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声刚响过，教室里的嘈杂声还没完全散去。我慢吞吞地把课本塞进书包，思考着今晚要吃什么——王芸说要补习，大概没空做饭，冰箱里应该还有昨晚剩下的咖喱。
“王陆同学。”
这个称呼太正式了。我抬起头。
肖小春站在教室门口，手里抱着一个文件袋。她的表情是一种微妙的、介于“鼓起勇气”和“已经在后悔”之间的东西。
“怎么了？”
她没有立刻回答。站在门口，手指攥着文件袋的边缘。旁边的同学从她身边走过，有人看了她一眼，她的肩膀微微缩了一下。
“出去说。”
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我站起来，背上书包，走出教室。走廊里的人已经不多了，夕阳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把整条走廊染成一种温暖的橘红色。肖小春走在我前面，步子很快，文件袋在手里晃着。
“到底怎么了？”
她没有停，也没有回头。
“跟我来。”
我跟在后面。
我们走出教学楼，走过操场边上的那排梧桐树，走到校门口。她没有停，继续往前走，穿过人行横道，走过公交站台，走过那家我之前去过两次的咖啡馆。
“肖小春。”
“快到了。”
她拐进一条小巷子。
巷子不长，两边是老房子的后墙，墙上爬着藤蔓植物。巷子尽头是一个小广场，不大，中间有个喷泉，没开，池子里积着一层薄薄的灰。广场周围种着几棵银杏树，叶子刚开始泛黄。
肖小春在喷泉边上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我。
“王陆同学，这周六，请和我约会。”
我看着她的脸。
她的表情很认真。不是那种“我在开玩笑”的认真，而是那种“我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但还是要把话说出来”的认真。看起来整个脸有点粉粉的，但她没有低头，没有把视线移开，就那么直直地看着我。
不用这么死盯着我吧？
风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
“为什么？”
她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先问“为什么”而不是直接拒绝或者答应。
“因为……”她低下头，手指在文件袋上敲了两下，“因为我想练习。”
“练习什么？”
“练习……和男生单独相处。”
我盯着她看了两秒。
“为什么要练习这个？”
“因为……”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因为我之后要当学生会长。会长要和很多人打交道，包括男生。我……我不太会跟男生说话，所以……想先练习一下。”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差点没听到。
我在喷泉边的石阶上坐下来。
肖小春坐在我面前，抱着文件袋，坐姿稍微有点过于端正了。
“你觉得和我练习有用？”
“嗯。”
“为什么？”
“因为……”她顿了顿，“因为你不会让我紧张。”
“不会吗？”
“不会。和你说话的时候，我不用想太多。你也不会说那些客套话。”
“客套话？”
“就是……‘你做得很好’、‘没关系的’、‘大家都会紧张的’这种话。听起来像是安慰，但没什么用。”
“你倒是挺清楚。”
“因为我听了太多。”
她说完这句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我靠在喷泉的边缘，抬头看着头顶的银杏树。叶子在风里轻轻晃着，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行。”
“行？”她愣了一下，“你答应了？”
“嗯。反正周六也没什么事。”
“真的？”
“真的。”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种亮不是惊喜，更像是某种“终于有人接住了我”的安心。
“那我……那我请你。”
“请我什么？”
“请……请你吃饭。约会不都是男生请女生吗？但这次是我请你。”
“为什么？”
“因为是我让你陪我的。所以应该我请。”
她的逻辑很清晰。虽然这个逻辑大概不太符合约会的基本定义，但她说得理直气壮。
“行吧。”
“那就说定了。周六上午十点，车站前见。”
“去哪？”
她想了想。
“游乐园。”
“游乐园？”
她低下头，声音小了一些，“而且……游乐园人多，不会太尴尬。”
人多的地方反而不会尴尬。这个逻辑大概也只有她了。
“知道了。”
“那你……”
“怎么了？”
“你别迟到。”
“不会。”
“你上次就迟到了。”
“上次是意外。”
“意外中的意外。”
我张了张嘴，发现无话可说。她说得对，我确实迟到了。
“这次不会。”
“真的？”
“真的。”
她盯着我看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那我先回去了。”
“嗯。”
她转身走了。步子比来的时候慢了一些，文件袋还在手里晃着。走到巷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
“王陆同学。”
“嗯？”
“谢谢你。”
“没什么。”
她转过身，消失在巷口的阳光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