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惜颜是被妈妈叫醒的。
“九点了,还不起?”妈妈拉开窗帘,光涌进来,惜颜把被子蒙在头上。
“周末……不用早起……”
“夜花打电话来了,说约你下午出去。”
惜颜从被子里伸出手,摸到手机。夜花发了八条消息。
夜花:下午出来逛街?
夜花:新开了一家精品店,有好多草莓图案的本子
夜花:你陪我去
夜花:我请你喝奶茶
夜花:你人呢
夜花:还没起?
夜花:懒死算了
夜花:醒了回我
惜颜打了个哈欠,回了个“好”。
下午两点,惜颜到商场门口的时候,夜花已经在了。旁边还站着一个人——绛莲。
惜颜看了夜花一眼。夜花没看她,耳朵是红的。
“你不是说逛街吗?”惜颜小声问。
“嗯。逛街。”夜花也小声回,“她正好也来。”
“你约的?”
“她约的我。”
惜颜没再问。三个人走进精品店,夜花和绛莲在前面走,惜颜跟在后面。夜花拿起一个草莓本子,绛莲说好看。夜花又拿起一个猫爪杯,绛莲说可爱。夜花每拿一样东西,都要看绛莲一眼。绛莲每说一句话,夜花的耳朵就红一度。
惜颜站在旁边,觉得自己很多余。
“你不看吗?”绛莲回头问她。
“我看过了。”惜颜拿起一个手机壳——深蓝色的,上面有一只白色小猫。她想起林浅月枕头旁边那只玩偶,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这个像你的猫。”
林浅月秒回:“买。”
“你报销?”
“嗯。周一给你钱。”
惜颜把手机壳拿到收银台,付了钱。
三个人从精品店出来,又在商场里逛了一圈。夜花和绛莲并肩走,惜颜跟在后面。经过奶茶店的时候,绛莲说想喝奶茶,夜花说她请。惜颜说她不喝,在旁边的长椅上等。夜花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感激。
惜颜坐在长椅上,刷手机。
me: 你在干嘛
微光: 坐着。夜花和绛莲在买奶茶
me: 你当了电灯泡?
微光: 嗯
me: 那你别坐太近
微光: 我坐很远
me: 那也不行
微光: 那我去哪
me: 回家
微光: 我走了夜花会杀了我
me: 她不会
me: 她巴不得你走
微光: 你怎么知道
me: 猜的
惜颜抬起头,夜花和绛莲正站在奶茶店门口,两个人凑在一起看同一杯奶茶的标签,肩膀碰着肩膀。夜花在笑,绛莲也在笑。
惜颜站起来,走过去。
“我先走了。”她说。
“啊?”夜花愣了一下,“不是说一起吃饭吗?”
“家里有事。”
“真的假的?”
“真的。”惜颜已经转身了,“周一见。”
她快步走出商场,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她把手缩进袖子里,走到公交站,上了7路。
车上人不多,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手机震了。
me: 你真走了?
微光: 嗯
me: 听话
微光: 是你让我走的
me: 咱让你走你就走?
微光: 不然呢
me: 下次别那么听话
微光: 你到底想让我怎样
对面停了一下。
me: 咱想让你在
me: 但是你在的话夜花会不自在
me: 所以咱让你走
me: 你走了咱又想你
惜颜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
微光: 那你到底是想让我走还是想让我在
me: 想让你在
me: 但是你应该走
微光: 你说得好复杂
me: 嗯
me: 咱也觉得复杂
公交车到了新华路口,惜颜看了一眼窗外——不是她家。她按了下车铃,下了车。
她站在站台上,给林浅月发消息。
微光: 我在你家附近
me: ??
微光: 新华路口
me: 你来干嘛
微光: 不知道
微光: 就是下了车
对面过了十几秒才回。
me: 路口有个水果店
me: 你站门口
me: 咱来找你
惜颜走到水果店门口,站定。风从巷子里灌进来,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等了大概五分钟,林浅月从巷子那头走过来。穿着那件深灰色短外套,头发散着,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你出来还带东西?”惜颜问。
“给你的。”林浅月把袋子递过来,“草莓。我妈买的,太多了吃不完。”
惜颜看了一眼袋子——满满一袋草莓,个个鲜红。
“你家在这边?”惜颜问。
“嗯。拐个弯就到了。”
“你不请我进去坐坐?”
林浅月看了她一眼。“我妈在家。”
“所以呢?”
“所以不行。”
“为什么?”
林浅月没回答。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下巴。
“那你请我吃什么?”
“草莓。不是给你了吗。”
“就草莓?”
林浅月从袋子里拿出一颗草莓,递给惜颜。惜颜接过来咬了一口,甜的。
“行了吧?”林浅月问。
“不行。一颗不够。”
林浅月又拿了一颗,这次没递过去,直接送到惜颜嘴边。惜颜愣了一下,咬住了。林浅月的手指碰到她的嘴唇,凉凉的,缩得很快。
两个人站在水果店门口,谁都没说话。风把林浅月的头发吹到脸上,她伸手拢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回家?”林浅月问。
“下一班车。”
“几点来?”
“不知道。”
“那你站这儿等?”
“嗯。”
林浅月把袋子挂在惜颜手腕上。“拿着。回家吃。”
“你妈不会问吗?”
“问就说给同学了。”
“什么同学?”
林浅月看了她一眼。“上官同学。”
惜颜弯了一下嘴角。
远处,7路来了。林浅月也看到了。
“车来了。”她说。
“嗯。”
“周一见。”
“周一见。”
惜颜上了车,坐在靠窗的位置。林浅月站在站台上,两只手都缩在袖子里。车开了,她的影子从车窗边滑过。惜颜看着她站在那里,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混在街景里看不见了。
晚上,惜颜躺在床上,手机亮了。
me: 到家了?
微光: 嗯
me: 草莓吃了?
微光: 吃了
me: 甜吗
微光: 甜
me: 那就好
微光: 你今天为什么不让我去你家
me: 因为咱妈在
微光: 你怕她看到我?
me: 不是
me: 她看到你会问你
微光: 问什么
me: 问你叫什么名字、几年级、成绩好不好、爸妈做什么的
微光: ……
me: 所以不行
微光: 你妈好可怕
me: 嗯
me: 所以下次也不行
微光: 那你去我家
me: 你妈呢
微光: 也在
me: 那你妈会问吗
微光: 会
me: 问你什么
微光: 问你叫什么名字、几年级、成绩好不好、爸妈做什么的
me: ……
me: 那咱也不去
惜颜笑了一下。
微光: 那我们只能在路边见面
me: 嗯
me: 路边挺好的
me: 有草莓
惜颜盯着“有草莓”看了好几秒,把手机贴在胸口。窗外的月亮很薄,像一层冰,光线落在床单上,冷冷的。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闭上眼睛。
梦里也许还有草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