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早上,惜颜醒来的时候,林浅月已经穿好校服了。
她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两盒牛奶,正在往其中一盒上贴便利贴。看到惜颜睁开眼,她把便利贴按平,递过去。
“今天不冷。不用热。”
惜颜接过来,看了一眼便利贴,上面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太阳,旁边写着:“晒晒你。”
惜颜弯起嘴角,把便利贴撕下来,夹进课本里。
“你画太阳怎么是方的?”惜颜问。
“那是云。”
“云是方的?”
“咱的云就是方的。”林浅月把另一盒牛奶打开,喝了一口,“你管得真宽。”
惜颜笑了,爬下床去洗漱。
上午第一节课,夜花一直低头看手机。
惜颜瞟了她好几眼,夜花都没发现。终于,惜颜用笔戳了戳她的胳膊。
“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夜花锁屏,把手机塞进抽屉,“绛莲说她们班下周去秋游。”
“秋游?”
“就是那种……去植物园。”夜花顿了顿,“她问我去不去。”
“你去吗?”
“她说可以带朋友。”夜花把脸埋进课本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她是不是……”
惜颜看着夜花红透的耳尖,什么都没说,只是翘了一下嘴角。
中午,惜颜和林浅月在食堂吃饭。
周白又来了。这次他没带饮料,也没带吃的。他直接坐到林浅月旁边——不是对面,是旁边。
“林浅月,你有…?”
林浅月放下筷子。“没有。”
“我还没说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都没有。”
周白看了她两秒,站起来,走了。走之前,他看了一眼惜颜。惜颜没躲,也没低头,就那样看着他。周白先移开了视线。
“他看你了。”林浅月说。
“嗯。”
“你不怕?”
“怕什么。他又不会吃人。”
林浅月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惜颜碗里。“吃吧。下午还有体育课。”
下午,体育课自由活动。
惜颜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素描本翻开着,还是在画梧桐树。这次树上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在天空里划出细细的线条。
“画得真好。”
惜颜抬起头,绛莲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两瓶水。
“夜花呢?”惜颜问。
“她在打球。让我给你送瓶水。”绛莲把一瓶水放在惜颜旁边,坐下来,“你在画什么?”
“树。”
“没有叶子的树?”
“嗯。没有叶子的树也很好看。”
绛莲看了那幅画一会儿,说:“你这个人好安静。”
“嗯。”
“浅月也安静。你们两个安静的人凑在一起,不会无聊吗?”
惜颜想了想:“不会。”
绛莲笑了,站起来拍了拍裤子,“我去打球了。水记得喝。”
她跑回操场,夜花远远地朝惜颜挥了挥手。惜颜也挥了挥手。
傍晚,惜颜和林浅月一起回宿舍。
“明天周末,你回家吗?”惜颜问。
“不回。这周不放假。”林浅月推开宿舍门,“两周一放,下周才回。”
惜颜愣了一下。她差点忘了——这周不放假,回家的话呆一个晚上还要再回来。
“那你周末在宿舍?”
“嗯。”
“一个人?”
“嗯。”
惜颜沉默了一会儿。“那我也不回了。”
林浅月看了她一眼。“你不用陪咱。”
“我不是陪你。我就是不想回。”
林浅月没再说话,但惜颜看到她笑了一下。
晚上熄灯以后,惜颜爬下床,踩着梯子站到林浅月床边。这已经是第四天晚上了——她们都很自然地接受了这个习惯。
两个人面对面侧躺着。走廊的光从门缝里透进来,很暗。
“明天周末,不用早起。”惜颜说。
“嗯。”
“那我们晚点睡?”
“嗯。”
沉默了一会儿。
“上官惜颜。”林浅月说。
“嗯?”
“你想不想……”
“想什么?”
