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惜颜到教室的时候,黑板上贴了一张新通知:校运会本周四、五举行,报名截止今天中午。
夜花已经在了,正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
“你怎么了?”惜颜坐下。
“腿疼。”夜花抬起头,“周末和绛莲去爬山了。”
“你不是说去看电影吗?”
“改主意了。她说想爬山,就去了。”
惜颜看着她揉小腿的动作,没忍住笑了一下。“3000米怎么办?”
“爬都爬了,跑就跑吧。”夜花顿了顿,“反正绛莲说来给我加油。”
惜颜弯了一下嘴角,把书包放下。
中午,食堂人多,排了很久的队。惜颜端着餐盘找到林浅月时,她已经快吃完了。
“你今天好慢。”林浅月说。
“排队。排骨没了,只有鸡腿。”
林浅月把自己碗里没动的那块排骨夹到惜颜碗里。“吃吧。”
“你还没吃?”
“吃过了。这块是留给你的。”
惜颜看着她。林浅月已经低下头喝汤了,表情很平。
“你怎么知道没排骨了?”
“猜的。”
惜颜没再问,把排骨吃了。
下午,体育课自由活动。惜颜拿着铅球走到操场边的空地,体委教了一遍动作——蹬腿、转髋、挺胸、推球。惜颜照着做了,铅球飞出去,落在不远处,弹了两下。
“四米。”体委看了一眼,“还行。”
“这还算行?”
“第一次扔,没砸到脚就不错。”
惜颜捡回铅球,又扔了一次。这次更近。她站在那儿,盯着地上的坑,觉得自己可能真的不适合这项运动。
“让开让开——”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惜颜回头,林浅月站在她后面,手里拿着一瓶水。
“你怎么来了?”惜颜问。
“路过。”
“体育课你路过操场?”
“嗯。主席台在那边。”林浅月指了指远处的看台,“咱刚开完会。”
惜颜看着她手里的水。不是给自己带的,瓶盖没开。
“你拿着水路过?”
“给你。”林浅月把水递过来,“渴了喝。”
惜颜接过去,放在地上。她又拿起铅球,摆好姿势。蹬腿、转髋、挺胸——球飞出去,比刚才远了一点。
“四米一。”体委在远处喊了一声。
“有进步。”林浅月说。
“四米一有什么好进步的。”
“四舍五入就是五米。”
“不是这样舍的。”
林浅月没接话。她蹲下来,把那瓶水捡起来,拧开盖子,递给惜颜。惜颜喝了一口,不凉,温的。
“你该去练铅球了。”惜颜说。
“咱不扔。”
“那你来干嘛?”
“看你扔。”
“看我扔铅球有什么好看的。”
林浅月没回答。她走到旁边,坐在台阶上,膝盖并拢,手放在膝盖上。阳光落在她脸上,她眯了眯眼。
惜颜又扔了一次。这次砸到了自己的脚边。
“你手滑了。”林浅月说。
“没有。就是没拿稳。”
“就是手滑。”
“你又不扔铅球,你怎么知道。”
“咱不用扔。看就知道。”
惜颜没理她,捡起铅球,又扔了一次。这次更远了。体委喊了一声“四米三”。林浅月在台阶上拍了拍手——不太响,就是轻轻拍了两下。
“你这就叫加油?”惜颜问。
“你之前说站在那里看着就行。”
“我说的是比赛的时候。现在在训练。”
“那你要咱喊吗?”
“你喊得出来吗?”
林浅月看着她,沉默了两秒。“上官惜颜,加油。”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人都回头看了。惜颜愣了一下,耳朵热了。
“行了你别喊了。”
“是你让咱喊的。”
“我让你喊,没让你喊那么大声。”
“那要多大?”
“像蚊子那么大声。”
“蚊子不喊加油。”
惜颜笑了,把铅球放回筐里。“不练了。你今天话好多。”
“咱平时话也多。”
“平时没这么多。”
林浅月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晚上想吃什么?”
“食堂有什么吃什么。”
“那咱帮你打。你回宿舍洗澡。”
惜颜看了她一眼。“你今天怎么了?”
“没怎么。”
“你不对劲。”
林浅月把水瓶塞回惜颜手里。“没怎么。就是今天开会的时候,周白说周五要给咱送花。”
惜颜的手指收紧了一点。“送什么花?”
“不知道。他说‘冠军的花’。”
“你不是没报项目吗?”
“他说咱在主席台也算。”
惜颜看着她。林浅月的表情很平,但嘴角微微往下压了一点。
“你不想收。”惜颜说。
“嗯。”
“那就别让他送。”
“他在广播里念,咱拦不住。”
惜颜沉默了一会儿。“那周五我站你旁边。”
“你比完铅球就来?”
“嗯。比完就来。”
林浅月看着她,嘴角往上弯了一点——很小,但惜颜看到了。
晚上,洗漱完,惜颜坐在床边擦头发。林浅月没让她睡自己床,也没说分床睡。她坐在惜颜旁边,手里拿着那本诗集,翻了两页又合上了。
“你看不进去。”惜颜说。
“嗯。”
“在想什么?”
“在想周五。”
“想周白送花的事?”
“不是。在想你扔铅球。”
“我扔铅球有什么好想的。”
“你姿势不对。”
“你不是没扔过吗?”
“没扔过也能看出来。”林浅月站起来,走到惜颜面前,“你站起来。”
惜颜站起来。林浅月站在她身后,双手扶着她的腰。
“蹬腿的时候,重心要往下。”
惜颜感觉到她的手指在自己腰侧轻轻按了一下。
“然后转髋。”
惜颜跟着她说的转了一下。
“太快了。慢一点。”
惜颜又转了一次。这次林浅月没有纠正,手还搭在她腰上。
“好了吗?”惜颜问。
“嗯。”
“你手可以放开了。”
“咱知道。”林浅月没放。
惜颜转过身,面对她。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惜颜能看清林浅月眼睛里的自己——头发湿的,脸是红的。
“林浅月。”
“嗯。”
“你心跳好快。”
“因为你在看咱。”
“我没看你。我在看你的眼睛。”
“那也是在看我。”
惜颜没反驳。她伸出手,把林浅月垂在脸侧的头发拨到耳后。林浅月没有躲。
“周五你比完赛,不管扔多远,咱都站在看台上。”林浅月说。
“你不是要坐主席台吗?”
“不坐。主席台有别人。”
“你又要翘班?”
“嗯。”林浅月的声音很轻,“翘。看你。”
惜颜看着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不是因为难过,是那种——“被人放在第一位”的酸。
“好。”惜颜说。
林浅月松开手,退后一步。“睡觉。明天还要早起。”
“你睡哪?”
“你床上。今天懒得铺床。”
惜颜弯了一下嘴角。两个人并排躺下,上铺窄,肩膀挤着肩膀。林浅月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惜颜也闭上眼睛。
被子底下,林浅月的脚踝碰了碰惜颜的小腿,凉凉的。这次没有缩回去。惜颜也没有躲。
窗外,月亮被云遮住了,看不见。但惜颜知道它在那里。