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我们到了酒店,我单独一个房间。
我躺在大床上,回想着为什么来这里。
是因为爸妈去北方看雪去了,但我家的两个女生不想去,所以我们家分开去玩。我本来想哪都不去,但我被威胁,必须去。本来想和爸妈一起,但他们说我会破坏他们的幸福氛围,所以我只是和王芸她们一起。原本这样还行,不过好死不死王芸提出了把文艺社的人一起带去,于是我们文艺社就在这个寒假又聚在了一起。
门被敲了三下。
“哥!吃饭了!”
王芸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元气满满地让我头疼。
“知道了。”
我翻下床,套上外套,推开门。走廊里王芸已经换好了衣服,浅蓝色的毛衣配白色长裤,头发扎成高马尾,整个人看起来神清气爽。
“你出门在外能不能别这么精神?”
“你出门在外能不能别这么没精神?”
“我这是节能模式。”
“你就是懒。”
她转身往前走,马尾辫在脑后晃了两下。我跟在后面,穿过走廊,走到电梯口。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人了。
李佳月靠着电梯壁,低头看手机。她换了件白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散着,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一些。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我,笑了一下。
“老王,你睡醒了?”
“我没睡。”
“那你脸怎么有枕头印?”
我下意识摸了摸脸。什么也没有。
“骗你的。”她笑了。
“有意思吗?”
“有点意思。”
王芸先进了电梯,我跟着进去,站在李佳月旁边。电梯门关上,开始往下走。
“其他人呢?”
“何莲和何华已经在餐厅了。简一单说马上下来。”李佳月收起手机,“王琳姐在停车场停车。”
“你们倒是挺有效率。”
“那当然。不像某人,到了就躺。”
“我那是养精蓄锐。”
“养精蓄锐吃晚饭?”
“晚饭也很重要。”
王芸在旁边听着,嘴角带着那种让人后背发紧的笑。她没有插话,只是看着电梯的数字从五跳到一。
电梯门打开,餐厅的灯光涌进来。暖黄色的,照在深色的木地板上,反射出一层柔和的光。
何莲已经瘫在靠窗的卡座里了,手里拿着菜单,翻来翻去,表情是那种“看了半天不知道点什么”的迷茫。何华坐在她对面,手里也拿着一本菜单,看得很认真,偶尔翻一页。
“姐,你不是说饿了吗?”
“饿了,但不知道吃什么。”
“那就点你平时吃的。”
“平时在家里吃泡面,这里又没有泡面。”
何华叹了口气,放下菜单,看着姐姐:“你出来玩能不能别想着泡面?”
“泡面怎么了?泡面是人类最伟大的发明之一。”
“那是应急食品,不是日常主食。”
“对我来说都是。”
简一单坐在窗边最里面的位置,面前已经放了一杯冰美式,杯壁上凝着水珠。她没在看手机,也没在看书,就是看着窗外的海。冬天的海在暮色里几乎是黑色的,只有远处的灯塔闪着微弱的光。
我在何华旁边坐下来,李佳月在我对面坐下,王芸挨着李佳月坐下了。
王琳是最后一个到的。她从停车场的方向走过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头发散着,看起来比开车时放松了一些。她在简一单旁边坐下,拿起桌上的菜单看了一眼。
“点了吗?”
“没有。”何莲说,“等你。”
“等我干嘛?”
“等你决定。”
王琳看了何莲一眼,表情没变,但嘴角有一个极小的弧度。她翻了翻菜单,叫来服务员,一口气报了一串菜名。速度之快,像是在念课文。
“好了。”
何莲盯着她看了两秒:“你都不问我们吃什么?”
