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世界上最没用的转生者

作者:時谷閣月 更新时间:2026/5/13 12:42:18 字数:3238

陈怀清这个人,让人有一种想把他踢出去的冲动。

这种感觉在回到银月旅店后达到了顶峰。

“你就睡地上。”我把一床被子扔给他。

“地上硬。”他抱着被子,可怜巴巴地看着我。

“你可以睡走廊。”

“走廊冷。”

“那你睡马厩。”

“……我还是睡地上吧。”

莉莉站在门口,看着我们两个大男人为了一个床位斗嘴,脸上的表情从警惕变成了无语,又从无语变成了一种“我为什么要跟着这两个白痴”的无奈。

“何哥,这个人真的没问题吗?”她小声问我。

“目前来看,最大的问题可能是他会吃垮我。”我叹了口气。

晚饭时间,陈怀清用实际行动证明了我的担忧不是多余的。

他一个人吃了三个人的量。

“你三天没吃饭了?”莉莉震惊地看着他。

“差不多吧。”他一边啃着鸡腿一边说,“老板娘说再不交房费就不给我饭吃了。”

“所以你就来蹭我的?”

“老乡嘛,互相帮助。”他咧嘴一笑,满嘴是油。

我觉得我的金币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流失。

吃完饭,陈怀清抢在我前面占了靠窗的位置,翘着二郎腿剔牙。

“陈怀清,”我坐到他对面,“你说你是转生者,来了多久了?”

“挺久了。”他说,“久到我自己都快忘了。”

“那你怎么什么都不会?”

“就是不会啊。”他耸耸肩,“天赋这种东西,不是说你转生就有了。我就没天赋,学什么都学不会。魔法不行,武技不行,炼药不行,什么都干不了。”

“那你这些年怎么活下来的?”

“混呗。”他剔完牙,把牙签往窗外一扔,“打打零工,帮人跑跑腿,有时候运气好能捡到点值钱的东西。活得是不咋样,但也没饿死。”

莉莉听着他的话,耳朵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

我总觉得她对这个人的直觉判断和我的观察有些对不上——她说他身上有“奇怪的气息”,可我左看右看,这人就是个普通的混子。

“对了,”陈怀清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你们明天真的要开铺子?”

“怎么?”

“我给你们帮忙呗。跑腿、看店、打扫卫生,我都能干。管饭就行。”

“你会看店?”莉莉怀疑地看着他。

“当然会。”他拍着胸脯,“我以前在别的城市帮人看过铺子,老板说我可勤快了。”

“那个老板后来怎么了?”

“破产了。”

“……跟你有关?”

“跟我没关系!是那个城市闹了瘟疫,生意做不下去了。”他一脸无辜。

莉莉看向我,眼神里写满了“不要相信他”。

但我考虑了五秒钟,还是点了头。

“行吧。管饭,不包住——睡地上已经是极限了。”

“成交!”陈怀清高兴得像个捡到钱的乞丐。

莉莉的耳朵彻底耷拉下来了,尾巴也夹了起来。

她看向我的眼神,仿佛在说:“何哥,你是不是太容易相信人了?”

我没法解释。

我确实不是一个容易相信别人的人。

但陈怀清不一样。

不是因为他是老乡——虽然这确实加了不少分。

而是因为他的眼神。

一个真正的混子,眼神应该是浑浊的、麻木的。

但他的眼睛很亮。

那些嬉皮笑脸和吊儿郎当,像是戴在脸上的一张面具。

面具下面是张什么样脸,我现在还不知道。

但把他放在身边,比把他推远要好。

至少我能看住他。

第二天一早,我被陈怀清的呼噜声吵醒。

他睡在地上的姿势极其豪迈——四仰八叉,嘴巴张着,一只脚从被子里伸出来,把被子蹬得乱七八糟。

难怪他说“地上硬”的时候那么委屈——就他这个睡相,地上确实不舒服。

我把他踢醒,他的反应是翻了个身,继续睡。

“陈怀清,早饭还吃不吃了?”

他立刻坐了起来。

“吃。”

果然,吃比睡重要。

我们三个人在旅店大堂吃了早饭。陈怀清又要了三份,莉莉忍不住问:“你的胃是无底洞吗?”

“新陈代谢快。”他说,“年轻人的优势。”

“你看起来也不年轻了。”莉莉毒舌了一句。

“至少也没老。”他反驳。

“你看起来像三十岁。”

“我才二十出头!”

