“他们有一套成熟的体系，自然会排斥体系外的东西。”
“那你不生气吗？”
“生气。但没用。”我看了看天空，“与其跟他们争辩，不如用实际行动证明。”
“怎么证明？”
“开铺子。”我说，“卖药水。”
“卖药水？”
“对。卖出去，而且有人用了有效。”我握了握拳头，“这就是最好的打脸。”
莉莉看着我，尾巴轻轻地摇了摇。
“何哥，我觉得你……”她顿了顿，“还挺帅的。”
“嗯？”
“没、没什么！”她红着脸把头扭过去，“快走吧，我肚子饿了！”
我笑着摇头。
转身的时候，一只手臂搭上了我的肩膀。
“兄弟，刚才公会里的表演，我都看到了。”
一个穿着皱巴巴长袍的青年站在我身边，黑头发，黑眼睛，脸上挂着贱兮兮的笑容。
“宫廷玉液酒？”他突然凑近距离压低声音，用中文说。
“一百八一杯？”我愣了一下。
“果然是老乡！”他笑得更开心了，“我叫陈怀清。转生者，来了……反正来了挺久了。”
“那你刚才说‘表演’是什么意思？”
“就是看你在公会里把克劳德那个老小子的脸气得发紫，挺有意思的。”他拍了拍我的肩，“那个治疗药水怎么做的？”
“你要学？”
“不是”他从怀里掏出两个金币，“你刚才说了要开铺子卖药水，对吧？我先预定一瓶。”
我看着那两个金币，又看了看他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你这人……挺自来熟的。”
“反正都是老乡，客气什么。”他把金币塞进我手里，“对了，你们住哪？”
“银月旅店。”
“巧了，我也住那。”他咧嘴笑了，“不过我已经欠了老板娘三天的房费了，你介不介意……”
“……拼房？”
“聪明！”他一拍巴掌，“我就知道老乡最懂我。”
莉莉站在我身后，耳朵警惕地转了一下，小声说：“何哥，这个人……”
“我知道，”我低声回答，“先看看再说。”
陈怀清走在前面，哼着不知名的小调，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我看着他乱糟糟的头发和满是油渍的长袍，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老乡，怎么看都不太靠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