林浅月没回答。她翻了个身,变成平躺。惜颜也翻了个身,平躺。两个人并排躺着,肩膀挨着肩膀。
过了一会儿,林浅月侧过身,把头靠在惜颜的肩膀上。惜颜没动。林浅月的头发蹭着她的脖子,痒痒的。
“好痒,你别乱动。”惜颜缩了缩脖子。
“咱没动。是你自己在动。”
“你头发蹭到我了。”
“那是风吹的。”
“宿舍里哪来的风。”
林浅月笑了一声,把头往惜颜颈窝里又拱了拱。惜颜被痒得笑出了声,伸手轻轻推了推她的脑袋。
“别闹了。”
“咱就闹。”
林浅月的嘴唇蹭过惜颜的脖子,不是亲,就是蹭,像猫用脑袋拱人。惜颜的呼吸变快了一点。
“你属狗的?拱来拱去。”
“咱属猫的。”
“猫也不拱人。”
“咱就拱。”
惜颜笑着抓住林浅月的头发,轻轻往后拉了一点。“安分点。”
林浅月抬起头,看着她。黑暗中,惜颜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觉得她的眼睛亮亮的。
“你拉咱头发。”林浅月说。
“嗯。”
“疼。”
“我没用力。”
“那也疼。”
“那你别拱了。”
林浅月没说话,低下头,在惜颜的肩膀上轻轻咬了一口——不重,隔着睡衣,但惜颜能感觉到牙齿的触感。
“嘶——你干嘛?”
“你拉咱头发,咱咬你。”
“你是狗吗?”
“咱说了,咱是猫。”
“猫也不咬人。”
“猫急了就咬。”
惜颜伸手摸了摸被咬的地方,不疼,但有点痒。
“你属什么的?”林浅月问。
“属兔。”
“那咱咬你,你怎么不跑?”
“你又不重。”
林浅月又把脸埋进惜颜的颈窝里。这次没拱,就那样贴着。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
“上官惜颜。”林浅月的声音闷闷的。
“嗯。”
“你的手在干嘛?”
惜颜低头一看,自己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到了林浅月的腰上,手指正好卡在睡衣和睡裤之间的那一条缝隙里——一小截皮肤露在外面,温热而光滑。
“没干嘛。”惜颜没缩手。
“你的手指在动。”
“没有。”
“有。咱感觉到了。”
惜颜的手指确实在动——很轻,很慢,在林浅月腰侧的那一小块皮肤上画圈。
“你画什么呢?”林浅月问。
“画星星。”
“星星不是这样的。”
“咱的星星就是这样的。”
林浅月伸手,抓住惜颜的手腕。但她没有把那只手拉开,只是抓着。
“别画了。”林浅月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为什么?”
“痒。”
“哪里痒?”
“腰。你画的那里。”
惜颜没停。她的手指继续在林浅月腰侧画着,一圈,又一圈。林浅月的呼吸变重了一点。
“上官惜颜。”
“嗯。”
“再乱摸下去……”
“下去怎样?”
林浅月没说完。她把惜颜的手从自己腰上拉开,握在手心里,十指扣进去。
“不画了。”林浅月说,“睡觉。”
“你还没说完。”
“忘了。”
“骗人。”
“嗯。骗你的。”林浅月把惜颜的手贴在自己胸口,“你手凉。帮你暖。”
惜颜能感觉到林浅月的心跳——透过睡衣,透过皮肤,一下一下的,很快。和她自己的差不多快。
两个人面对面躺着,中间没有距离。惜颜的手指在林浅月手心里,林浅月的腿搭在惜颜腿上。
“你的腿好重。”惜颜说。
“不重。”
“重。”
“那你挪开。”
“不要。”
林浅月轻轻笑了一声。
惜颜的手从林浅月手心里抽出来,顺着她的手臂往上摸——小臂、手肘、上臂,最后停在肩膀上。她的手指在林浅月的肩胛骨上画了一个圈。
“这里痒不痒?”
“不痒。”
“这里呢?”惜颜的手指顺着她的脊椎往下滑了一点。
“不痒。”
“这里?”手指又往下了一点,到了腰窝的位置。
林浅月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那里不能碰。”
“为什么?”
“因为……”
“因为什么?”
林浅月没回答。她抓住惜颜的手,按回自己手心里,十指扣紧。
“睡觉。”林浅月的声音有点哑,“再不睡咱就把你踢下去。”
“你舍得?”
林浅月没回答,但她的手在被子底下轻轻掐了一下惜颜的手指——不疼,就是掐了一下。
惜颜笑了,把脸埋进枕头里。
过了很久,林浅月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她的手还握着惜颜的手,她的腿还搭在惜颜腿上。
惜颜没有动。她睁着眼睛,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秋天真的快过完了,但惜颜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地、慢慢地满上来。
她低头,嘴唇碰了碰林浅月的头发。
“晚安。”她轻声说。
林浅月没有回答。她已经睡着了。
但她的手还紧紧握着惜颜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