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熬到了周五。
这一周像是被拉长了,每一天都在重复差不多的节奏——早上喂猫,课间发消息,中午偶尔一起吃饭,晚上熄灯后隔着床板说几句话。说不上哪里不好,但惜颜总觉得心里缺了一块什么。
缺什么?她说不上来。也许是缺一个能睡到自然醒的早晨,缺一顿不用排队打饭的晚餐,缺一个没有熄灯铃的夜晚。
不过,今天终于能回家了。
早上六点二十,手机震了。惜颜睁开眼,第一反应是看下铺——被子已经叠好了,人不在。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发现下铺的床单比平时更平整。每次小猫端端正正坐在旁边,好像也更严肃了。
惜颜爬下床,洗漱,换了衣服。下楼的时候,林浅月站在宿舍楼门口,手里拿着两盒牛奶。
“早。”惜颜说。
“早。”林浅月递过来一盒。
惜颜接过去,摸了摸,是凉的。
“今天没热?”
“起晚了。”林浅月把另一盒牛奶的吸管插上,喝了一口。
两个人并肩往操场走。晨风凉飕飕的,梧桐叶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
“今天放学你就回家了?”林浅月问。
“嗯。你呢?”
“嗯。”
沉默了几步。
“你家住哪儿?”惜颜问。
“城东。坐7路。”
惜颜愣了一下:“7路?我也是7路。你家哪个站?”
“新华路口。”
“我在终点站前一站。”
林浅月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那下午可以一起坐车。”惜颜说。
“嗯。”
操场上,各班已经在列队了。夜花站在队伍里,朝惜颜招了招手。惜颜走过去,夜花凑到她耳边:“你身上有牛奶味。”
“你属狗的?”
“我属猫的。对了,今天放学你几点的车?”
“最后一节下课就走。”
夜花伸了个懒腰,“终于能回家了,我要吃我妈做的排骨。”
惜颜听着,想起妈妈上周发的消息——“这周你回来,给你炖猪脚。”
升旗仪式上,校长又讲了一遍“坚持就是胜利”。惜颜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在想:下午要和林浅月一起坐车。一起走一段路。然后各自回家。
想着想着,手里的牛奶盒就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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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最后一节课,惜颜收到一条消息。
me: 下午几点走
微光: 最后一节下课就走吧
me: 咱也是
微光: 你家远吗
me: 公交车四十分钟
微光: 我家五十分钟
me: 那差不多
微光: 嗯
惜颜盯着“嗯”看了一会儿,又打了一行字:
微光: 你回去想做什么
me: 睡觉
微光: 就睡觉?
me: 还有吃草莓
微光: 还有呢
me: 想猫
微光: 橘猫?
me: 嗯
me: 还有别的
惜颜把手机扣在桌上。
夜花伸头过来:“你又——”
“没有。”惜颜打断她。
夜花笑了:“我还没说完呢。”
“没有没有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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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最后一节下课铃响的时候,整个教学楼都在震。
走廊上全是人,拖箱子的、背书包的、手里拎着袋子的,熙熙攘攘往校门口涌。惜颜背着书包走出教室,夜花跟在她旁边。
“你坐几路?”夜花问。
“7路。”
“我坐5路,走啦。”夜花拍了拍她的肩膀,“下周见。”
“下周见。”
夜花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帮我跟猫说一声,下周我给它带三根火腿肠。”
“你自己跟它说。”
“它又不认识我,它只认你和林学姐。”夜花笑了,转身跑向校门。
惜颜站在走廊上,等拥挤的人群散了一点,才慢慢往下走。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她看到林浅月站在公交站牌下,手里拎着一个帆布袋,耳机塞在耳朵里。风吹起她的头发,她伸手拢了一下。
惜颜走过去,站在她旁边,没打招呼。
林浅月侧头看了她一眼,也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并排站着等车。
7路来了。
林浅月摘下耳机,上车,刷了学生卡。惜颜跟在她后面,也是刷卡。车上人很多,座位都满了。两个人挤在后门旁边的位置站着,肩膀挨着肩膀。
车子开动,晃了一下。惜颜没站稳,手抓住吊环,胳膊碰到了林浅月的肩膀。
“站稳。”林浅月说。
“我站得很稳。”
“你刚撞我了。”
“车晃的。”
林浅月没说话,但伸手抓住了同一个吊环。两个人的手指差一点碰到。
惜颜看着那两根手指之间的距离——不到一寸。她把目光移开,假装在看窗外的街景。
公交车走走停停,车上的人越来越少,两个人也在期间找到了相邻的位置坐。
到了新华路口,林浅月按了下车铃。
“我到了。”她说。
“嗯。周一见。”
林浅月走了两步,又回过头:“牛奶周一会有。”
惜颜弯起嘴角:“好。”
车门关上,林浅月的影子从车窗边滑过。惜颜看到她站在站台上,朝车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惜颜靠窗坐着,把书包抱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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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惜颜在家吃饭。
爸爸在客厅看电视。
“学校怎么样?”妈妈夹了一块猪脚放到她碗里。
“还行。”
“室友呢?”
“挺好的。”
“有没有特别要好的同学?”
惜颜想了想:“有一个。”
“叫什么?”
“林浅月。高二的学姐。”
妈妈看了她一眼:“高二的?怎么认识的?”
“分到一个宿舍了。”
“哦。”妈妈没再问。
上官砚从房间里走出来,穿着一件卫衣,头发还没干。
“诶?哥,你怎么在家?”惜颜问。
“周五没课。”上官砚坐下来,拿起筷子,“明天有事要出去。”
“什么事?”
“社区的。”
惜颜筷子顿了一下。
“嗯。怎么了?”上官砚笑了一下
“没什么。”惜颜低头扒饭,没看他。
上官砚看了她一眼,也没再问。
吃完饭,惜颜回到自己房间,躺床上打开手机。
me: 到家了
微光: 嗯
me: 在吃什么
微光: 猪脚
me: 咱也在吃
me: 草莓
微光: 草莓当晚饭?
me: 还有面包
微光: 你妈不做饭吗
me: 她加班
微光: 那你吃好点
me: 咱不想动
me: 冰箱有什么就吃什么
微光: 你这样不行
me: 那怎么办
微光: 你点外卖
me: 不想点
me: 麻烦
微光: 那你过来吃
me: ……
me: 你家在哪
微光: 你应该知道吧
me: 咱又没去过
微光: 那你要来吗
me: 不要
me: 太远了
me: 下次
惜颜盯着“下次”看了几秒。
微光: 下次是什么时候
me: 不知道
me: 再说
me: 咱去煮面了
微光: 别煮糊了
me: 你才会煮糊
me: 晚安
惜颜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
窗外,月亮很淡,挂在树梢上。和学校看到的好像是同一个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