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砧村的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因为隔壁房间的陈怀清打呼噜太响了,隔着墙都像在耳边敲鼓。
我下楼的时候,女矮人老板已经在柜台后面擦杯子了。她看了我一眼,指了指厨房的方向:“早饭在锅里,自己盛。”
“谢谢。”
“那个呼噜声大的家伙,是你朋友?”
“……算是吧。”
“他昨晚把我养的猫吓跑了。猫以为有野兽在屋里。”
“……我替他说声抱歉。”
“不用。猫自己会回来的。”她把杯子放回架子上,“你是炼药师?”
“算是。”
“那你应该去矿渣堆那边看看。那边长的草药,我们这里没人会用,采了都扔了。”
“我昨天去过了,采了一些铁锈草。”
“铁锈草?你们管它叫这个?”女矮人想了想,“这名字不错。我们叫它‘红铁叶’,因为叶子是红的。”
早饭是麦片粥,很稠,加了蜂蜜,比我预想的好吃。莉莉下来的时候眼睛还没睁开,摸到桌边坐下,把脸埋在胳膊里,耳朵耷拉着。
“没睡好?”我问。
“陈怀清的呼噜声,隔着墙都能听到。”她的声音闷在胳膊里,“你怎么睡着的?”
“我把枕头捂在耳朵上。”
“我也捂了,没用。”
“那就没办法了,或许你可以晚上去把他叫醒,这样就不止你一个睡不着了。”
莉莉抬起头,看了我一眼,耳朵竖了起来:“好办法......”
“我就是说说。”
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端起粥碗开始喝。
上午,我去矿渣堆那边又采了一大把铁锈草,顺带去小镇外的溪边找到了几株白毛毛草。
回到旅馆后院,我把两种草药分门别类摆好。铁锈草的叶子是暗红色的,茎是黑色的,质地坚硬。白毛毛草是银白色的,叶片轻薄,风吹过来会轻轻颤动。
“你要把它们混在一起?”陈怀清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后院门口,端着一杯茶,靠在门框上。
“是结合。”我说,“外层白毛毛草,隔热防冻,内层铁锈草,加固增强。两层叠加,也许能做出一种既有防护力又轻便的装备涂层。”
“听起来很有意思,有把握吗?”
“现在不知道,试试就知道了。”
陈怀清喝了一口茶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我先把铁锈草用“水飞法”提取了纯净液体,得到一小瓶暗红色的液体。然后在铁片表面涂了一层,用火烤干。铁片表面出现了一层暗红色的镀层,硬度明显提高了。
接下来是白毛毛草。提取液是透明的,涂在铁片上之后,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光滑的膜。膜不硬,但很滑,水滴在表面会直接滚落。
“如果两层叠加呢?”我自言自语。
先涂铁锈草,烤干,再涂白毛毛草,再烤干。
铁片的表面先是暗红色,然后覆盖了一层透明的膜。摸上去不硬,但也不软,像是一层光滑的釉。
用小刀划下去,刀受到的阻力没有增加太多,但刀尖划过去的时候,发出的声音不一样了。不再是金属摩擦的那种尖锐声,而是一种沉闷的、钝化的声音。
“刀尖打滑了。”陈怀清说,
他说得对。表面变滑了,刀尖吃不住力,自然会打滑。
“这有什么用?”莉莉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洗好的果子。
“用处大了。”我说,“如果涂在盾牌上,敌人的刀剑砍上去会打滑;如果涂在武器上,可以减少空气阻力。”
“武器上涂了会不会太滑,握不住?”
“……握柄不涂就行了。”
“哦。”莉莉咬了一口果子。
我花了一整个上午做各种配比实验。铁锈草和白毛毛草的比例从一比一调到五比一,又调到一比五,效果各不相同。一比一的涂层最均衡,五比一的硬度最高但表壳较脆容易剥落,一比五的最滑但硬度提升不大。
最后确定了一个三比一的比例——三份铁锈草浓缩液,一份白毛毛草提取液,混合后涂抹,烤干。硬度和光滑度都很理想。
我在笔记本上写下这个配方的详细步骤,命名为“铁霜涂层”。
用途:武器/防具表面涂装,提升硬度(铁锈草效果)与光滑度/隔热性(白毛毛草效果)。
艾莉亚从楼上下来,看了看我手里的铁片,又看了看笔记本。
“这个能用在箭头上吗?”
“理论上可以。”
“我能试试吗。”她说,
“可以”我把一小瓶铁霜涂层递给她,“先用一支箭试试,效果好再多做。”
她接过瓶子,上楼去了。
莉莉看着她的背影,小声说:“何哥,你有没有觉得艾莉亚最近……心情不太好?”
“有吗?”
“她话比以前少了。以前还会跟我们聊几句,现在除了植物和药水,什么都不说。”
我想了想。莉莉说得对,艾莉亚最近确实话少了。从灰离开之后开始,也许更早——从灰提到“枯血症病人等不了那么久”的时候开始。
“她担心她的族人。”我说。
“我知道。但是……她一个人闷着也不好。”
“那你去陪她说说话。”
“她不爱说话。”
“那你陪她坐着。”
莉莉想了想,上楼去了。
陈怀清靠在门框上,喝完了最后一口茶。
“你这个人,”他说,“对别人挺细心的,对自己就不行。”
“我怎么对自己不行了?”
“你昨晚几点睡的?”
“……十二点。”
“你前天呢?”
“一点。”
“今天呢?”
“现在还早。”
陈怀清看了我一眼,端着空茶杯走了。
我一个人蹲在后院,看着那些药水瓶和铁片样本。
莉莉说得对,艾莉亚心情不好。灰说得也对,枯血症病人等不了那么久。我能做的,就是尽快把药水做好,尽快让生命草长大,尽快——
一切都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