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正常的上学日。阳光好得让人想骂人,但我因为何莲的事,心情像被拧干的抹布一样皱巴巴的。
简单来说,我的“兄弟”暗恋上了一个人。但问题在于——她不知道怎么追。
当然,我也不知道。毕竟我可是一个连女生手都没牵过的、在恋爱经验这个领域里属于史前级别的存在。如果把恋爱比作一款游戏,我大概连新手教程都没通过,就已经在标题画面卡关了。
我看向庆海生。那家伙正和自己的小伙伴们聊得热火朝天,笑容灿烂得像是中了彩票。他完全不知道,有一个小女孩正蜷在文艺社的沙发角落里,一边打着游戏一边想着他——当然,她大概也不会承认自己在想他。
“不对……”我挠了挠头,指甲划过头皮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我为什么这么操心别人的事?”
这个问题大概和“为什么人要活着”一样,问了也白问。
不过转念一想,如果她自己不争气的话,就算我是情圣转世、恋爱大师附体,她也不会告白成功。恋爱这种事,说到底还是当事人自己的战争。旁观者最多也就是站在战壕外面喊两声“加油”,然后被流弹击中。
我打开水瓶喝了一口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顺便把一些陈年旧事冲了上来。
以前的我,每天都是一个人。那时候正处于中二病晚期,我还天真地以为“孤独”是成为王的代价——现在想想,那种想法大概和“我考试没考好是因为题目太简单”一样,属于典型的自我欺骗。
算了,不提那些黑历史了。
不过有一点倒是没变——没事的时候,我还是会到处溜达,观察不同的人和事。说起来,我能和李佳月相识,也是因为这个习惯。如果我没有这个习惯,现在的我会不会和以前一样,安安静静地“享受孤独”?
……大概会吧。
人生就是这样,一个小小的习惯偏差,就能把你推到完全不同的轨道上。就像蝴蝶效应,只不过扇翅膀的不是蝴蝶,而是我自己那颗闲不住的心。
忽然间,我感觉背后有一股气息。
不是幽灵,不是刺客,而是某种更可怕的东西——一个正在恋爱中的女性朋友。
我转过身。
何莲站在我身后,表情复杂得像是被强行加载了太多程序的老旧电脑。她不安地瞥了一眼庆海生的方向,然后压低声音对我说:“出来一下……”
“OK。”我站起来,跟着她走出教室。
刚出教室,何莲就凑了上来,开门见山地问:“怎么能吸引男生!”
她问这句话的时候,眼神真诚得让我有点心虚。那种真诚,就像是你在网上看到“三天学会编程”的广告时的那种真诚——你知道不太可能,但还是想试试。
我看着她那双写满了期待的眼睛,认真思考了零点五秒,然后给出了两条经过我多年观察(主要是观察别人)总结出来的建议:
“一,把自己变好看。二,勾引。”
“勾引?”她不解地挠了挠头发,那个动作让我想起了正在梳理毛发的仓鼠。
“比如你穿个比基尼什么的,保准能吸引他的眼球。”我转头看了她一眼,正准备继续补充,“而且你应该……”
“啊!!”
她用大拇指精准地戳中了我的某个不知名的部位。那个力道大概和她打游戏时按攻击键的力度差不多——但问题是,游戏里的敌人不会痛。
真的好疼啊!
“你出的什么馊主意!”何莲用看垃圾的眼神看着我,那种眼神大概和你在路边看到一坨不明物体时的表情差不多。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真不是变态啊。我只是理论知识比较丰富而已,实践为零的那种。
“不过……让自己变好看,这条应该可以。”何莲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点,眼神从“垃圾”降级到了“可回收物”,“量你也不敢。我先走了。”
她若有所思地走远了,只留下我一个人在走廊里按着被戳得隐隐作痛的腰部。
……我到底是为了什么在受这种罪?
第二天课间,庆海生找上了我。
他手里拿着那本看完的小说,表情里带着一种“终于看完了可以换下一本了”的轻松。
“王陆,书我看完了,挺好看的。麻烦你帮我还给文艺社吧?”他说着就把书往我手里递,动作自然得像是在递一支笔。
我心里一动。
这是个机会。一个名为“顺水推舟”的机会。
我没有接那本书,反而故作随意地说:“我要去老师办公室。书你自己去还吧,文艺社现在应该有人,登记一下就行,很方便。”
“我自己去?”庆海生看起来有点犹豫,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权衡“去文艺社”和“找人代还”之间的利弊,“这……不太好吧?”
