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为什么都来了？”我靠在车窗边，看着后排挤成一团的四个人。
李佳月坐在我正后方，探出头来理直气壮地说：“放假无聊啊。”
“你放假无聊关我什么事。”
“你出来玩不叫我，那才叫不关我事。”她说完又把头缩回去了。
何莲窝在最后一排，手里捧着游戏机，头都没抬：“而且一起订票便宜。”
“你们几个AA下来能便宜多少。”
“便宜二十块。”何华在旁边小声补充。
“二十块……”
“二十块也是钱。”何莲打断我，“你又不用打工，不懂我们穷人的苦。”
“你上个月不是刚买了限定版游戏吗。”
“那是精神食粮，不一样。”
简一单坐在靠窗的位置，一直没说话。她戴着耳机，视线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冬日光秃秃的树枝上。我看了她一眼，她大概是察觉到视线了，摘下一边耳机：“怎么了？”
“你怎么也来了？”
“放假。”她说，“而且我是第一次冬天来海边。”
“冬天来海边？”我下意识看了看窗外灰蒙蒙的天，“冷吗？”
“冷。”她又把耳机戴回去了。
王芸从副驾驶转过头来，嘴角带着那种让我后背发紧的笑：“哥，你问这么多干嘛？人都齐了，你就安心当你的司机家属吧。”
“我又不开车。”
“那你出油费。”
“……行吧。”
王琳握着方向盘，从头到尾没参与讨论。她只是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嘴角有一个极淡的弧度。
车上了高速，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光秃秃的田野，又从田野变成远远能看到海平线的灰色地带。冬天的海和夏天不一样，没有那种刺眼的蓝，更多的是一种沉下去的、安静的灰。
李佳月从后面伸手戳了戳我的肩膀。
“老王，你寒假作业写完了吗？”
“没有。”
“那你出来玩？”
“就是因为没写完才出来。”
“什么逻辑？”
“逃避逻辑。”
她笑了一声，把手缩回去了。
何莲的游戏机按键声从最后一排传过来，噼里啪啦的，和高速上的风声混在一起。何华靠在她姐姐肩膀上，闭着眼睛，也不知道真睡假睡。简一单还是看着窗外，耳机线从卫衣领口垂下来，在空调出风口的风里轻轻晃着。
王芸把座椅往后调了一点，整个人缩进椅背里，侧着头看我。
“哥，你寒假是不是又天天躺着了？”
“我那是蓄力。”
“蓄什么力？”
“蓄下学期的力。”
“你上学期也是这么说的。”
“那就再蓄一次。”
她叹了口气，转回去看前面。
车开过一条隧道，光线暗下来，车厢里只剩下仪表盘的光和何莲游戏机的屏幕亮光。隧道很长，长到让人觉得时间停了一下。
然后李佳月又开口了。
“老王，你说冬天的海好看吗？”
“不知道。没看过。”
“那你看过夏天的海？”
“也没有。”
“那你来干嘛？”
“被你们叫来的。”
她沉默了一秒，然后用一种很轻的声音说：“那你现在看到了。”
车开出隧道，阳光重新涌进来，海平线出现在远处。
灰色的，安静的，和天空连成一片。
“还行。”
李佳月笑了。
“又是还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