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我去找女矮人老板打听海晶石的事。
“海晶石?”她正在擦柜台,听到这个名字停下了手,“你要那个做什么?”
“做药引。”
“药引?那东西是矿物,不是草药。”
“我知道。但我想试试。”
女矮人看着我,看了好几秒。
“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炼药师不研究草药,研究矿物。”
“都是药的一部分。”
她用围裙擦了擦手,从柜台下面翻出一本破旧的记事本,翻了翻。
“海晶石产在东边的盐湖一带。”她指着记事本上的一行字,“盐湖在铁砧村东边,走五天。那边的矮人偶尔会采一些卖给商队,价格不便宜。”
“你走路的话要五天。”
“骑马的话两天。”
“我们没有马。”
“那就走路。”她合上账本,“不过那个地方不太平。最近有魔族的人在那一带活动。”
我的心跳加快了一拍。
“魔族的人?在盐湖那边?”
“对。商队传回来的消息,说有一群黑袍人在盐湖附近扎营,不知道在找什么。你们要是去,小心点。”
“谢谢。”
“不用谢。你要是找到了海晶石,给我带一块回来。我一直想做个项链,缺个主石。”
“……好。”
回到后院,我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其他人。
艾莉亚正在涂箭头,听到“魔族”两个字,手顿了一下。
“盐湖在东边。”她说,“精灵族村庄在东南方向。如果绕路去盐湖,要多走至少十天。”
“那就绕。”我说,“海晶石是药引,有了它,我的药水效果应该能提升一个档次。以后治疗枯血症、做附魔药膏,都离不开它。”
莉莉的耳朵竖了起来:“附魔药膏是什么?”
“是……”我想了想,换了一种她能听懂的说法,“是一种能让你临时变强的药膏。涂在身上特定的位置,就能获得某一种魔力属性。”
“真的?”莉莉的眼睛亮了起来。
“还在理论阶段。但海晶石是关键材料。”
“那一定要去!”莉莉的尾巴摇了起来。
陈怀清靠在墙上,双手抱胸。
“盐湖那边的魔族,你觉得是什么来头?”我问。
“不知道。也许是找什么东西,也许只是路过。”他说,“但不管怎样,我们小心一点。能避开就避开。”
“如果避不开呢?”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就打。”他说。
陈怀清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意思。
“行。那就去盐湖。”
艾莉亚收好涂好的箭矢,站起身来。
“我去给植物换个大点的容器。长途跋涉,木箱可能不够结实。”
“用铁皮桶?”我说。
“铁皮桶太重了。我去找矮人老板借一个藤编的筐,里面垫上布和土,能透气,也轻便。”
“你连这个都懂?”
“活得久了,什么都见过。”
这句话,陈怀清也说过。
我看着艾莉亚走进旅馆的背影,又看了看陈怀清。
他们都说“活得久了”。
但一个是真的活得久。
另一个也是真的活得久。
只是一个人承认,另一个人不承认。
离开铁砧村的第三天,我们走在一片低矮的丘陵地带。
盐湖在东边,但我们要先往东南走一段,绕过一座矮山,才能折向东边。这是艾莉亚的建议——矮山的北面有一条干涸的河床,走河床比走山脊平坦,而且不容易被风吹。
“而且河床里可能会有盐碱土。”艾莉亚说,“盐湖的水蒸发后,盐分会顺着河流扩散。靠近盐湖的河床,泥土里会含有盐分。”
“盐碱土有什么用?”莉莉问。
“可以用来提纯盐分,也许能找到类似海晶石的矿物。”艾莉亚说。
莉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我走在队伍中间,看着路两旁的植物。这里的地形和霜石镇、铁砧村都不一样,这里的土地是灰黄色的,表面有一层白色的盐霜,像撒了面粉。植物不多,偶尔有几丛矮小的灌木,叶子是灰绿色的,摸上去很硬,像是裹了一层蜡。
“盐碱地的植物。”我蹲下来,采了一小丛。
性……凉?不确定。味……咸。
咸味。海晶石也是咸味。咸味入肾,对应水系魔力。
这株不起眼的灰绿色灌木,可能是咸味草药的一种。
“何哥,你又采了什么?”莉莉站在前面,回头看我。
“盐碱地上的灌木,尝起来有咸味。”
“你又直接尝了?”莉莉急了,“上次你尝毒蘑菇差点舌头麻了一天!”