“这有什么不好的?”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恰到好处——既不会太重显得刻意,也不会太轻显得敷衍,“借书还书,天经地义。文艺社又不会吃人。快去呗,说不定还能顺便看看有什么其他想看的书。”
他似乎在认真思考我的话。大概过了两秒,他点了点头。
“那……行吧。”
等他转身往文艺社的方向走去,我立刻掏出手机,手指以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在屏幕上飞舞:
「目标已出动,携带书,预计一分钟后抵达你社。Over。」
消息发出去的那一刻,我感觉到了一种奇异的紧张感。就像是你在玩一个潜行游戏,明明只是躲在箱子里等敌人路过,但心跳还是快得像要爆炸。
何莲几乎秒回了消息。先是一个紧张到乱码的表情包——那种表情包大概是她从某个表情包库里紧急调用的——紧接着又是一条:
「收到!稳住!」
我收起手机,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能做的我都做了。接下来就看何莲自己的发挥了。
不过,这条消息绝对不能让别人看到。否则我的一世英名——虽然我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那种东西——就要毁于一旦了。多大的人了还在玩特工游戏,说出去简直是公开处刑。
整个上午,我都有些心不在焉。
上课的时候,老师的讲解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每一个字都听得见,但连不成有意义的句子。我时不时地瞥一眼门口,但何莲一直没有出现。
直到下午第一节课前,我才看到她慢悠悠地晃进教室。
她的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让人完全猜不透结果。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扑克脸”吧。只不过她这副扑克脸的等级太高了,连队友都看不懂。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我第一时间冲向了文艺社——那个速度大概和我平时去食堂差不多,只不过目的从“填饱肚子”变成了“满足好奇心”。
推开门。
何莲果然又蜷在老位置上,手里握着游戏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但这一次,她的姿势有点不一样——不再是那种“我要和沙发融为一体”的完全蜷缩,而是微微坐直了一些。更关键的是,她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不过那笑声怎么听着有点阴暗啊……
“兄弟,”我凑过去,决定单刀直入,省去那些虚情假意的寒暄,“战况如何?”
何莲的手指还在按键上飞快地跳动着,但游戏里的人物明显在原地瞎转——那种操作大概和她闭着眼睛打的水平差不多。她“哼”了一声,语气试图保持平静,但尾音还是泄露了一丝得意。
“还行吧。”
“具体点?”我追问道。
她终于按下了暂停键,抬起头。那双平时总是写满了“别烦我”的眼睛此刻亮晶晶的,脸颊上还透着一层薄薄的红晕。
“他来了。把书还了。”她顿了顿,“然后……我们聊了几句游戏。”
“就这?”
“……”她的声音小了下去,带着一种只有在说悄悄话时才会出现的扭捏,“我问他……那个副本……还打不打算一起打……他说好……”
“然后呢?!”我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这就像是在追一部周更的番剧,每一集都卡在最关键的地方。
何莲深吸了一口气。那一口气吸得又深又长,像是在为一次重大的行动储备氧气。
然后,她的语速突然飙升到了正常语速的两倍:“我就说加个QQ方便联系!他就给了!”
说完这句话,她像是耗尽了这辈子所有的勇气,一把将脸埋进沙发靠垫里。只露出两个通红的、像是被煮熟了一样的耳朵尖。
闷闷的声音从靠垫的纤维里挤出来:“……加上了。”
我笑了。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社交性的微笑,而是从心底某个地方涌上来的、忍不住的那种笑。
可以啊兄弟!虽然过程有点漫长——漫长到我的耐心差点被消耗殆尽——但结果达到了!
“恭喜啊,”我由衷地说,“算是迈出第一步了。”
何莲在靠垫里蹭了蹭,没抬头。那个动作大概是在擦脸上的汗——或者眼泪,或者别的东西。
她含糊地“嗯”了一声。
听起来,是开心的。
我靠在窗边,看着沙发上那团依旧在害羞的何莲,又看了看窗外的秋景。
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
我默默地扣上了外套的扣子。
……明天,还要再多穿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