“二十出头的三十岁。”

我在旁边听着他们拌嘴,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拉架。

吃完饭后,我在市场上租了一个小摊位——没有铺面,就是一个木头搭的台子,上面有个遮雨的棚顶,简陋得不能再简陋。

“这就是我们的铺子?”莉莉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个破台子。

“起步阶段,艰苦一点。”我说。

“这已经不是艰苦了,这是自虐。”陈怀清评价道。

“那你别帮忙。”

“我帮,我帮。”他立刻改口,“老板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在台子上铺了一块干净的布,然后把几瓶药水摆放上去。

火系的(火焰爆炸),冰系的(强力冻结),毒系的(酸性腐蚀)。

以及——那瓶淡绿色的治疗药水。

标价:

火系攻击魔药——四金币(比市价便宜一金币,因为没有公会认证)

冰系攻击魔药——四金币

毒系攻击魔药——四金币

治疗药水——十金币

“治疗药水这么贵?”莉莉问。

“物以稀为贵。”我说,“整个绿洲之都,可能只有我能做这种药水。”

“那你怎么证明它有效?”陈怀清插嘴。

我一愣。

他说得对。

没有公会认证,没有名气,一个路边破摊子上的药水,谁会花十个金币买?

“这确实是个问题。”我皱起眉。

“我倒是有个办法。”陈怀清靠在台子边,晒太阳一样眯着眼,“你免费给人试用不就行了?找那种受伤的人,免费给药,有效了就帮你在外面宣传。”

“免费?那我不是亏了?”

“亏几瓶材料钱,换口碑,不亏。”他打了个哈欠,“做生意嘛,前期投入是必要的。”

莉莉想了想,点了点头:“他说得有道理。”

我看着陈怀清——这个混子,居然还能说出有点道理的话?

“你是不是以前做过生意?”我问。

“没有,我就是瞎说的。”他嘿嘿一笑。

我决定不理他了。

但那个“免费试用”的建议,我决定采纳。

下午,我在市场入口处挂了一块牌子:

“免费治疗伤病。无效不收钱。”

落款:何氏炼药。

莉莉看了一眼牌子,小声说:“何哥,你这样做会不会太冒险了?万一出了问题……”

“所以要先辨别病情。”我说,“不是什么病都能用药水治的。有些要用针灸,有些要用推拿,有些是心理问题喝什么都没用。”

“你还会针灸和推拿?”陈怀清露出感兴趣的表情。

“五年中医大学,你说呢?”

“啧啧,人才啊。”他感叹,“会看病,会做炸弹,还能开店。比我强多了。”

“你除了吃还会什么?”

“会睡觉。”他认真地回答。

我决定不再问了。

牌子挂出去半个时辰,来了第一个客人。

是一个中年男人,手臂被刀割伤了,伤口挺深,还在渗血。

“你这药水真能治?”他怀疑地看着我。

“你先试试,不花钱。”我把治疗药水递给他。

他犹豫了一下,把药水倒在伤口上。

绿色的液体接触到伤口的瞬间,血止住了。

然后,伤口边缘开始长出新的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不到一分钟,伤口完全消失了,只剩下一道淡淡的红痕。

男人看着自己的手臂,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这是什么药水?”

“治疗药水。”我说。

“我是说,这不是普通的治疗药水!普通的治疗药水只能加速伤口愈合,至少要半天时间!你这个……这是神药啊!”他激动得声音都变了,“多少钱?我要买!”

“十金币一瓶。”

“给我来五瓶!”

我刚想说“没那么多”,陈怀清已经抢在前面说:“抱歉,今天只有一瓶了。您要是有需要,可以留个地址,我们炼好了给您送去。”

男人留下了地址,兴冲冲地走了。

我转头看陈怀清。

“你看,这不就有回头客了?”他笑嘻嘻地说,“做生意,要学会饥饿营销。”

莉莉在旁边忍不住笑了。

我有一种预感——这个陈怀清虽然看起来是个废物,但他那张嘴,可能比我的药水还有用。

下午又来了几个病人:一个断了手指的铁匠、一个被毒虫咬伤的农妇、一个风湿痛的老奶奶。

铁匠的手指接上了。

农妇的伤口消肿了。

老奶奶的风湿我用药水没治好(因为风湿不是外伤,药水没用),但我给她扎了几针,疼痛缓解了大半。

老奶奶走的时候握着我的手说:“年轻人,你比公会的那些炼药师有用多了。”

陈怀清在旁边竖起大拇指。

日落时分,我们收摊。

今天的收入:零金币(治疗药水没卖,因为就那一瓶,而且我打算留着做样品)。

但是口碑已经传出去了。

“明天再多炼几瓶。”我说。

“何哥,”莉莉忽然开口,“我们今天赚了多少钱?”

“不是说了吗,零金币。”

“我是说……那个铁匠,走的时候偷偷放了两个银币在台子上。那个农妇也是。还有那个老奶奶,她放了一篮子鸡蛋。”

我愣住了。

陈怀清笑了:“口碑这东西,比金币值钱。”

我看着台子上那些零零碎碎的银币和鸡蛋,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楚的感觉。

这世界确实糟心的东西很多——追兵、歧视、派系斗争。

但也有好的东西。

比如愿意为免费治疗偷偷付钱的陌生人。

比如一个虽然不靠谱但脑子还挺好用的老乡。

比如一个耳朵总是一惊一乍但心很细的兽人公主。

“走吧,”我把东西收拾好,“回旅店,明天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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