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因为不想让火光传得太远,我们将篝火烧得很小。魔族斥候可能还在附近游荡,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莉莉把被子裹在身上,靠着一块石头发呆。她的耳朵在黑暗中不停地转动,像两个无声的雷达,捕捉着周围的每一个声响。尾巴夹在腿间,一动不动。
艾莉亚坐在火边,用一块软布反复擦拭长弓。她擦弓的动作比平时更慢、更仔细,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全神贯注的事情来压制纷乱的思绪。
陈怀清躺在一片枯草地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月亮。小的那个月亮正在头顶,大的那个还没升起来。
我翻开阿尔德里克的手记,翻到“附魔药膏配方改良”那一页。书上写了三种改良方向:增加药引、减少辅药、换用平性药材。
我决定用雪铃铛代替白毛毛草。
在研钵里重新调配:海晶石粉末三份(君),盐叶草浓缩液三份(臣),雪铃铛干叶粉末一份(佐使)。三种材料按这个比例混合,加入少量中性溶剂,研磨成糊状。
颜色是深灰色的,比之前的版本暗了很多。气味是咸味中带着一股干草的清香。
“第二版。”我说,“谁试?”
陈怀清从草地上坐起来。
“还是我吧。”
“还是上次的位置?”
“对。”
他掀起衣服下摆,露出后腰。我用药膏涂在他脊柱两侧肾俞穴的位置,大约与肚脐齐平的高度。药膏接触皮肤的时候,他的腰肌没有绷紧。
“不凉?”我问。
“不凉。温的。”
然后沉默。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一分钟。
“有感觉了。”他说,声音很平静,“药力在往里走。像水渗进了沙子里。”
“走到哪了?”
“走到肾脏了。能感觉到。”
“有魔力流动的感觉吗?”
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眼睛闭着,眉头微微皱着。火光在他脸上跳动,照亮了他脸上那些平时不太明显的棱角。
“有。”他说。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样的感觉?”
“像是有一条很细很细的线,从腰部往下走,走到脚底,又从脚底返上来……很弱,但确实有流动的感觉。”
“能控制吗?”
他试了一下。
“不能。”他说,“它在自己流动,我指挥不了。”
“但至少流动起来了。”
“对。”
我在笔记本上写下:第二版肾附魔药膏——药力到达肾脏,产生微弱魔力流动感,不可控。陈怀清有魔力天赋但用不出来,药膏帮他“激活”了一部分。
莉莉凑过来看笔记本上的字。
“陈怀清有魔力天赋?他不是说什么都不会吗?”
“有天赋不等于会用。”陈怀清把衣服放下来,“就像你有手有脚,但不一定会跳舞。”
“我会跳舞!”
“那你跳一个。”
“现在不是跳舞的时候!”
陈怀清笑了。他走回行李袋旁边,重新躺下。
“方向对了。”他说,“剩下的就是调整剂量和配比。不急。”
他把帽子盖在脸上。
“你腰上的药膏擦干净了吗?”
“擦了。”
“你呢?手洗了没?咸味的东西沾在手上,半夜会有虫子来舔。”
“……你怎么不早说?”
“忘了。”
我赶紧去找水袋洗手。
艾莉亚放下长弓,走过来看了看陈怀清。他没有再说话,呼吸均匀而绵长,这一次应该是真的睡着了。
“他体内确实有魔力。”艾莉亚低声说,“我能感觉到。很弱,但很纯。不像是人类会有的魔力。”
“那像什么?”
“像是……上古的。”她顿了顿,“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某种魔力,被压缩成了一个很小的点,藏在他身体深处。你的药膏像是把那扇门推开了一条缝。”
“只推开了一条缝。”
“一条缝就够了。”艾莉亚看着陈怀清帽子下面露出的半张脸,“至少证明门后面有东西。”
篝火在夜风中忽明忽暗。
我把药膏罐子封好,放在行李袋旁边。
月亮升起来了。两个月亮,一高一低,把丘陵的轮廓照得发白。
远处没有马蹄声。
今夜安全。
但那些斥候马背上的两个布袋,一直在我脑子里转。
海晶石。盐晶虫的壳。
魔族要画的大型魔法阵,到底有多大?
我没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