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操场。
惜颜坐在看台上,素描本翻开着。风从跑道对面吹过来,把纸页吹得沙沙响。她用手按住纸角,笔尖悬在半空,没落下去。
林浅月从后面走上来,在她旁边坐下,手里拎着两杯奶茶。
“你不是不喜欢喝奶茶吗?”惜颜问。
“没说不喜欢。说太甜。”林浅月把其中一杯递过来,“草莓的,少糖。”
惜颜接过去,吸管戳开,喝了一口。这次不甜,奶味很淡。
“不好喝。”她说。
“嗯。少糖就是这样。”
“那你怎么不买正常糖的?”
“你不是不喜欢太甜吗。”
惜颜看了她一眼。她没说过不喜欢太甜。林浅月已经把吸管插进自己那杯里,低头喝了一口——正常糖的,草莓味。
两个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操场上有几个男生在踢球,远远地传来叫喊声。阳光很薄,晒在身上不够暖,但也不冷。
“宿舍只剩我们两个了。”惜颜说。
“嗯。另外两个搬走了,反正她们之前也不常回来。”
“真是你让她们搬的?”
林浅月把奶茶杯转了一圈。“咱没让。咱只是跟她们说,302晚上有人打呼。”
“你又来。”
“有用就行。”
惜颜弯了一下嘴角。她把素描本翻到新的一页,画了几笔。林浅月的侧脸,睫毛,鼻尖,下巴的弧线。她画得很轻,像怕被风吹散。
“你周末回家?”惜颜问。
“回。我妈说想我了。”
惜颜没再问。林浅月很少提家里的事。偶尔提一句,也是“我妈说”“我爸不在”,不深不浅,像踩在薄冰上。
“你呢?”林浅月问,“回去吗?”
“回。我妈说给我买了新床单。”
“什么颜色?”
“粉色的。”
林浅月看了她一眼。“你喜欢粉色?”
“不喜欢。但我妈觉得我喜欢。”
林浅月没接话。她把喝完的奶茶杯捏扁,丢进旁边的垃圾桶。
“走吧,图书馆。”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图书馆里人不多。惜颜写作业,林浅月在旁边看书。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林浅月的书页上画出一道光斑,她侧了侧身,让影子挡住。
“你坐到那边去。”林浅月说。
“又挡你光了?”
“嗯。”
惜颜没动。林浅月也没再赶她。
写了一会儿,惜颜的笔停了。她看着练习册上的那道几何题,辅助线画了三条,每条都不对。
“不会?”林浅月没抬头。
“嗯。”
林浅月把椅子挪过来一点,低头看题。几秒后,她拿起惜颜的笔,在图上画了一条线。
“这里做一条垂线,然后用勾股定理。”
惜颜按她说的算了一遍,答案出来了。
“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画多了就知道。”
惜颜看着她把笔放回原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她想起林浅月说过小时候学过书法,不知道为什么后来不学了。
“林浅月。”
“嗯。”
“你为什么不学书法了?”
林浅月翻了一页书。“没为什么。不想学了。”
“你好像很多事情都是‘不想学了’‘不想待了’。”
林浅月的手指在书页上停了一下。“嗯。因为不想。”
惜颜没再追问。她低下头,继续写作业。
晚饭时间,两人在食堂。排骨卖完了,换成了鸡腿。林浅月把鸡腿上的皮撕掉,放在惜颜碗里。
“你不吃皮?”惜颜问。
“太油。”
“那你给我?”
“你不吃可以扔掉。”
惜颜没扔,夹起来咬了一口。炸过的皮,脆的,有点腻。
周白这次也没来了。
惜颜注意到林浅月吃饭的速度正常了,筷子夹菜的时候没有停顿。
“他今天没来。”惜颜说。
“不来最好。”林浅月夹了一块青菜,“我真心不想看到他。”
晚上,惜颜洗漱完,坐在床边擦头发。林浅月走过来,把一床被子放到她床上——不是她平时盖的那条,是新的,还带着洗衣液的味道。
“今天你睡自己床。”林浅月说。
“为什么?”
“咱床小。两个人睡挤。”
“之前不挤。”
“之前被子薄。现在天冷了,被子厚了,挤。”
惜颜看着她。林浅月的表情很平,但耳廓有一点点粉。
“你是不是怕我半夜抢你被子?”
“你本来就抢。”
“那我以后都睡自己床,我不抢你的了。”
林浅月没接话,把被子铺好,转身回了自己床位。
熄灯后,惜颜躺在上铺,盯着天花板。那块水渍还在,形状像一只鸟。她已经很久没睡自己床了,枕头的高度不对,被子的味道也不对。
手机亮了。
me: 你睡了
微光: 没有
me: 咱也没有
微光: 你为什么让我睡自己床
me: 因为咱想试试你能不能睡着
微光: 睡不着
me: 为什么
微光: 因为你在下面
对面停了一会儿。
me: 那你下来
微光: 你不是说床小吗
me: 挤一挤
me: 也不是不行
惜颜爬下床,踩着梯子站到林浅月床边。林浅月已经往里面挪了挪。
“你不是说挤吗?”惜颜躺下来。
“嗯。但你睡不着。”
“所以呢?”
“所以挤一挤。”林浅月把被子往惜颜那边拉了拉,“别说话了。睡觉。”
惜颜没再说话。她在被子里找到林浅月的手,十指扣进去。
林浅月没有抽开。
过了一会儿,惜颜听到她的呼吸变沉了。她偏头看了一眼——林浅月闭着眼睛,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影子。
惜颜没抽手。她闭上眼睛,也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