“我问了你们会说‘随便’。”
“那你也太随便了。”
“这叫效率。”
菜一道道上来。海鲜为主,毕竟是海边。一盆白灼虾,一碟清蒸鱼,一碗蛤蜊汤,还有几道叫不上名字的贝类,摆盘不算精致,但胜在新鲜。
何莲第一个动筷子。她夹了一只虾,剥壳的动作不太熟练,虾壳连着肉一起扯下来,剩下一小团卖相不太好的虾仁。
“姐,你剥虾的技术还是这么烂。”何华说着,从盘子里夹了一只虾,三两下剥好,放在何莲碗里。
“谢谢。”
“你下次自己学。”
“下次再说。”
何莲把那团卖相不好的虾仁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表情变了一下:“好吃!”
“废话,海边当然好吃。”何华说。
李佳月夹了一块鱼肉,剔掉刺,放进王芸碗里。动作很自然。
“佳月姐姐你自己吃。”
“我吃过了。”
“你才吃了一口。”
“一口就够了。”
王芸看了看碗里的鱼肉,又看了看李佳月,然后笑了。那个笑容有点奇怪,像是看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我。
“哥,你给佳月姐姐夹点菜。”
“她自己不会夹?”
“你这个人真的没眼色。”
“我眼神挺好的。”
“你眼神好,脑子不好。”
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过她。王芸在家和在外面是两个人。在家是赖在哥哥身上的无赖,在外面是“帮佳月姐姐助攻”的某种神秘角色。我不想弄清楚她到底在想什么。
但筷子已经动了。我夹了一块鱼肉,放在李佳月碗里。
“吃。”
李佳月低头看着碗里那块鱼肉,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那个笑容很轻。
“谢谢。”
“没什么。”
何莲从虾壳堆里抬起头,看着我们,嘴角带着一点油光,表情微妙。她张了张嘴,何华把一只剥好的虾塞进她嘴里。
“唔——”
“姐,你吃东西的时候别说话。”
何莲嚼着虾,瞪了何华一眼,但没再说什么。
简一单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她喝着冰美式,偶尔夹一口菜,动作很轻,像是不想打扰谁。但她的视线偶尔会落在我这边,然后很快移开。
王琳吃完之后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海。暮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海和天之间只有一道模糊的线,灯塔的光一闪一闪的。
“姐,你吃完了?”王芸问。
“嗯。”
“你吃饱了吗?”
“嗯。”
“你每次都说‘嗯’,谁知道真的假的。”
“真的。”
王芸叹了口气,转回去继续吃。
吃完饭,大家散了。何莲说要回房间打游戏,何华跟着她走了。简一单说想在海边走走,一个人往沙滩的方向去了。李佳月和王芸说要去便利店买点东西。
王琳站在酒店门口,看着海。
我站在她旁边。
“你不去?”
“去哪?”
“海边。便利店。”
“不想去。”
“那你站在这干嘛?”
“吹风。”
冬天的海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子。王琳的大衣被吹得猎猎作响,头发也被吹乱了。她没有缩脖子,就那么站着。
“姐。”
“嗯。”
“你这次出来,是不是不想来?”
她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一直不说话?”
“我在听。”
“听什么?”
“听你们说话。”
我看着她。她的侧脸在路灯下显得很安静,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王陆。”
“嗯。”
“你觉得海好看吗?”
我看了看远处。黑色的海,黑色的天,白色的浪花在岸边碎成一排泡沫。
“可以。”我本人还是挺喜欢海的,不过不知道怎么表达。
“我也是。”
她转身走回酒店。
我跟在后面。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
“对了,王芸……”
“怎么了?”
“她挺高兴的。”
“嗯。”
“因为你来了。”
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我跟着进去。门关上了。
“姐。”
“嗯。”
“你高兴吗?”
她看着电梯的数字从一跳到了三。
“还行。”
门开了。她走出去,没回头。
我站在电梯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门关上了。
我按了五楼。
电梯往上走。
五楼到了。
我走出去,走廊里很安静。地毯吸掉了脚步声,只有空调外机嗡嗡的声音。
我刷卡,推门进去。
房间很安静。床铺得整整齐齐,窗帘拉了一半,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白线。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酒店的天花板是白色的,干净的,什么也没有。
还有点不适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