“那个蘑菇没毒,只是辣。”
“辣得你喝了三杯牛奶!”
“牛奶解辣。”
“你——!”莉莉走过来,一把夺过我手里的灌木,“以后再尝草药,先让我闻!我闻过安全的你才能尝!”
“你闻一下。”
莉莉把灌木凑到鼻子前,吸了吸。
“有咸味。”她说,“没有其他怪味。好像是……安全的。”
“那就对了。”
我把灌木装进布袋,贴上标签,命名为“盐叶草”。性凉,味咸,可能是水系或水系变种。需要进一步实验。
晚上扎营的时候,我取了几片盐叶草的叶子,捣碎,加水提取。提取液是透明的,但有一点黏稠,像稀薄的胶水。
倒了一点在水碗里——水没有结冰,没有变色,没有任何变化。
倒在地上——土湿了一块,然后很快就干了。渗透性很强。
“咸味入肾,肾主水。”我自言自语,“盐叶草的效果可能是促进水分代谢,或者增强药力的渗透性。”
我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盐叶草——咸味,水系,渗透性。可能适合做药引的辅助材料。
“又写新东西了?”陈怀清坐在篝火对面,把一块肉干撕成细条,塞进嘴里。
“嗯。盐叶草,碱地植物,有咸味。”
“咸味的是不是都和海晶石一样,能做药引?”
“不完全是。海晶石是矿物,性质更稳定。盐叶草是植物,药力温和,也许可以做药引的替代品,但效果应该不如海晶石。”
“那你还是得去找海晶石。”
“对。”
篝火烧得很旺,火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
莉莉在梳理尾巴,动作很轻,从尾巴根部一直梳到尖端,每一根毛都理顺。她的尾巴在火光下泛着浅棕色的光泽,蓬松得像一把大刷子。
“莉莉。”
“嗯。”她没抬头。
“你以前在兽人王国的时候,见过海晶石吗?”
“见过。”她说,“在王宫的仓库里。有一箱子海晶石,是贡品。我小时候拿来当弹珠玩,被父亲骂了一顿。”
“海晶石是什么样的?”
“像冰糖,但比冰糖硬。透明的,有一点蓝。放在阳光下会折射出彩虹。”
“你现在还想要吗?”
她抬起头,想了想。
“不要了。”她说,“那种东西,看看就行。又不当饭吃。”
她把尾巴放下,抱着膝盖,看着篝火。
“何哥。”
“嗯。”
“你说海晶石能做药引,能让人临时获得魔力属性。那……我能获得吗?”
“你不需要吧?你已经有魔力了,只是不会用。”
“我没有什么魔力。兽人族天生对魔力不敏感,我只能感知,不能使用。”
“那你想要什么属性?”
莉莉想了想。
“水的。”她说,“因为我怕水。如果有了水属性,也许就不怕了。”
“水属性不是让你不怕水,是让你能控制水。”
“那不就不怕了?能控制的东西,没什么好怕的。”
她的逻辑有点奇怪,但仔细想想,好像也没错。
“好。”我说,“等找到了海晶石,我给你做一份水属性附魔药膏。”
莉莉的眼睛亮了一下。
“不过肾附魔的药膏要涂在腰上。”我说。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
“腰……腰上?”
“肾俞穴,在腰部。”
“那……那我自己涂!”
“你自己能涂到腰吗?”
“能!我腰很软!”
陈怀清在旁边咳了一声。
“你们聊的这个,我是不是不该听?”
莉莉瞪了他一眼。
“你就当没听到。”莉莉说。
“好嘞。”陈怀清低下头,继续撕肉干。
艾莉亚在旁边擦弓,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这群人真幼稚”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