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早上，惜颜到教室的时候，黑板上贴了一张大红纸。
“校运会报名表——截止周五下午。”体委站在讲台旁边，手里拿着一支笔，“每人至少报一项，没人报的就抽签。”
惜颜放下书包，看见夜花的座位空着。她刚坐下，夜花就从后门溜进来了，手里拎着一袋小笼包。
“你回来了？”惜颜问。
“嗯。昨晚手术做完，绛莲妈妈恢复得挺好。”夜花坐下，把包子放在桌上，“今天一早从医院赶回来的，差点迟到。”
“绛莲呢？”
“她请假了，还在医院陪护。明天应该能回来。”夜花咬了一口包子，“对了，校运会你报了什么？”
“还没报。”
“体委说要抽签，你赶紧自己选一个。”夜花指了指黑板，“铅球还空着。”
惜颜看了一眼铅球那一栏。“铅球多重？”
“不知道。反正不轻。”
“那你报了什么？”
“800米。”
惜颜看着她。“你跑得动？”
“跑不动就走。总比抽到1500强。”
惜颜想了想，站起来在铅球后面写上“上官惜颜”。写完之后，她看到女子3000米那一栏赫然写着“苏夜花”。
“你不是报的800吗？”惜颜问。
夜花凑过来一看，脸白了。“体委改的！”她冲到讲台边，体委已经跑了。夜花追出去，走廊上传来一声“你给我改回来——”
惜颜弯了一下嘴角，把报名表拍下来发给林浅月。
“我报了铅球。夜花被体委坑了3000米。”
林浅月秒回：“她跑得完吗？”
“跑不完。但她会追着体委打。”
中午，惜颜和林浅月在食堂吃饭。今天有排骨，两份，面对面坐着。绛莲不在，林浅月一个人吃了一份半。
“校运会你负责什么？”惜颜问。
“统筹。安排项目、场地、裁判。”林浅月夹了一块排骨，“周白管纪律。”
惜颜的筷子顿了一下。“你们要一起做事？”
“嗯。学生会都要出力。”
“他会借着做事的名义单独找你吗？”
林浅月想了想。“开会很多人。做事的时候咱会叫上绛莲。明天她回来了。”
惜颜没再说什么。她把自己碗里的排骨夹了一块放到林浅月碗里。
“你干嘛？”林浅月问。
“你多吃点。跑腿要体力。”
“咱不跑腿。咱坐主席台。”
“那也多吃点。坐着也会饿。”
林浅月看了她一眼，把排骨吃了。
下午，学生会开会。林浅月没让惜颜跟着。
“你去了也没位置坐，就在教室等我。”
惜颜点点头，坐在教室里画画。她画了一颗铅球，圆圆滚滚的，旁边蹲着一只橘猫。猫在推铅球，推不动。她画完就笑了。
过了半小时，林浅月回来了。表情很平，但手里捏着一沓纸。
“怎么了？”惜颜问。
“周白把咱排到周五下午检查场地。那个时间段只有他一个人。”
“你答应了？”
“咱说考虑一下。”
“别去。你让他换时间。”
林浅月把纸放在桌上。“他说其他时间都排满了。”
惜颜站起来。“我去找他。”
“你找他干嘛？”
“跟他说，周五下午林浅月有事，去不了。”
林浅月拉住她的袖子。“你别去。咱自己跟他说。”
“你怎么说？”
“咱说周五下午要陪室友练铅球。”
惜颜愣了一下。“你不是没报项目吗？”
“陪练不算项目。”
惜颜弯了一下嘴角。“行吧。”
晚上，洗漱完，惜颜坐在床边擦头发。林浅月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靠得有点近。
“你头发还没干。”林浅月说。
“嗯。懒得吹。”
林浅月伸手拿过毛巾，把惜颜的头发拢到一边，轻轻擦了几下。惜颜低下头，露出后颈。林浅月的指腹偶尔碰到那里的皮肤，凉凉的。
擦了一会儿，林浅月把毛巾搭在床栏上，然后整个人侧过身，把头靠在惜颜肩上。她的腿叠上来，膝盖搭在惜颜大腿侧面，不重，就是轻轻搁着。
“上官惜颜。”林浅月的声音闷闷的。
“嗯。”
“行吧。”
“什么？”
“行吧。”林浅月又重复了一遍，语气软了一点。
“行吧什么？”
“你刚才说要去练铅球。行吧，我陪你去。”
惜颜愣了一下。“你不是说陪我去吗？怎么又变成‘行吧’了？”
“就是同意。”
“那你之前说的是什么？”
“之前说的是考虑一下。”
“所以你考虑的结果是‘行吧’？”
“嗯。”
惜颜看着她。林浅月的表情很平，但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你故意的。”惜颜说。
“嗯。”林浅月把脸埋进惜颜的肩窝里，“不许笑。”
“我没笑。”
“你在笑。我听得出来。”
惜颜确实在笑。她没反驳。
“林浅月。”
“嗯。”
“那你到底是不许我笑，还是不许我像你这样学你说话？”
林浅月抬起头，看着她。走廊的光从门缝里透进来，很暗，但惜颜能看到她的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没藏好的笑意。
“都不许。”林浅月说完，又把脸埋回去了。
惜颜没再追问。她把林浅月垂下来的头发拢到耳后，手指在她耳廓上停了一下。
窗外风很大，把枯枝吹得沙沙响。宿舍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晕小小的，刚好照到床边。
过了很久，林浅月直起身。
“睡觉。”她说。
“你睡哪？”
“你床上。今天不换了。”
“为什么？”
“因为你的床暖和。”
惜颜看着她，没忍住笑了一下。两个人并排躺下，上铺窄，肩膀挤着肩膀。林浅月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惜颜也闭上眼睛。
被子底下，林浅月的脚踝碰了碰惜颜的小腿，凉凉的，然后缩了回去。过了一会儿，又碰了一下，这次没缩。
两个人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躺着，呼吸声一轻一重，慢慢合到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