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娘摸摸

作者:狐子路 更新时间:2026/7/24 6:30:02 字数:3809

体育课请假这个决定,我在打完报告之后的三十秒内就开始后悔了。

不是后悔请假——我确实不想跑八百米。我是后悔为什么请假的时候要跟戴老师说“我留在教室写作文“。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不信。她大概也不信,但她懒得拆穿我,挥了挥手就让我滚了,连“别偷懒”都懒得补一句。

于是我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面前摊着一张稿纸,上面只写了标题,底下全是空白的横线。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桌面上。跟我的稿子一样白。

我看了一眼窗外。操场上有人在跑步,众多模糊的人影在塑胶跑道上一圈一圈地移动着。柳元青大概也在里面。那家伙刚出院没多久,体育课居然不请假。是真不怕死还是觉得反正死过一次了再来一次也无所谓?

我把视线收回来,盯着那张稿纸。

标题是“关于青春的一些事”。戴老师规定题目自拟,我拟了这个,拟完之后就不知道该怎么往下写了。说实话能想到这个题目主要是因为大老师…但我不知道怎么写。

我把笔放下,把脸埋进手臂里,在课桌上滚了一圈。

“好烦啊……不知道写什么…”

稿纸被我的袖子蹭了一下,边缘卷起来一点。我懒得把它压平。

我听到脚步声。

后门被推开了。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安静到能听见自己呼吸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社长。”

我没抬头。脸还埋在手臂里,声音闷闷的:“你不是在上体育课吗?”

脚步声走近了,在我旁边的位置停下来。“请假了。”柳元青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小一些,“我说我脚有点疼,老师就让我回来了。”

我这才抬起头。

他站在我旁边,穿着一件白色短袖和深蓝色的运动短裤,膝盖上贴着一块创可贴,但看起来不像是新贴的,边角已经有点卷了。他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额前几根碎发翘着,看起来确实像是刚从操场那边走过来的样子。

“脚疼?“我看着他膝盖上那块创可贴,“你那是旧伤吧。”

“是旧的。”他回答得很坦然,“但我说脚疼的时候没有说是旧伤还是新伤。”

“别钻空子。”

“我这是合理利用规则。”

我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重新把脸埋进手臂里。

“你继续合理利用吧,别打扰我写作文。”

“社长,”他又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点我不太想回应的那种“话要说”的坚持,“你写出来了吗?”

“……没有。”

“那你趴着干嘛?”

“在思考。”

“你每次说'思考'的时候,都是在发呆。”

“那是我的思考方式。”

柳元青没有接话。我听到他拉开旁边那张椅子的声音,然后是布料摩擦椅面的声音——他坐下来了。

过了大概三秒,他又开口了:“社长,你坐在这也写不出来,要不要换个地方?”

“换哪?”

“操场。”

我抬起头看着他。“操场?我现在请假就是为了躲操场。”

“不是让你跑步。”他站起来,拉开我旁边的椅子,“去打羽毛球吧。反正你待在这里也写不出来。”

“我写不出来是因为没灵感,不是因为地点不对。”

“那你现在有灵感吗?”

“……没有。”

“那就去打羽毛球。打完了说不定就有了。”

“这是什么逻辑?”

“不知道。但比坐在这里发呆有用哦~”

我张了张嘴,想反驳他。但他说得对。坐在这里发呆确实不如打羽毛球有用,至少打完羽毛球还能算运动。

“……你脚不疼吗?”

“旧伤不影响打羽毛球。”

“你刚才还说脚疼。”

“那是刚才。现在不疼了。”

我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把笔帽盖上,稿纸对折塞进抽屉里。

“行吧。输的人请饮料。”

他笑了,眼角弯起来的弧度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有些晃眼。“社长,你不一定能赢。”

“你这是在小看我。”

“没有哦。”

我站起来,跟着他走出教室。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有点热。他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贴了创可贴的那条腿迈出去的时候看不出任何异样。大概是真的不疼,或者他比我更擅长忍耐。

操场边缘的树荫底下有一块空地,正好摆着两个羽毛球拍和一个网架——大概是体育课留下的。柳元青弯腰捡起一个球拍,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抛给我。

“社长你多久没打了?”

“上次跟你一起打的那次。”

“那不是很久了?”

“确实很久了。”

我握了握球拍,拍柄的握感说不上好,但至少比什么都没有强。柳元青已经走到对面了,手里拿着另一个球拍,正弯腰把滚到脚边的羽毛球捡起来。

“社长,发球。”

我摆好姿势,把球抛起来,挥拍。球飞出去的时候角度偏了一点,他微微侧身,轻松接住了,打回来的时候落点在我面前不远的位置,像是刻意放轻了力度。

“你不用让着我。”我又打回去,这次稍微用了点力。

“没有。”他接住了,球飞回来的轨迹比刚才直了一些,“我只是怕你第一球就接不到,然后说不打了。”

“……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人?”

“差不多。”

我接住球,扣回去。球擦着网飞过去,落在他身后的地面上弹了两下。

他转头看了一眼那颗球,然后看着我。“社长,你刚才说输了请饮料。算不算数?”

