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早上，惜颜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空了。
被子还留着一点温度，枕头上有一根长长的头发——不是她的，她的没这么长。惜颜捏起那根头发，对着从窗帘缝漏进来的光看了看，然后轻轻放在林浅月的枕头上。
她坐起来。桌上放着一盒草莓牛奶，旁边贴了一张便利贴：
“今天没晚起。牛奶热的。”
惜颜捧着牛奶盒，掌心被烫了一下——真的是热的。她喝了一口，甜味顺着喉咙滑下去。
上午第二节课间，夜花从外面跑进来，脸红扑扑的。
“你又打球了？”惜颜问。
“没有。去帮绛莲搬东西了。”夜花拧开水杯喝了一大口，“她们班换教室，东西好多。”
惜颜看了她一眼
夜花把水杯放下，语气很随意，“她人真的挺好的。”
“你昨天说过了。”
“再说一次又没事。”
惜颜没再问。但她注意到夜花今天换了一根新皮筋——粉色的，上面有一个小草莓。
中午，惜颜和林浅月在食堂吃饭。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摆着两盘菜。
吃到一半的时候，一个人走过来。
又是周白。手里拿着一瓶运动饮料。
他把饮料放在林浅月面前：“运动饮料，补充能量。”
林浅月看了一眼那瓶饮料，没抬头：“不用。”
“你就拿着吧。我专门买的。”
“我说了不用。”
周白站了两秒，把饮料留在桌上，转身走了。
惜颜看着那瓶饮料，伸手拿起来，放到旁边的空桌上。
林浅月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
“他老送是东西，我听我们班的人提过。”惜颜说。
“嗯。”
“你以前也这样？”
林浅月夹了一筷子青菜，嚼了很久才咽下去。“以前室友帮他送。”
惜颜的筷子顿了一下。
“你搬宿舍，和他有关？”
林浅月没回答。她低头喝汤，喝了两口，放下碗。
“咱以前的室友，和他关系好。”林浅月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她们帮周白送东西——吃的、喝的、礼物。放在咱桌上，放在咱床上。”
惜颜握着筷子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咱说过不要。她们说‘人家一片心意’。”林浅月夹了一口饭，“后来她们在宿舍喊‘嫂子’。”
“所以你搬了？”
“嗯。跟辅导员说了，就搬了。”林浅月看了她一眼，“你问这个干嘛？”
“随便问问。”
林浅月没再说话，继续吃饭。惜颜也没再问，但她把那瓶放在空桌上的运动饮料又挪远了一点。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惜颜趴在桌上，素描本翻开着，但什么都没画。她满脑子都是林浅月说的话——“她们在宿舍喊‘嫂子’。”
“你怎么了？”夜花从旁边凑过来。
“没事。”
“你笔都快戳破纸了。”
惜颜低头一看，素描本上被她戳了一个洞。
晚上熄灯以后，惜颜爬下床，踩着梯子站到林浅月床边。林浅月还是一样往里面挪了挪，让出半张床。惜颜躺下来，带上自己的枕头。
两个人面对面侧躺着，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走廊的光从门缝里透进来，很暗。
“你之前宿舍的事，后来辅导员管了吗？”惜颜问。
“管了。换了宿舍。”林浅月顿了顿，“但周白还在。”
“他还在找你？”
“嗯。以前是让室友送，现在自己送。”
惜颜沉默了一会儿。“你烦他吗？”
“烦。”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老师？”
林浅月看了她一眼。“告诉老师有什么用。他又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就是送东西、说几句话。”她把被子拉到下巴，“老师只会说‘同学之间正常交往’。”
惜颜没接话。她伸出手，在被子里找到林浅月的手，握了一下。
“你手还是凉的。”惜颜说。
“嗯。”
“我帮你暖。”
惜颜把林浅月的手包在自己手心里，十指慢慢扣进去。林浅月的手指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了。
“你手好小。”林浅月说。
“是你手大。”
“咱手哪里大了。”
“就是大。”
林浅月没接话，但她的手指动了一下，在惜颜手心里轻轻蹭了蹭。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洗衣机的咚咚声没有响起——今晚也没人用它。
“上官惜颜。”林浅月说。
“嗯？”
“你今天在食堂，把周白的水拿走了。”
“嗯。”
“为什么？”
惜颜想了想：“因为不想让你喝他送的东西。”
“咱本来就不会喝。”
“我知道。但放在那里，看着烦。”
林浅月看着她，眼睛在黑暗中亮了一下。“那你帮咱扔了。”
“下次直接扔。”
林浅月轻轻笑了一声——很短，像叹息。
惜颜松开她的手，往被窝里缩了缩。被子底下，两个人的腿碰在一起——隔着睡裤，但惜颜能感觉到林浅月小腿的温度。
她没缩回去。
林浅月也没缩。
惜颜的手指慢慢往下，碰到林浅月的手腕，然后是小臂，然后是……她停了一下。
“你的腿好凉。”惜颜说。
“嗯。咱腿一直凉。”
“为什么？”
“不知道。体质吧。”
惜颜的手停在林浅月的大腿外侧，隔着薄薄的睡裤。她没有乱动，就那样放着。
“你干嘛？”林浅月问。
“帮你暖。”
“那你手往上一点。那里更凉。”
惜颜的手往上挪了一点点——大腿中段，还是外侧。她感觉到林浅月的呼吸变轻了一点。
“这里？”
“……嗯。”
两个人都没说话。被子底下，惜颜的手掌贴着林浅月的大腿外侧，一动不动。林浅月的手也伸过来，搭在惜颜的手腕上——不是推开，就是搭着。
过了一会儿，林浅月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在惜颜手腕内侧蹭了蹭。
“你心跳好快。”林浅月说。
“你怎么知道。”
“你手腕这里，在跳。”
惜颜没说话。她把脸往枕头里埋了一点。
“你脸红了。”林浅月说。
“没有。”
“有。咱能感觉到。”
“你后面又没长眼睛。”
“咱不用眼睛。”林浅月的手指在她手腕上轻轻按了一下，“这里能感觉到。”
惜颜把手从林浅月腿上收回来，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你生气了？”林浅月问。
“没有。”
“那你转过来。”
惜颜没动。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搭在她腰上，轻轻拉了拉。惜颜转过去。
两个人又面对面了。这次距离更近——中间那一拳的距离变成了半拳。
“你手还凉吗？”林浅月问。
“不凉了。”
“那咱的手凉。”
惜颜伸出手，握住林浅月的手。十指扣进去，掌心贴着掌心。
“明天还给你带牛奶。”林浅月说。
“嗯。”
“热的。”
“嗯。”
“晚安。”
“晚安。”
惜颜闭上眼睛。她感觉到林浅月的手指在她手心里轻轻动了一下，然后就不动了。
被子底下，两个人的腿又碰在一起。这次惜颜没缩，林浅月也没缩。
宿舍里很安静，安静到惜颜能听到自己和林浅月的呼吸声——一声接一声，像在说着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