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一切都很平静。
灰没有再主动找我们说话,但每天早晚会下楼来看一眼生命草。
他看那株植物的方式不像艾莉亚。
艾莉亚是在观察生长状态,数叶子,看颜色,像一个园丁在照料自己的花园。
灰不一样。
他看生命草的眼神,是期望。
就像是在看一根救命稻草。
生命草的叶子又多了两片,螺旋形的结构更完整了。但它的生长速度确实不快,从我们到霜石镇到现在,它只长高了一指。
艾莉亚没有说任何抱怨的话,但她浇水的次数从一天一次变成了一天三次。导致我不得不提醒她:“水太多,根会烂。”
她愣了一下,把水壶放下了。
“对不起。”她说。
“你不用道歉。”
“我太急了。”
“我知道。”
那天晚上,我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陈怀清的呼噜声从地上传来,声音规律而绵长,像某种催眠曲,但对我没用。
我脑子里在想一件事。
麻痹药水。
之前用三叶苦粉做的那种毒系药水,效果是酸性腐蚀。腐蚀能破坏物体的结构,但如果目标是活物,腐蚀会直接造成伤害,而不是麻痹。
但如果把腐蚀和另一种属性结合起来呢?
我从床上坐起来,翻开笔记本,到之前记录“雷击草”的那一页。
雷击草,性辛,雷系效果,单独炼治能释放连锁闪电。闪电击中目标时,肌肉会不自主地收缩。如果收缩持续下去,不就变成麻痹了吗?
问题是,雷击草的电击持续时间太短,一闪就过了。
怎么让电击持续更久?
腐蚀。用腐蚀去破坏目标的表皮防御,让电击能够更深入地渗透进肌肉和神经。
三叶苦粉的酸性物质可以腐蚀掉魔兽体表的冰甲或角质层,为雷击草的电流打开通道。
两者结合,先腐蚀,后电击。
但这两个效果的间隔不能太久,必须让腐蚀剂在破坏防御的同时,电流顺着被破坏的通道深入体内。
能做到这一点还不够。电击的时间依然只有一瞬间。我需要一种能“拖住”电流、让麻痹效果持续更久的成分。
我想到了性平的草药。甘味,生命系。生命系的作用是“缓”和“和”,它或许延长其他属性的作用时间。就像甘草在中药方剂中“调和诸药”一样,它能让猛烈的药性变得温和而持久。
我翻到甘草类植物的记录:性平,味甘,归脾肺经。在这个世界对应生命系魔力,效果为治疗和生长。治疗是对伤口的,对电流呢?也许它能产生的效果不是“治疗”,而是“缓冲”。也许它能让电流不是一瞬间爆发完,而是持续释放。
那么,用腐蚀打开通道,用电击产生麻痹,再用性平草药延长电击的持续时间。三步联动。
第二天,我做了一整天的实验。
艾莉亚和莉莉在房间里整理草药,灰在壁炉边发呆,哈罗德老板在柜台后面打盹。没有人注意到我在后院搞什么。
第一瓶:三叶苦粉单放。倒在一块冻肉上,冻肉是我从哈罗德老板的厨房借的,明天还要还他钱。冻肉表面冒烟,腐蚀出一个坑。效果单一,只有破坏。
第二瓶:雷击草单放。倒在同一块冻肉的不同位置。蓝色的电弧闪过,肉块抽搐了一下,然后停了。电击一闪而过,虽然强烈但没有持续效果。
第三瓶:三叶苦粉加雷击草,一比一混合。倒上去的瞬间,冻肉表面先冒烟(腐蚀),然后电弧在腐蚀过的坑洞里来回跳跃,持续了近两秒。肉块剧烈抽搐,然后僵住了。僵住了约五秒,之后慢慢恢复。
有效,但持续时间太短。
第四瓶:三叶苦粉、雷击草、甘草类(性平),按一比一比零点五混合。倒上去后,腐蚀和电击的效果和第三瓶差不多,但电击结束后,肉块僵直的时间延长到了近三十秒。
“性平草药能起到缓释作用。”我在笔记本上写下,“电流不再是一次性释放完,而是被缓释。”
第五瓶:比例调整为一比一比一。电击持续时间延长到近三秒,麻痹效果持续了一分钟以上。
第六瓶:一比一比一点五。电击更强,肉块表面出现了烧焦的痕迹,麻痹时间却减少了。性平草药太多,反而让电流变得不稳定。
最佳配比:三叶苦粉、雷击草、甘草类,一比一比一。
再优化:加入少量雪心草汁液调整流动性,防止在冰洞低温环境下冻结。雪心草性热,能保持药液的温度,不会影响麻痹效果。
最终配方:三叶苦粉与雷击草鲜叶按一比一比例混合捣碎,加入等量甘草类提取液,再加入少量雪心草汁液作为防冻剂,浓缩至原体积的三分之一。
装瓶。淡黄色的液体中悬浮着细微的黑色颗粒,摇晃时能看到细小的蓝色电弧在瓶壁内闪烁,液体表面有一层微微的油光,那是甘草类提取液的胶质。
我把这瓶药水命名为“强效麻痹药水”。
用途:腐蚀目标表皮防御,电流深入肌肉神经,性平成分延长麻痹持续时间。
副作用:可能造成局部灼伤和腐蚀性损伤。
深夜。
所有人都睡了。
我从床上坐起来,摸黑穿上了衣服。
陈怀清的呼噜声没有停。我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他的呼噜节奏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的频率。
没醒。
我背上背包,里面装着五瓶强效麻痹药水、两瓶驱寒药水、一瓶治疗药水、一些干粮和水袋。
腰间的皮囊里还有三瓶备用的火系药水以防万一。
我打开门,走廊里一片漆黑。
灰的房间在楼上,没有声音。
我下了楼,推开旅馆的后门。
冷风灌进来,冻得我打了个哆嗦。
雪地反射着月光,不需要照明的工具也能看清路。
我走出了霜石镇,走上了通往冰洞的路。
做出这个决定不是因为我想逞英雄。
也不是不想活了。
是因为我一闭上眼脑子里全是艾莉亚发抖的手,和灰端着凉茶的空洞眼神。
生命草长得太慢了。它需要几个月、一年、甚至更久才能长大。但枯血症病人等不了那么久。灰的妻子等不了。艾莉亚村子里的病人们也等不了。
冰洞里发光的那个东西——克雷格说它亮得像月光,灰说它可能是霜脊守护者守护的宝物。
如果它是一株草药呢?
如果它是某种能加速生命草生长的东西呢?
如果它本身就是另一种能治枯血症的植物呢?
我不知道。
但我不想等。
不是因为我勇敢,是因为我见不得别人等了那么久、走了那么远,最后什么都得不到。
我用了一辈子,不对,我用了一辈子的前二十三年,学会了一件事:有些东西,等是等不来的。
就像当年我推那个小女孩一样,如果我犹豫一秒,她就没了。
有些时候,需要有蠢人去做些蠢事。
今晚,那个蠢人就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