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她们在一家小旅店住下。
旅店很小,只有三间客房。老板娘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脸上有很多皱纹,但笑起来很和善。她给她们做了晚饭——面包、浓汤、烤鸡腿。东西不多,但很好吃。
薇拉坐在桌边,一口一口地吃着。
面包是硬的,需要用力嚼。浓汤是咸的,带着一点烟熏的味道。鸡腿烤得有点焦,皮很脆,肉很嫩。
在幻境里,她“创造”过很多食物。尤菲的苦茶,伊莲娜的红茶,莫莉的花茶,维奥莱特的花饼,贝拉的幻想中的盛宴。但那些食物是“被创造”的。她知道自己创造了它们,所以吃起来没有感觉。它们只是“道具”。
但这顿饭不一样。
面包是别人烤的。浓汤是别人煮的。鸡腿是别人腌的、串的、烤的。她不知道面包用了什么面粉,不知道浓汤里放了什么香料,不知道鸡腿腌了多久。她只知道——好吃。
好吃到她想哭。
但她没有哭。她只是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吃完了所有东西。
温妮莎坐在对面,也在吃。吃相很粗鲁,面包渣掉了一桌子,浓汤洒了一点在衬衫上。她用手背擦了擦嘴,又继续吃。
薇拉看着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大小姐。”
“嗯?”温妮莎嘴里塞着面包,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
“在幻境里,您也是真的在吃饭吗?”
温妮莎咽下嘴里的东西。
“不是。”她说。“我是真身的一部分进入你的幻境的。但幻境里的‘我’不是完整的我。我只能进来一部分。一小部分。我的大部分力量都留在外面,维持着那扇门。”
“所以您在外面的时候,也没有好好吃饭?”
温妮莎笑了笑。
“我吃。”她说。“但吃不出味道。因为我的大部分注意力都在门上。门开着的时候,我不能分心。”
薇拉放下手里的鸡腿。
“大小姐。”
“嗯。”
“谢谢。”
温妮莎看着她,笑了。
“不客气。”
那天晚上,薇拉躺在旅店的床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有一条裂缝,和醒来时那个房间的天花板很像。
她闭上眼睛。
心里很静。
没有幻境要创造,没有角色要扮演,没有日记要写。她只是躺着,呼吸着,心跳着。
她想起温妮莎在院子里等她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猫。画得很丑,但很认真。
她想起那张纸条。正面是“你醒了吗”,背面是“我在外面等你。不急”。
她想起那杯水。温的,刚好入口。
她想起那只橘猫。广场上的,晒太阳的,自己长成这样的。
她想起温妮莎的手。粗糙的,有茧的,真实的。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荞麦壳的,硬硬的,沙沙的。和幻境里的羽毛枕头完全不一样。
但很舒服。
她闭上眼睛,嘴角弯了一下。
“明天,”她在心里想,“去天空之城。”
然后她睡着了。
没有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