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没有闹钟。
窗帘没拉严,一道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正好落在她脸上。她眯着眼往旁边挪了挪,然后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压着她的胳膊。
林浅月的脑袋枕在她肩膀上,头发散了一枕头。一只手搭在她腰侧,指尖微微蜷着,整个人像一只缩在窝里的小猫。
惜颜没动。她侧过头,看着林浅月的睡脸。睫毛很长,在眼睛下面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呼吸很轻。
她想起昨天晚上——林浅月趴在她身上,在她腰侧画心,咬她肩膀,说“那里不能碰”。惜颜的脸烫了一下。
她轻轻把林浅月的头发拨到耳后,指尖碰到耳廓的时候,林浅月轻轻“嗯”了一声。
“别动……”林浅月含混地说,声音软得像泡化了糖,“咱还没睡够。”
“九点了。”
“九点也不起。”林浅月把脸往惜颜颈窝里拱了拱,“你别说话。再睡一会儿。”
又过了半小时,林浅月终于醒了。她撑起上半身,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几点了?”
“九点半。”
林浅月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惜颜弯起嘴角。
“你笑什么?”林浅月眯着眼看她。
“没什么。你头发翘起来了。”
“哪里?”
“这里。”惜颜伸手把她后脑勺翘起的那一撮头发按下去。林浅月乖乖低着头,一动不动。
按了半天还是翘着。“算了。”林浅月推开她的手,“咱去洗漱。”
上午十点多,惜颜正在宿舍里画画,手机震了。
夜花:中午一起吃饭?绛莲说学校门口新开了一家小炒店,味道不错。
惜颜看了一眼林浅月。林浅月坐在床边看书,穿着那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散着。
“中午和夜花她们一起吃饭?”惜颜问。
“行。”林浅月翻了一页书,“下午两点学生会有个会,推不掉。开完就回来。”
十一点半,四个人在校门口碰头。
夜花穿了一件新外套,粉白色的,头发扎成丸子头。绛莲还是双马尾,但换了一对草莓发卡。
“你们俩今天打扮了?”惜颜说。
“没有。”夜花和绛莲同时说。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又同时移开目光。
林浅月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惜颜看了她一眼,发现她在忍着笑。
小炒店不大,但干净。四个人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夜花拿过菜单,翻了两页:“你们吃什么?”
“随便。”惜颜说。
“随便最难点。”夜花把菜单递给绛莲,“你来。”
绛莲接过菜单,又递给林浅月:“浅月,你点。你挑食。”
“咱不挑食。”林浅月接过菜单,点了几道菜——糖醋排骨、清炒时蔬、酸菜鱼、西红柿炒蛋。
“你点得挺快。”惜颜说。
“因为你就吃这些。”
惜颜愣了一下。她没说过自己喜欢吃什么。夜花看了看惜颜,又看了看林浅月,笑了:“她记得你爱吃的。”
惜颜低下头,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林浅月的膝盖。林浅月没躲,膝盖靠着惜颜的膝盖,没挪开。
菜陆续上来了。四个人边吃边聊,大部分时间是夜花和绛莲在说话。林浅月安静地吃,偶尔夹一块排骨放到惜颜碗里。
吃完饭,四个人在学校里散步。梧桐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阳光从光秃秃的枝丫间漏下来。
“你们下午干嘛?”绛莲问。
“不知道。”惜颜说。
“我们去图书馆。”夜花说,“绛莲说要借本书。”
绛莲看了夜花一眼:“我说了吗?”