“算数。”

“那你欠我一杯。”

“才打了两球。”

“我不管。”

他弯腰捡起球,重新走到发球位置。阳光从头顶照下来,穿过树冠缝隙,在他肩膀上落下一小块不规则的光斑。他比上学期结实了一点——之前因为住院大概躺了几天,但现在看起来至少比我精神。

“社长,”他又发了一球,这次是我接不到的角度,“你刚才在教室写作文,写了什么?”

“写了标题。”

“就标题?”

“嗯。”

“那你的标题是什么?”

“……不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告诉你你一定会笑。”

“诶?我不会笑!”

“你会。”

“我真的不会。”

我看了他一眼。他站在网的另一边,表情认真得像在等一个确切的答案。

“……'关于青春的一些事'。”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小,如果不是我正看着他,大概注意不到。

“你说你不会笑的。”

“我没笑。”

“你嘴角翘了。”

“那是运动后的生理反应。”

“才打了两球哟。”

“两球也是运动。”

我叹了口气,捡起滚到脚边的羽毛球,重新握好球拍。“再来。”

“社长,如果你写不出来——”他接住了我的发球,打回来的时候角度比刚才刁钻了一些,“那就随便写呗。”

“随便写怎么写?”

“就写你刚刚在想什么。”

“我刚刚在想怎么接你这球。”

“那你就写这个。”

我接住球,打回去。球落在网前的位置,他往前跨了一步,赶在球落地之前挑了起来。

“我说的不是打球的事。”他打回来的球落在我面前不远的地方,像是故意放慢了节奏,“是你平常在想的事。比如刚才坐在教室里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我伸手接住了那颗球。羽毛球在我手心里停了一下,羽毛的边缘有点歪,大概是用旧了。

“刚才坐在教室里的时候,“我说,“在想为什么我得写作文。”

“那你就写这个。”

“写'为什么我得写作文'?”

“嗯。标题就叫这个。”

“那太蠢了。”

“不会蠢。你写得好的话,说不定还能拿奖。”

我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很认真,和他刚才说“我不会笑”的时候一模一样。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能拿奖?”

“因为社长你平时不说话,但你写的东西应该比你说的话多。”

“这是什么逻辑?”

“不知道。但我觉得是这样。”

我沉默了。手里的羽毛球在指尖转了一圈,羽毛边缘的磨损处被阳光照得有些发白。

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他伸手按住,动作很轻,像是这个动作他已经做过很多次了。

“社长,”他说,“你刚才说输了的人请饮料。你现在欠我一杯。”

“我知道。”

“那你还打吗?”

我看着他。他站在网的那一边,姿态放松,膝盖上那块创可贴的边角在风里微微翘起来,他的视线落在我身上,没有催促,也没有移开。

“打。”我说。

我重新握住球拍,走到发球位置,把球抛起来,挥拍。

球飞过网,落在他的场地里。他接住了,打回来的时候力度适中,像是不想让我太累。我把球回了过去,他又接住了,来回了几次。

我一边打一边想着他刚才说的那句话——“你平常在想的事”。教室里坐着的时候在想什么,趴着的时候在想什么,被戴老师硬塞了一个比赛名额的时候在想什么。那些东西大概写出来也不会有人想看,但他说“不会蠢”。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安慰我。但他的表情看起来不像是在说假话。

“社长。”他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我面前不远的位置。

“嗯?”

“你摸过别人的头吗?”

这个问题来得有点突然。球落在脚边,我弯腰捡起来,握在手里,没有立刻打回去。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他站在网的那一边,伸手撩了一下自己额前的碎发,“你摸过吗?”

“……摸过。我妹。”

“那就行了。一样的。”

“哪里一样了?”

“都是头。”

我张了张嘴,又合上了。他说的没错,都是头。但王芸的头和柳元青的头显然不是同一个概念。王芸的头是我从小摸到大的,和摸小木的头差不多。柳元青的头……

我握着那颗球,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穿过球网走到我面前,歪了一下头,比我矮了大概半个拳头。从这个角度能看到他头顶的发旋,被阳光照得有些发亮。

“社长。”

他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你要是写不出来,就想想今天。你问我脚疼不疼的时候,跟我一起打羽毛球的时候,被我说得不知道回什么的时候。”他顿了顿,“这些都可以写。”

我低头看着他。他仰着头看着我,姿态很自然,不像是刻意摆出来的。

我没有说话。

然后我抬起手。手掌落在他的头顶的时候,他的头发比想象中要软,带着一点阳光晒过之后的热度。他眨了一下眼,动作很轻,没有躲开。

“呐——”我说,声音比我自己预想的要轻一些,“谢谢了。”

他笑了一下。不是那种“你看吧我就说”的得意的笑,是另一种——更轻的,更安静的,像是被阳光晒过的棉布的那种笑。

我收回了手,他还是站在原地,抬头看着我。

“社长,你现在有灵感了吗?”

“……不知道。可能会有一点。”

“那就够了。”

他转身走回球网那边,弯腰捡起球拍,转过脸来看着我。

“再来一局?”

“行。”我握紧球拍,“但输了的人请两杯。”

“为什么变成两杯了?”

“因为你说了这么多话,我应该多收点利息。”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

“社长,你真的很会算账。”

“一般。”

球从对面飞过来,在阳光里划出一道弧线。

我挥拍接住了。

这次我会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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