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的咖啡馆,阳光从西边的窗户斜射进来,在深褐色的木桌上切出一道明亮的金边。空气里弥漫着咖啡豆的焦香和奶泡的甜味,背景音乐放着一首我听不出名字的爵士乐,钢琴的调子懒洋洋的,像是午后刚睡醒的猫。
肖小春坐在我对面。
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喝了一半的焦糖玛奇朵,杯壁上的奶泡塌了下去,拉花模糊成一团,大概放了有一阵了。
她低着头,手指在杯壁上慢慢转圈,没有说话。
我端起自己的冰美式喝了一口。
“所以,”我说,“你找我来,就是为了看你发呆?”
她的手指停了一下。
“不是……”
“那是什么?”
“就是……”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就是……想跟你说点事。”
她的耳朵尖是红的。
我靠在椅背上,等着她往下说。窗外的阳光又移了一些,照在她手背上,把她的手指照得几乎透明。
她深吸一口气。
“王陆同学,请你锻炼我!”
我手里的冰美式差点没拿稳。
“……什么?”
“我说,”她抬起头,这次没有立刻低下去,眼睛直直地看着我,“请你锻炼我。”
“锻炼你什么?”
“锻炼我……成为学生会长。”
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我把冰美式放在桌上。
“你再说一遍。”
“我说…”她的声音有点抖,但语气很用力,“我被大家推为下一届的学生会长,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所以……所以想请你锻炼我。”
我盯着她看了三秒。
“为什么是我?”
“因为……”
“因为王星学姐?还是因为张书秋?”
“不是。”她摇摇头,“因为你。”
“我?”
“嗯。”她低下头,手指在杯壁上又转了一圈,“因为你看起来很冷静。遇到什么事都不慌。而且……而且你当上文艺社社长之后,社团办得挺好的。”
“那是游勇的功劳,不是我的。”
“但是你接住了。”
我沉默了。
她说得对。我确实接住了。虽然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接住的,但游勇把社长位子交给我的时候,我没有逃避。不是因为勇敢,是因为……逃不掉。
“而且,”肖小春的声音更小了,“你是我认识的人里面,最不会说漂亮话的。”
“这算什么优点?”
“不会说漂亮话的人,说的都是真话。”她抬起头,看着我,“我需要听真话。”
窗外的阳光又移了一些,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映成一种很淡的琥珀色。
我叹了口气。
“你想让我怎么锻炼你?”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就是……教我。”
“教你什么?”
“什么都教。”她掰着手指头数,“怎么跟人说话,怎么主持会议,怎么处理突发情况,怎么……怎么不被大家讨厌。”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轻。
不被讨厌。
我端起冰美式又喝了一口。苦味在舌尖上化开,然后是淡淡的回甘。
“肖小春。”
“嗯?”
“你被大家推选为会长,说明大家不讨厌你。”
“可是……”
“没有可是。”我打断她,“你被推选,说明大家觉得你能行。你不需要证明自己不被讨厌,你只需要证明自己能做得好。”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所以,”我说,“你想让我教你的,不是‘不被讨厌’,而是‘怎么做事’。对吧?”
她盯着我看了两秒,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对。”
“行。”
“你答应了?”
“嗯。”
她的眼睛又亮了一下,比刚才更亮。
“真的?”
“真的。”
“你不问我为什么?”
“为什么?”
“因为……”她顿了顿,“因为我想试试。试试自己能不能做好一件事。不是被人推着走,是自己想走。”
窗外的阳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笑容照得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