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傍晚,惜颜拖着行李箱回到宿舍。
门开着,林浅月已经在了。她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本诗集,枕头旁边放着一袋草莓——新鲜的,刚洗过,还带着水珠。
“你回来了。”林浅月抬起头。
“嗯。”惜颜把行李箱拖到床铺边,“你什么时候来的?”
“下午。家里待着也没事。”
惜颜把东西一件件拿出来:换洗衣服、课本、一盒妈妈塞的草莓。她拿起那盒草莓,放在林浅月桌上。
“我妈也买了。你吃。”
林浅月看着那盒草莓,没推辞。她打开盒子,拿了一颗,咬了一口。
“甜吗?”
“嗯。”
惜颜爬上自己的上铺,把床单抻平。两个人都没说话,但是感觉很温馨。
晚上熄灯后,惜颜躺在上铺,手机亮着。
me: 你睡了
微光: 没有
me: 咱也没有
微光: 明天周一
me: 嗯
me: 牛奶会有
微光: 嗯嗯
me: 晚安
微光: 晚安
惜颜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下面传来翻书的声音,很轻,翻了几页就停了。
周一早上,惜颜醒来的时候,林浅月已经洗漱完了。她站在惜颜床铺下面,手里拿着一盒牛奶,举上去。
“给。”
惜颜伸手接过来,是温的。“你今天没去喂猫?”
“来不及。”林浅月背起书包,“第一节是班主任的课,迟到了会被说。”
“那也去看一下吧?”
惜颜爬下床,快速洗漱。两个人一起下楼,晨风还是凉的,但比上周暖了一点。梧桐树的叶子快落光了,剩下几片挂在枝头,摇摇晃晃的。
“猫呢?”惜颜问。
“可能在睡觉。”林浅月往花坛方向看了一眼,橘猫不在。
“那晚上再去看它。”
“嗯。”
操场上,各班已经在列队了。夜花站在队伍里,朝惜颜招手。惜颜走过去,夜花凑到她耳边:“你周末过得怎么样?”
“还行。你呢?”
“我妈做了排骨,我吃了三碗饭。”夜花拍了拍肚子“你那个室友呢?林学姐。”
“她也挺好的。”
“你们关系好像越来越好了。”
惜颜没接话,低头看自己的鞋尖。晨光落在操场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升旗仪式结束后,惜颜去教室。上午的课平平淡淡,数学老师讲了新公式,英语老师听写了单词,语文课讲了古诗。惜颜在课本底下给林浅月发了几条消息,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话——“数学好难”“你以前学过这个吗”“中午吃什么”。
林浅月回得很快:“学过。吃食堂。你请。”
惜颜撅了一下嘴角,回了句“凭什么我请”,对方没再回。
中午,惜颜一个人去了食堂。夜花被老师叫去整理资料了。她端着餐盘走到角落的位置坐下,刚拿起筷子,一个人坐到了她对面。
绛莲。扎着双马尾,端着一碗面,笑得很灿烂。
“一个人?”绛莲问。
“嗯。”
“浅月呢?”
“不知道,可能还在教室。找不到她,她本来还叫我今天我请她吃饭”
绛莲低头吃了一口面,含混不清地说:“她最近老看手机。以前她都不看的。”
惜颜没接话。
“你给她发的消息?”绛莲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就随便发的。”
绛莲笑了,没再问。
吃饭的时候,绛莲说起了夜花:“你那个同桌,苏夜花,她是不是很喜欢吃火腿肠?”
“嗯?她每天喂猫用的。”
“喂猫?”绛莲愣了一下,“楼下那只橘猫?”
“对。她每天给猫带火腿肠。”
绛莲笑了:“那只猫是浅月在喂吧?”
“现在是两个人在喂。”惜颜说。
绛莲看了她一眼,笑得更有深意了。惜颜低下头,假装在喝汤。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惜颜收拾书包的时候,夜花从旁边伸了个懒腰:“你今天去图书馆吗?”
“去。”
“我也去。借本书。”
两个人走到图书馆门口,惜颜推开门。靠窗的角落,林浅月已经坐在那里了,面前摊着一本书,旁边空着一个座位。看到惜颜,她抬了一下下巴,算是打招呼。
惜颜走过去坐下,夜花在后面转了一圈,找了个不远不近的位置。惜颜从书包里拿出课本和作业本,翻开数学练习册。
惜颜有点委屈的说:“你不是说你中午吃食堂吗?为什么我没找到你?”
“学生会有点事把我叫过去。”
惜颜没再多问。
“教我做题。”
“哪题不会?”林浅月问。
“第四题。”
林浅月侧过身,把练习册拉到两人中间,用笔指着题目:“这个,先设未知数,然后代入这个公式。”
惜颜盯着她的手指——白皙,修长,指甲修得很整齐。她想起第一次在图书馆,自己碰到过这只手。那时候她还不知道她叫林浅月,不知道她会说“咱”、会学猫叫、会每天早上送牛奶。
“听懂了?”林浅月抬起头。
惜颜回过神:“……你再讲一遍。”
林浅月看了她一眼,从头开始讲。声音很轻,但讲得很慢,每个步骤都停下来等惜颜点头才继续。惜颜这次认真听了,在草稿纸上一步一步跟着算,最后得出了答案。
“对了。”林浅月把笔放下。
惜颜看着那个打勾的答案,弯了一下嘴角。不是“做对了”的高兴,是“她给我讲题”的高兴。
晚自习结束后,惜颜回到宿舍。林浅月已经洗漱完了,坐在床边擦头发。惜颜也去洗漱,回来的时候,林浅月已经把台灯打开了,桌上摊着课本和笔记。
“你还要写作业?”惜颜问。
“还有一点。你呢?”
“我也还有。”
两个人面对面坐在各自的桌前——其实不是面对面,是斜对角,但惜颜一抬头就能看到林浅月的侧脸。台灯的光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睫毛在眼睛下面投下一小片阴影。
惜颜看了一会儿,低下头写作业。宿舍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林浅月偶尔翻书的声音。
“你写完了吗?”林浅月问。
“还差一题。”
“哪题?”
惜颜把作业本递过去。林浅月接过来,看了一眼,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几行,推回来。
“照着这个思路做。”
惜颜看着那几行字,字迹很工整,每个步骤都写得很清楚。她忽然想起林浅月说过“咱记性不好”——但她的笔记记得比谁都认真。
“你以后想考哪个大学?”惜颜突然问。
林浅月手里的笔顿了一下:“问这个干嘛?”
“随便问问。”
“没想好。你呢?”
“我也没想好。”惜颜顿了顿,“但我想去一个有图书馆的大学。”
“哪个大学没有图书馆?”
“那就去一个图书馆大一点的。”
林浅月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行。那你也帮咱找个图书馆大的。”
惜颜愣了一下。“你跟我去同一个?”
“咱没说。咱只说让你帮忙找。”林浅月低下头,继续写作业,耳廓染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惜颜盯着那一抹粉色看了两秒,弯起嘴角,没再说话。
窗外的风吹着梧桐树,最后几片叶子也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