“你说了。刚才说的。”绛莲张了张嘴,没反驳,笑着摇了摇头。
四个人走到图书馆门口,夜花和绛莲进去了。惜颜和林浅月继续往前走。
“她们俩。”林浅月说。
“嗯。什么时候的事?最近吧。”惜颜想了想,“夜花以前不扎丸子头的。”
两个人沿着操场边的路慢慢走。操场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打球的男生。
“你今天话好少。”惜颜说。
“嗯。不想说话。因为你在旁边,不用说话。”
她们走到教学楼后面的一片小花园,现在只剩枯枝和落叶。花园中间有一张长椅。
“坐一会儿?”惜颜问。
“嗯。两点才开会,还早。”
两个人并排坐下。长椅有点窄,肩膀挨着肩膀。阳光从树梢间漏下来,暖洋洋的。
“上官惜颜。”林浅月说。
“嗯。”
“你昨天晚上摸咱腰的时候,手指好凉。”
“你不是说帮我暖吗。”
“那是手。腰会痒。”林浅月的声音放低了一点,“你下次先搓搓手。”
惜颜看着她红透的耳尖,弯起嘴角。“好。”
两个人安静地坐着。惜颜伸出手,把林浅月垂在脸侧的头发拢到耳后。指尖碰到耳廓的时候,林浅月轻轻“嗯”了一声。
“你耳朵好软。”惜颜说。
“别说。”
“真的好软。”
“你别说……”林浅月把脸埋进围巾里,声音闷闷的。
惜颜看着她缩成一团的样子,心里软得像被什么东西泡开了。
“林浅月。”惜颜叫她全名。
“嗯?”林浅月从围巾里抬起眼睛。
“你头发上有东西。”
“什么?”
“别动。”
惜颜侧过身,伸出手,在林浅月的发顶轻轻拈了一下。林浅月转过头,想看她手里是什么。
惜颜没有收手。她的食指轻轻抵在林浅月的嘴唇上。
“你头发上……有根羽毛。”惜颜说。
林浅月没有躲。她的眼睛看着惜颜,睫毛轻轻颤着。
“拿掉。”她的声音从惜颜手指下面传出来,闷闷的。
惜颜没有动。她的手指就那样停在那里,能感觉到林浅月嘴唇的温度——软的,温热的,呼吸落在她指腹上。
“你心跳好快。”惜颜说。
“你又知道了。”
“你嘴唇在抖。”
林浅月伸出手,轻轻握住惜颜的手腕,把那只手从自己脸边移开。惜颜的手心里有一根细细的灰色羽毛。
“就是这根。”惜颜说。
林浅月拿过那根羽毛,放在自己手心里,然后攥紧。
“你收着干嘛?”惜颜问。
“不告诉你。”
惜颜看着她把羽毛攥在手心里的样子,弯起嘴角。
“林浅月。”
“嗯。”
“你下午还要开会。不能顶着一张红脸去。”
林浅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好烫。”
“嗯。都怪你。”
“嗯,怪我。”
两个人并排坐着,谁都没动。惜颜伸出手,把林浅月的手拉过来,十指扣进去。
“帮你暖。”惜颜说。
“手不凉。”
“那也暖。”
林浅月没再说话。她把头靠在惜颜肩膀上,蹭了蹭,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不动了。
过了很久,她轻轻说了一句:“咱不想去开会。”
“那就别去。”
“不行。副会长不去,说不过去。”
“那你去。开完就回来。”
“嗯。”林浅月在她肩膀上蹭了蹭鼻尖,“你在宿舍等咱。”
“好。”
又过了一会儿,林浅月直起身,整理了一下头发和围巾。她的脸已经不红了。
“几点?”惜颜问。
“一点五十。现在一点四十。”
“那你还坐在这儿?”
“再坐一分钟。”
一分钟过去了。林浅月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她低头看着惜颜,犹豫了一下,然后飞快地弯下腰,在惜颜额头上亲了一下——很轻。
“走了。”她转身走了,脚步很快。
惜颜坐在长椅上,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里还有一点温热的触感。
下午两点,林浅月去开会了。惜颜一个人回到宿舍,坐在床边,素描本翻开着。她画了一张侧脸——头发散着,睫毛很长,嘴唇微微抿着,耳朵红红的。
画完了,她在旁边写了一个小字:“软。”
手机震了一下。
me:开完了。
微光:这么快?
me:嗯。开完就走了。周白在,咱没看他,一眼都没看。
微光:好。
me:你在干嘛
微光:画画。
me:画什么
微光:画你。
me:……
me:咱马上回来
惜颜盯着“咱马上回来”看了好几秒,把手机放在边上。
秋天快过完了,但惜颜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盛开——软的、甜的、草莓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